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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碎糖余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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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沉舟的母亲看着掌心揉碎的纸条,又瞥了眼他攥紧的拳头、掌心渗血的伤口,怒火烧得心口发颤,却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她猛地将碎纸往地上一摔,纸渣混着踩扁的奶糖渣溅了沈沉舟一身,最后看他的那一眼,裹着彻骨的寒和失望,转身就往卧室外走,手甩在门板上,“哐当”一声巨响,摔门出了卧室,连带着客厅的灯都震得晃了晃。
屋里瞬间落针可闻,只剩窗外的风,卷着冰碴子撞在窗玻璃上,呜呜的,像哭。
沈沉舟僵在原地,垂眸看着满身的糖渣纸碎,掌心的伤口被刚才的攥压扯得更开,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砸在地上的糖渣上,晕开小小的红圈,甜腥气缠在一起,钻鼻子,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蹲下来,指尖笨拙地去拢那些碎渣,奶糖融在血里,黏糊糊的沾在指腹,擦都擦不掉。那是他想寄给夏清野的甜,是他藏了好久的奶糖,如今碎了,沾了血,像极了他们俩,连一点简单的甜,都裹着疼。
姑姑站在门口,看着他这副样子,红了眼眶,递过碘伏和纱布,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他:“先擦擦吧,血沾了糖渣,要发炎的。”
沈沉舟没接,只是把拢在掌心的碎渣,小心翼翼收进校服口袋,指尖反复摩挲着口袋布料,像在护着最后一点念想。他抬眼时,眼底红得吓人,却没掉泪,只哑着嗓子问:“姑姑,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姑姑蹲下来,替他擦去掌心的血珠,碘伏擦在伤口上,刺得他指尖颤了颤,却没躲。“哪有什么对错,只是你们生错了时候,遇错了光景。”姑姑的声音也哑了,“沉舟,这世上的路,不是只有一条,可有些路,走起来,太疼。”
太疼了。
沈沉舟懂。他想起巷口那几步的距离,想起夏清野通红的眼,想起雪地里那声被风吹碎的“清野”,心口像被钝刀割,一下下,慢腾腾的疼。
而巷对面的夏清野,把耳朵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那声哐当的摔门声,隔着薄薄的墙、隔着半条巷子,清晰地砸进耳朵里。他瞬间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他回神——沈沉舟那边,一定又闹僵了。
母亲在客厅择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的响,节奏快得让人心慌。夏清野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撩开一点窗帘,沈沉舟家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连一点缝隙都没留,像把所有的光,都锁在了里面。
他摸出口袋里那颗没送出去的橘子糖,糖纸被攥得发皱,他剥开,把糖塞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他靠在窗沿,望着那扇紧闭的窗,在心里一遍遍喊:沉舟,沉舟,你别难过,我还在等你。
等你熬过这场寒,等我们能再牵一次手,等老槐树下的雪化了,等巷子里的风,吹得暖一点。
可风还是冷的,雪还没化透,那扇窗,依旧关着。
夏清野含着糖,靠在窗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糖纸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嘴里的甜,混着眼泪的咸,成了说不出的滋味。
口袋里的沈沉舟,攥着碎糖和血渣,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望着紧闭的门,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半条巷子的距离,两道紧闭的门,两个藏着泪的少年,连一句安慰,都传不过去。
只有风,裹着冰碴,在巷子里绕来绕去,呜咽着,像在替他们,哭那点碎掉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