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也挺好》一枝花繁

6、初次交手 女装被抓现

　　既然抢了英雄帖，自然要去湖州会一会红叶煞。
　　虽然承影担心湖州鱼龙混杂，竭力阻止李凤盈，可耐不住李凤盈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一听湖州有江湖集会，便铁了心要去凑凑热闹。

　　湖州是不算大也不算小的一座城，集会时间未到，城内就已挤满了人。所有人谈论的话题都绕着同一个名字，红叶煞。

　　也是“英雄帖”的发帖人，近一个月来，帖如红叶，撒遍江湖，上至归隐多年的名宿，下至初出茅庐的新秀，但凡在江湖上掀起一点波浪的，几乎都收到了那张滚着金边的帖子，却没人知道红叶煞为何发帖。

　　传闻中的红叶煞还未亮相，就已包下全城酒肆，邀数百豪杰共醉。
　　同命人在城外空地画下十丈圆圈，设下擂台，当场举行武林小比，十八路豪杰纷纷亮相，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当然还有不少官府的兵，上头担心聚集这么多江湖人士有“聚众谋反”之嫌。

　　总而言之，眼下湖州城里的侠客要比城中百姓还多，大大小小的客栈挤满了人，南腔北调混作一团，各式衣衫兵器晃得人眼花。

　　除此之外，红叶煞还买下了全城秦楼楚馆所有女子的卖身契，愿随她走的，可直接拜入清风寨；想另谋生路的，每人领一笔安身银，自去寻前程。
　　这就让城内的江湖人摸不着头脑，尤其是那些酒足饭饱后想去温柔乡走一走的，踹开门，别说女人了，连只鬼影都看不到。劝人从良本来是男人的消遣，她红叶煞又来凑什么热闹。

　　如此种种，倒更让人好奇红叶煞是何人了。
　　只是她们初入江湖，名不见经传，连红叶煞的面都见不到，只能在酒楼里听别的江湖人侃大山。话题无外乎是她出道半年就在武林大会连挑十三路高手，险些问鼎武林大会三甲，抑或是半年之内横扫山河四省绿林，也有人说她和沧溟剑宗首徒关系匪浅，这当中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

　　“你们说，红叶煞发英雄帖聚集群豪，不会是为了最近盛传的七凶星一事吧，她会不会就是其中祸世凶星之一？”

　　满座豪杰推杯换盏讨论着，话题到这里微妙地顿住了。

　　旁桌，竖着耳朵偷听的李凤盈急得直瞪眼。
　　什么七凶星乱世....这人真讨厌，话说一半！

　　同桌的林照野嗅着杯中竹叶青的醇香，沈清辞则戴着半副精巧的银丝面具，安静品着清茶，这面具主要是防着那三名皇后亲卫，京城里见过她真容的人不多，但皇后手下眼线遍布，不得不防。但目前有凤盈作保，加之千年何首乌并未暴露，她们暂时应不敢妄动。

　　三名亲卫，为首的叫承影，手下是惊蛰和白露。她们恪守尊卑，不肯同坐，林照野只能在旁边单开一桌给她们。

　　“林少侠，你有没有听过什么七凶星？”李凤盈实在忍不住，转头向林照野求助。

　　“我下山时间短，不曾听过。”林照野简短回答。
　　她现在根本没时间管什么红叶煞、七凶星、英雄帖，她来月事了，而且月事布用完了。

　　倒霉透顶，偏偏在这个节点来月事。
　　以前只有沈清辞一人，她尚可这个借口脱身，但现在五双眼睛盯着，暗处还不知有多少，她多走一步都可能被盘问，更别提脱身去买月事布了。

　　怎么办？总不能偷沈清辞的吧？
　　林照野心事重重的捂着小腹，手边的酒也没了味道。

　　沈清辞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以为她吃坏了肚子，便把养身的羹汤推到她面前，“有些腻，我吃不习惯，你代我吃了。”

　　李凤盈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她可从来没见过沈清辞会把吃剩的东西送人啊，还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小郎君，还用这么拐弯抹角的理由，这俩人一看就有情况！

　　林照野倒不在乎这些，闷闷点了点头，就着碗沿喝了一大口。暖呼呼的羹汤下肚，她觉得小腹的坠痛好了不少。身体一松懈，下方就涌出了一股热液。
　　她“砰”地一声起身，剩下的羹汤也不喝了，“我累了，先回房休息，天黑之前不要找我！”

　　“诶？林少侠怎么了？”李凤盈奇怪。

　　沈清辞摇头，“我也不知。”
　　自上次偷看林照野沐浴被抓现形后，她就再也没有尝试打探她的真实身份。或许是潜意识作祟，她下意识以为如果一直不戳破，两人就可以一直保持这种暧昧朦胧的关系。

　　沈清辞轻叹，倘若林照野坦白自己的女儿身，她又该以何种心情面对她呢？她可能无法继续和她当普通朋友。

　　而仓皇逃离的林照野一回房就把门反锁了，从包袱最里面掏出了仅剩的月事布换上。她褪下男装套上浅蓝色襦裙，束发的金冠也拆下丢到一边，对着镜子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朱钗，她只能随手从书案上找了支毛笔固定。

　　着男装去买月事布实在有伤风化，换上这身应该没问题了，速去速回！
　　她掀开窗子从房间一跃而下轻松混进了人流之中，直奔湖州城内的胭脂水粉店，心底祈求那里一定要有卖的，实在不行她就要动手缝了。

　　湖州城街道人来人往，林照野好不容易挤进一家水粉店，正和掌柜的打哑谜。

　　“你们家有卖那个吗？”
　　“哪个？胭脂？妆粉？黛石？桂花油？”
　　“就是那个布。”
　　“哦~那个布是吧，隔壁布店有卖。”
　　“多谢多谢。”

　　林照野蹭的一下窜了出去，风风火火来到了布店。布店店面要比水粉店大很多，各种花色、各种料子的布匹挂了满屋方便客人挑选。
　　林照野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穿梭在五颜六色的料子中间，半天连老板在哪儿都没找到，好不容易看到旁边有人在挑选布料，正欲过去询问，听到她们的对话却停住了步子。

　　“帖子都发出去了？”
　　“是，按照寨主您的吩咐，全都发出去了。”
　　“都已经到了？”
　　“丐帮新任帮主於海生已到，其余的大帮只派了底子过来，至于少林、全真等名门正派都未赴邀。”

　　垂下来的布料遮住了上半身，林照野看不清交谈之人的真容，对面似乎也没有发现她在。不过听两人交谈的内容，其中一人不会就是湖州城的话题人物红叶煞吧？
　　林照野一步步退到旁边，装作挑选布料的样子继续偷听。

　　只见那位挑选布料的女人把手里的红布往桌上一丢，冷笑：“一群老狐狸，也就於海生有点儿胆子。近日江湖上可有武功突飞猛进者？”
　　“有如下几位，请您过目。属下已派人专门盯着，一有情况就向您汇报。”

　　女人接过名单扫了一眼，“金沙掌王胜，他之前似乎和丐帮有过过节，莫非就是他杀了丐帮九袋长老秦猛，夺走七凶星碎片？他胆子倒是不小。”
　　她放下名单，重新拿起另一块红布，“大张旗鼓过来竟然把最重要的婚服忘了，现在扯一块红布来不来得及？”

　　她旁边的手下忍笑：“我们也没想到湖州竟然连套婚服成衣都没有。”

　　两人聊得内容听得林照野云里雾里，只有“七凶星”一词方才好像听人提过。传闻江湖出现了七位乱世凶星，他们身怀武林至宝，短时间功力突飞猛进远超常人，红叶煞发帖就是为了找这武林至宝？

　　听她的意思，江湖上已经有人因七凶星而死，死得还是丐帮赫赫有名的九袋长老。

　　不行不行，这些麻烦事还是离远一些吧，先护送沈清辞回长安为上策。
　　林照野捂着小腹蹑手蹑脚准备离开，可今日出来的匆忙，发髻松散，插在上面的毛笔竟然不合时宜地掉了下去。

　　“啪嗒。”
　　“谁？！”

　　两道冰冷的视线隔着纱幔传来，林照野屏住呼吸，准备捡起毛笔开溜。
　　可有人却先一步帮她拾起了地上的毛笔。

　　“姑娘的发簪真是别致。”沈清辞将墨迹未干的毛笔递到林照野手里。
　　林照野瞳孔地震。
　　准备过来探查的两人也止住了步子。

　　她认出我了？不对，她要是发现我是女儿身反应不会这么平淡。
　　那，她没认出我？

　　林照野天人交战，眼看着红叶煞就要过来逼问，她连忙点头：“多谢。”
　　她把毛笔随意地别入发间，余光狐疑地打量着沈清辞，本以为她还要跟自己攀谈两句，谁料她拾起毛笔之后转身就去找一旁游玩的李凤盈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林照野掐着嗓子做作地扭到她身边，“其实我想买一样东西，可惜一直没找到。”

　　沈清辞扫了扭扭捏捏的某人一眼，会心一笑，“妹妹想要买什么，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她揽着林照野的肩，亲昵地勾起她的下巴左右端详，她眉心一点桃红，整个人宛如观音座下的小童子一般，清尘脱俗，难怪要一直戴着护额。“你生得冰肌玉骨，什么颜色的布料与你都很相称。”

　　林照野有些无语，为什么对随便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和颜悦色，偏偏对自己拳打脚踢？初见的那天晚上，她的胃酸都快被肘击出来了。
　　她压下心中不满，继续掐着嗓子说：“我想买月事布。”

　　“月事布？”沈清辞秀眉微拢，原来她今日来月事了，难怪举止异常。

　　“我知道月事布那里有卖，两位姑娘不如随我一起？”
　　垂落的布料被掀开，玄衣劲装的女子径直走向两人，她一袭玄衣，衣摆与袖口以金线绣着大团牡丹，纹样浓烈似火，外袍宽袖垂落，暗纹织锦里藏着护身软甲，领口一抹猩红更衬得肌肤胜雪。

　　她就是红叶煞？林照野暗想。
　　“敢问姐姐尊姓大名？”沈清辞问。

　　林照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沈大小姐，你之前的防备心呢？！全用来防我了是吧？

　　“江映枫，二位随我来。”
　　江映枫开路，很快从货架上取了厚厚一沓月事布递交到林照野手上。

　　“多谢江姐姐！”
　　林照野付了钱就想往外面跑，恨不得离江映枫远远的，这人她根本惹不起。

　　沈清辞虽心有疑惑，但也没多问，谢过江映枫之后就离开与李凤盈汇合了，明日就是英雄帖集会之日，她们凑完热闹就要即刻动身襄阳，正好趁今日闲暇时间采买物品。

　　随便找了一间净房换好月事布后，林照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接下来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客栈，换上男装与沈清辞汇合，明日集会一结束就带着何首乌跑得远远的。

　　安排的很美好，可是刚踏出净房，一道长鞭就甩向她的脚踝。林照野翻身躲避，望向长鞭的尽头，江映枫正蹲坐在屋檐上久候多时。

　　“果然有点儿本事。你叫什么名字？陪我过两招。”
　　“我这三脚猫功夫怎敢与红叶煞为敌，恕难奉陪。”

　　林照野调头就走，江映枫跳下屋檐，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香囊，“这么急着走，东西不要了？”

　　林照野一摸腰间，香囊早已消失无踪。

　　“别急，还有这个。”江映枫又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

　　林照野瞳孔骤缩，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空了！她贴身藏着的装有千年何首乌的锦盒不翼而飞，什么时候，难道是刚才送月事布的时候？

　　“没想到前些日子传的风风火火的劫亲小贼竟是个女子，那与你同行的那位姑娘想必就是相府千金沈清辞了？”江映枫将手背到身后，在她面前踱步。

　　林照野死盯着她，“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把东西还我！”

　　“我只还你一样，你想要什么？香囊，还是何首乌？”江映枫在她五步远外站定，挑衅道。

　　“找死！”
　　林照野一声厉喝，疾冲向江映枫，直取她手腕。

　　江映枫冷笑一声，手中红鞭如灵蛇出洞缠向林照野的腰间，林照野身子一拧，险之又险地避过鞭梢，指尖已探到江映枫握着香囊的手。

　　江映枫左手轻巧一翻，将香囊和锦盒收回袖中，右手红鞭却去势不减，凌厉地横扫向林照野的下盘。林照野足尖一点，腾空而起，下意识摸向腰后的玉箫，可今日出门太急，防身武器根本没带。

　　江映枫鞭风呼啸，招招狠厉毒辣，逼得林照野只能闪躲腾挪。
　　江映枫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目光落在林照野空无一物的手中。她轻哼一声，手中的红鞭一收，竟也随手挂在了腰间。

　　“既然你没有用武器，我使武器岂不是胜之不武？”
　　江映枫脸上带着一丝嘲讽，身形一晃，一掌直拍林照野面门。

　　林照野以精妙的步法避开，身形如柳絮般飘忽，用借力打力的巧劲化解着江映枫的猛攻。江映枫拳脚狠辣毒绝，每一招都对准了林照野的要害，而林照野虽然武功卓绝，却处处留情，只守不攻。

　　“看来是个没杀过人的雏儿，白瞎了你这身好功夫。”江映枫见状更是不满，招式愈发凌厉，非要逼她出手不可。

　　“习武又不是为了杀人！”
　　林照野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眼神扫过江映枫腰间，准备夺回何首乌和香囊。

　　突然，江映枫双掌一合，挟带强劲内力向林照野胸口猛拍而来。林照野不及细想，翻身急退，脚下刚一落地，一股腥风便从暗处袭来。

　　“江映枫，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一声暴喝响起，一道身影从屋角阴影中猛然扑出，枯瘦的手掌泛着金光直取江映枫后心。

　　“金沙掌王胜！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江映枫身形骤然一转，电光火石之间，右手已抽出腰间的红鞭直迎王胜的金沙掌。

　　长鞭与肉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气劲四溢。
　　林照野立时止住身形，警惕地退开几步，观望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江映枫与王胜短暂过了一招后，各自退开数步。

　　江映枫紧握红鞭，指向面容青紫的王胜，厉声喝道：“你暗杀丐帮九袋长老夺取江湖秘宝，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手中红鞭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招招不离王胜的要害。

　　王胜面色阴沉，金沙掌势沉力猛，但江映枫的红鞭却如附骨之疽，缠绵不休又狠辣异常，让他一时难以脱身。

　　林照野在旁看得分明，她不愿掺和江湖中的恩怨情仇，可瞧江映枫被王胜的金沙掌压制，几次险象环生，又不忍心见死不救。而且方才与自己交手，分明是故意卖破绽引王胜现身。

　　思虑间，江映枫的红鞭骤然加快，一道残影闪过，长鞭狠狠地抽在王胜的左肩。只听“嗤啦”一声，王胜左肩的衣物被抽得稀烂，一块暗沉的玉环碎片竟生生嵌在他的血肉之中，数道暗红的血管如同树根般贲张蔓延，触目惊心。

　　“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江映枫目光如炬，紧盯着王胜左肩的异样。

　　王胜痛哼一声，狞笑起来：“这玉环碎片乃是至宝，自从老夫获得之后功力突飞猛进，无人能敌！江映枫，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

　　话音未落，王胜金沙掌力道陡增，逼得江映枫连退数步。

　　林照野见状，心中一动，知道不能再作壁上观，她身形一晃，已然欺身而上，为江映枫创造机会。江映枫心领神会，攻势愈发猛烈。

　　两人联手之下，王胜顿时左支右绌，金沙掌的威势大减。林照野瞅准一个破绽，一掌拍向王胜左肩，正中那玉环碎片之处。王胜身形一僵，江映枫抓住机会，红鞭瞬间缠住王胜四肢，一个闪身来到王胜身前，从靴中掏出短刃，毫不犹豫地划破了王胜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王胜喉间发出“嗬嗬”两声，不甘地倒了下去。

　　看着鲜血四溅的场景，林照野忍不住后退数步。
　　江映枫瞥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蹲下身，用刀剜出了王胜左肩上嵌着的玉环碎片，用金箔裹着仔细收好，随后把香囊抛向了她。

　　“千年何首乌也要还我。”林照野毫不退让。
　　江映枫开怀畅笑，“自然会还，但不是现在，你帮了我的忙，我自然要帮你一个忙。”

　　林照野还没有傻到信她的话，上前两步就要找她问个明白，却被一个依靠在墙角的老乞丐用打狗棒绊住了脚。

　　江映枫向老乞丐恭敬一揖，“见过於掌门，九袋长老之死真相大白，还请掌门不要刁难晚辈。”

　　於掌门？丐帮掌门於海生？
　　林照野的确从江映枫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号。

　　只见那乞丐懒洋洋地抓了抓身上的虱子，向她摆摆手，“你走吧。”
　　江映枫行了一礼便要离开，林照野想跟上，却又被老乞丐绊了一下。

　　“前辈这是做什么？”连续被绊了两次，林照野的火气也上来了。
　　於海生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激射而出，林照野一把抓住，可是令牌上的古怪花纹却让她一头雾水。

　　“你的招式让我想起了一位已死的故人，只是还缺了一把刀。”於海生叹息道，“她传你武功之时，难道没把刀也送你？”

　　林照野瞬间绷直身子，“我不明白前辈的意思。”

　　“呵呵呵，听不懂没关系，但你总知道‘关山月’这个名字吧？”於海生不依不饶。

　　林照野面不改色：“没听过，不过只听名字像是个虚怀若谷的高人。”

　　“性子倒是一模一样，看来她收了个好徒弟。”於海生拄着打狗棒起身，慢悠悠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短暂的交锋，林照野却出了一身冷汗。
　　江湖，果然是个是非之地，她得赶紧脱身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