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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秋分其六 排闷酒初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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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除夕夜。
“我回来啦~”
拥挤的小客厅,郑逍一进门,手里拎着三个礼袋。
郑谣像往常一样扑上去:“哥哥~”
“来,哥哥抱一下。”他笑着放下东西,忍着痛,把妹妹抱起来转了一圈:“谣谣,重了。哥快抱不动了。”
“不要说女孩子重!”
“好,你不重。”
郑森刚抽完烟从厕所出来,看见他,乐了:“哟儿子,今儿没空着手啊。她妈在厨房做饭呢,正好吃点儿。”
“我不吃了,我吃过了,单位还忙呢,待会儿就走了。”
郑逍的寒蝉症,现在已经不算轻了,持续的腹痛,一阵一阵揪着疼,都是强忍着才能装出年少时的意气风发。学医的至少还能看出来皮肤灰得发暗,多少不太健康,但一般人看,也就是觉得气色不好。
“怎么瘦成这样?老不见你,猛地一看,瘦脱相了都。”
有这么明显?
“害,就是累的。过年了,我给你们新买了两套被罩,有套红的,待会儿换上吧。来谣谣,这是给你买的裙子,看看喜不喜欢?”
“哥……我都好久不穿裙子了。”
“你小时候不是最喜欢穿裙子了吗?拿着吧,过节了。等你什么时候想穿,再穿。反正我家谣谣穿什么都好看。”
她妈刚把菜端上来,烧的鱼,“不坐下吃点儿?”
“不吃了不吃了。你们吃。”
郑逍扯了扯妹妹的小胳膊,“走,陪你哥去超市,买点好吃的。”
郑谣扭头看向她妈,她妈也是朝她笑笑:“行了,那就去吧。早点回,菜快上齐了。”
超市快关门了,郑逍带妹妹推着车走过,没买成什么东西。
“想吃什么就买啊。”他有些意外。
郑谣说:“没关系,我没什么想吃的……哥,你买你喜欢的就行。”
“那就这个,这个,还有糖。”
郑逍往筐里扔了些她小时候爱吃的零食。
“哥你没什么要买的吗?我们出来就买这些?”
“嗯,哥哥没什么想买的。”
结过账,拎着一兜子零食,回家路上,他说:“来,趁你爸妈不在,把你手机购物车给我看一眼。”
“啊?”郑谣震惊睁大眼睛,“你不会要给我清购物车吧?”
郑逍挑眉一笑:“是啊,不行吗?过节了,哥给你把想买的都买了。”
“我……我购物车里有好多都是随便加的。”
“嗯,那你就重新整理一份真正喜欢的清单。哥给你结账。”
“你中彩票了啊?!阳寿换的?”
郑逍听了大笑,搂紧谣谣,“这叫工资,宝贝儿。”
外面在放烟花,夜空一片噼啪绚烂,冷空气里弥漫着喜庆的硝烟味,到处都热热闹闹。
他牵着她沿夜路走着,走到家楼下的长椅,坐下,把她想买的东西都一次性结账,有漂亮的音响,有耳机,有香水,还有化妆品、小衣服……林林总总三四千。下单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哥你好像对我有点太好了……”
他给她绑了个亲密付,笑起来璀璨又温柔:“你是我妹,我当然要对你好了。你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需要的东西多了。有什么想要的、喜欢的,就跟哥说,哥给你买。”
“好~”
郑逍忽然说:“我告诉你啊,谣谣,以后除非你遇到哪个男的比你哥对你还好,不然,不许嫁人!要是让我知道你随随便便就跟人跑了,我就打断他的腿,然后把你关禁闭。”
“哥!我才十六,哪儿就说到嫁人了?再说我身边那些同学我一个都看不上。”
“看不上就对了。那都是什么歪瓜裂枣,也配得上我妹吗?”
谣谣讨好地嘻嘻笑了一下,凑上去:“哥~盛哥回来了吗?今年过年你去找盛哥玩儿吗?带上我呗。”
“哼,我这几天忙着呢,没工夫跟他吃喝嫖赌。”
她思来想去,纠结又纠结,还是试探着说:“其实……”
“没有其实!”郑逍在她小脸上不轻不重掐了一把,“你学学人家那个谁,哪个女明星来着,反正你玩玩小奶狗行不行?以后谁给谁养老还不一定呢,多往远了想想。成了,上楼去吧。”
“哥你不上去吗……?”
“不了。”
除夕的烟花在夜空炸响,郑逍笑着朝她挥挥手,声音斑驳不清晰。
“哥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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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回碎玉山庄,郑逍累得倒头就躺下了,都没力气换衣服,疼得缩起来,喘息发抖。
窗外远山,还在噼里啪啦放着鞭炮,烟花接连升空。
室内,冷得一片静谧,只剩疼痛的抽气声。
傅理不在家。
郑逍血压高得异常,一阵阵头晕眼花,无力摸索到手机,短时间近乎半盲地翻看了一会儿联系人,最后给盛繁打了个电话。
嘟——
嘟——
“喂?宝贝儿~”电话那头,是熟悉的拽得二五八万的语气。
郑逍一下就笑了,“宝贝儿……干嘛呢?想你了。”
因为病痛和寒冷,声线哽得笑起来像哭。
“我操丨你没哭吧?你咋了?”
“我没事儿~我……喝多了。”
他虚弱到无力故作姿态,一口气比一口气喘得难受,“你什么时候回国啊?老没见了。”
“我短时间回不来啊,这边要拍个写真,完了下个月还有个活动要参加。”
“好小子,飞上高枝儿就不要我了。”
盛繁听他那语气跟撒娇似的,非常配合:“哪儿能啊~我这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吗?是为了你和孩子,我才不得不出来打拼,不然我哪儿舍得离开你们娘俩一分一秒啊~是吧,小尤物~”
“你快滚吧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盛繁,你是不是好多年没送我生日礼物了。”
“怎么突然提这个?我跟你说别突然秋后算账啊,你还没送我呢~扯平啊。”
“哈哈哈哈,”郑逍捂着剧痛的腹部,攥紧手机,轻笑:“今年我就三十一了,你能不能送我个生日礼物。”
“行啊~你想要什么?”
“嘿,亲手要来的不值钱。你自己琢磨去。”
“不是,这特么还不叫伸手要?你要都要了你直接说要啥呗,给我整上欲擒故纵了。”
“那你送不送。”
“送。”
“说好了,到日子你要不送,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别暗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我只恨巴掌扇不到手机里,盛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第二天。
组长办公室,窗明几净,方见情正单独给郑逍汇报工作,他却直直盯着她的脸出神。
明眸皓齿,出水芙蓉,周正得国色天香。
“……郑老师?”她顿了顿,“怎么了?”
“哦,你……”郑逍想指又自觉不礼貌,收回手捻着掌心,最后摸摸下巴,“见情,你是……本来就长这么漂亮还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呃……你化妆了吗?不是,我是说……你很好看,但是我看不出来你化妆了。不是……我没有点评你的外貌和妆容的意思……呃,所以你化妆了吗?”
大直男斟酌措辞中。
一向从容可靠的郑老师第一次结巴成这样,差点把方见情逗笑。
“上班这么忙哪有时间化妆。我涂的素颜霜。”她坦诚道。
“哦?”郑逍眼前一亮,问的就是这个!“素颜霜是什么?”
“素颜霜就是和粉底一样,但是算护肤品,只能提提气色,颜色更自然一点,一般看不出来,嗯……而且卸妆的话洗面奶就够了。”
郑逍眼巴巴的:“你会买吗?你能帮我买一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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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八小时睡眠。不变的三餐。持续的病痛。煎熬日复一日。
不同的是,每天多了一个抹素颜霜的步骤。
一防同事,二防面诊天才傅理。
抹上素颜霜,遮去发黄发暗的肤色,就装作没生病一样,背地里痛得流汗。
傅理节后才回家。
郑逍正好在帮他浇花,偏头听见大门动静,把喷壶放下,瞥他一眼:“舍得回来了?”还是那句话。
极其讽刺的语气,那一瞬间各种情绪糅杂着莫名肝脏绞痛,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你怎么了?”
傅理立刻察觉他的不适,上前扶稳他就要把脉,被郑逍情急之下猛地推开:“你管得着吗?!”
“你怎么了?”
这一遍,问的是他的情绪。
傅理秀眉微蹙:“你现在脸色很不好,长此以往肝都熬坏了,脾气也不好。我不在的时候辛苦你了。来,手伸出来我把脉。”
“我说了不用你管!”
“我看看你身体怎么回事,煎药吃了会好受点。听话。”
“你这人听不懂人话是吗?就非得把脉把脉把脉,你神神叨叨把脉上瘾啊?!”
“…………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你现在提起来为我好了,组里进度你管过吗?!平时刷刷假期、旷旷工、摸摸鱼,这次直接出差一个月不回来了?想辞职你直说!不想做寒蝉症了你直说!用不着给我假惺惺!”
“……”心脏攥着扯着咚咚跳,跳得疼,傅理抿了抿唇,耐着性子,“你何必这么说。我可以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
“用不着你理解我!不需要!”
又是披上外套,逃一般摔门走了。
捂着肚子,疼得冷汗直往外冒,郑逍给方见情打电话:“诊所,肝活检,现在。”
好冷。好疼。
也许是太迟钝了,又或者虚假的英勇入戏太深,他要一天比一天痛、痛到近乎晕厥,才后知后觉那种恐慌。
那种——如果我突然死了怎么办——的恐慌。
我想,我要先和傅理道歉。
肝组织活检结果出来,依然是氟化二期——渗透期,还没有到最终的恶化。
但显而易见已经很严重了。
回到家是晚上九点,拖着病弱的身子推开门时,傅理竟然在等他。
端起药,守株待兔一般,轻声说:“没喝酒吧?把药喝了再睡吧。”
“……”
郑逍压着眉毛沉默良久,憋出来一句:“滚。睡你的觉去。放那儿我待会儿喝。”
“……”
傅理也就没再说什么,上楼了。
郑逍把药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