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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秋分其五 感时愁独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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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理又出差了。时间匆忙,依旧红眼航班,只能在路上补觉。
实则即使戴上眼罩,飞机颠簸耳鸣,也根本焦虑得睡不着。
这次是和八个药企巨头抢一块蛋糕。只要这次谈判能争取到新项目十分之一的利润,明年也能至少回3个亿。
但他走的是傅珏险中求胜的路子,如果这次机会没一口咬死,恐怕就真要破产了。
现在乌得利集团垄断安蝉片和寒蝉症的治疗,要想拿到那个束之高阁的药方,保守估计三百亿。而组里进度拖滞,每天都有病逝的患者,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三百亿?
一百个三亿,就是三百亿。
傅理现在已经管不了什么大蛋糕还是小蛋挞了,只要能挣钱,就高低得分一口。
钱。
钱。
他需要钱。
也许是一夜无眠,凌晨四点飞机落地的时候,傅理就觉得自己头晕脑胀、眼花缭乱。拉着行李箱步履匆匆,站在候车区随手打了辆车。
上车,汽油混着劣质香水味。想吐。
降下车窗,漆黑凌晨,拔地而起的参天大树飞速倒退,与他一样匆忙。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一月份南方空气湿冷,吹进傅理领口,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不对。
头疼得厉害,眼睛也烫,摸索着颈窝一处淋巴摁了摁。
发烧了。
高强度的疲惫,舟车劳顿,水土不服。
把过脉,脉象细弱,气血两虚。
啧。
九点钟洽谈会就开始了。
“师傅,改个地址,不去酒店了。医院。”
急诊。
“怎么烧到39度5才来?!”
小护士捏着温度计,快速给他扯了张号,“快去二诊室等着医生叫。”
“好,谢谢。”
傅理拖着步子,虚浮仓促又不失从容,透着骨子里的优雅。但其实他急死了。
“傅理!傅理是哪位?”医生叫号。
“我。”他进门落座,“医生。”
“哪儿不舒服?”
“高烧39.5℃,现在是上体有一些急性炎症,我九点钟有急事,麻烦您给我开个地塞米松静滴。”
“医学生?”医生瞥了他一眼,开始敲病历,“地塞米松用不好别适得其反了,我给你开个赖氨匹林吧,也退烧。”
“老师,我阿司匹林过敏。”
“行吧。”打好单子,“出门左拐缴费,验个血去拿药。”
地塞米松作为一种强效激素类药物,退烧原理是直接阻断引发发热的炎症物质,治标不治本,一般只有39.5℃以上高烧才用。用不好,的确容易加重病情。
傅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首要任务是退烧,保持清醒,然后谈判。
凌晨五点,坐在输液室,楼道行人匆匆,周围患者都昏昏欲睡。
他抬手捏住输液管,默默调快了滴速调节器,心里速记谈判要点。
八点整,准时离开。
“一个项目能不能被大众接受,看的是宣传效果,而宣传的核心要点就是民心所向。”
会议长桌,傅理坐末席,指尖点在桌面上。
今天一共有八个药企与会,而首席竟然是乌得利国内分药企的代表人。可见这个项目是什么重量级。
他顶着精神压力和身体的疲惫,强撑着字句铿锵,“的确,新玉药企创立至今不过五年,但我们的成长速度有目共睹,也就不该以新旧企业衡量我们的能力。”
“首先,我们背后是新玉集团,无论从投入还是宣发力度上,都不足为虑。我们不是一个小本买卖,而是一个能和诸位平起平坐的新兴巨头,注定而且已经正在撕开一片新市场。”
“更重要的是,在场所有药企,有一个客观共性,就是在倚仗多年制霸医药领域的名号吃老本。因为人人都听说过,所以人人都默认‘这家药还不错’,而不是因为有什么被坚定选择的特色,迟早会被取代。等新兴的药企也熬出年头,旧的药企,不做创新,就势必要被淘汰。”
“我们新玉药企不一样。新玉药企,就是新兴药企里面,注定淘汰前者的企业。五年时间,全国都认识我们。只要是有选择的情况下,只要选择里面有新玉的名字,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选新玉——因为我们民心所向。”
“所有人都知道,新玉做的是慈善,新玉物美价廉,新玉向着的是广大百姓。所有人都知道,新玉和大家站在一头。这就是我们被坚定选择的本钱。”
“所以,这个项目,新玉可能不会成为主力,毕竟我们尚算年轻。但这个项目,不可能没有新玉的一席之地。新玉,就是现在的医药项目里面,能被广大消费者选择的保底。”
洽谈会进行了四小时结束,傅理为新玉拿下该市的合作。
短暂的药效早就过去,起身离席时,再次烧得滚烫,脚步像踩在棉花上,尽全力维持着风度翩翩,实际晕眩得连人脸都看不清晰,灰蒙蒙一片挤压变形,没呕出来都是万幸。
众人陆续离开,傅理加快脚步追上乌得利药企代理,直到并肩,“幸会。”
“幸会,傅总。”对方和他握手。
他头晕目眩,发着烧,思维更混沌,要更加努力地压下心思。
他知道他不能急。这就像下棋,一旦敌暗我明,就不好打了。为了寒蝉症,为了那个药方,他已经忍了乌得利这么多年,暗地里调查谋划,科研所研究寒蝉症的事更是瞒得严严实实,千万不能这一次没把握好就暴露筹码,前功尽弃。
得注意措辞。
他现在不是科研组组长,是新玉药企总裁。
“贵公司产业规模这么大,有没有考虑过出让药方?”傅理问。
“我们公司只做大的项目,小项目不做。而大项目基本都是我们自己研发或者高价购入的,所以一般不出让。”
“刚才为了谈判,言辞激烈了些,抱歉,”傅理说,“如果有天新玉想和贵公司合作,哪些项目……不属于‘一般’的范畴?”
对方笑了笑,“当然是贵的。十亿以下我们不做。要是独占授权的,百亿往上都有可能。您留我一个名片,我们再议。”
“多谢。”
走出写字楼,冷风吹在脸上,傅理并没有觉得好些。持续的大脑发胀发晕,血管贴着头皮突突疼,还有莫名的牙疼,缺氧般心脏无力跳动,最后一级台阶差点栽下去。
踉跄,看不清,判断不清天地左右,每一步都失重。眼前浑浊发灰,水墨晕染开荡漾,近乎失明。
喘口气歇一下。
不对劲。
不是低血压。
这是高烧导致的眼部循环血液障碍,再拖下去可能造成视网膜损伤,那就真失明了。
还不行。事情还没办完。
盲人一样摸索着到了路边,伸手拦了辆出租。
“医院。谢谢。”
又是急诊。
急性炎症,40.4℃。几小时之差,差点失明。吓得小护士拽着他疯狂找医生。
化验了一堆指标,还查出来心肌劳损。
高烧不退,只得原地住院。
一住大半个月。
孤身在外地,春节也是一张病床,白色病房。
窗外爆竹声中一岁除,室内静谧得空旷。
傅理叹了口气,闭眼睡了。
隔壁病房探视的人进进出出,来回开关门的声音,像极了某个夜里不睡觉的“室友”。听着竟然不嫌吵,还难得做梦。
梦见,门牌换成了「老年人活动中心」,楼下贴着有病似的手写红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