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也挺好》一枝花繁

5、永乐公主 阉党与皇后

　　二人哭丧着脸，还是不服，“不算数不算数，我们再来，不许再用那金玉点穴手了！”

　　“聒噪！”她嫌恶地瞥了一眼，顺手补上哑穴，剩下的交给林照野盘查。

　　她转身来到了一旁拍手叫好的少女身边，目光已柔和下来，“凤盈，你怎会孤身一人偷溜出宫来此荒镇，随行侍卫呢？江湖凶险，你知不知道！”

　　这少女正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永乐公主李凤盈，也是沈清辞的儿时好友，沈清辞在窗外偷看时就觉得这小贼身形熟悉，直到赤金令牌掉出她才确信，皇嗣遇险，此时非同小可，沈清辞便不顾身份暴露冒险救人。

　　李凤盈袖子一甩，眼泪汪汪地嘟起嘴闹脾气，“好啊，枉我担心你安全，不远千里回京劝父皇收回成命，上来就被你凶。”
　　又指了指后面蹲着的林照野，眼神暧昧，坏笑着问：“原来我打扰你与这俊美小郎君双宿双飞了？”

　　“休要胡说。”沈清辞忙拉住她的手。

　　在李凤盈疯狂的眼神暗示及高频率肘击下，沈清辞叹了口气，给她介绍：“这位是林照野，有缘同行而已，再无其他干系。”
　　同时又向林照野介绍，“这位是李凤盈，她乃……”瞥了一眼地上的两兄弟，并未说实话，“她乃襄阳知府千金，途经此地。”

　　这天底下姓李的可不多啊。
　　再说相府千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认识襄阳知府千金，林照野不戳破，朝李凤盈规规矩矩作揖：“凤盈姑娘好。”

　　“林公子好。”李凤盈也笑嘻嘻与她回礼，而后又不依不饶地扯着沈清辞追问，“若关系浅薄，你母亲赠你的香囊怎么会挂在她腰上？这宝贝你可从不离身的。”

　　林照野托起那香囊也问：“这不是娘子亲手绣的啊？”语气还有一点点失望。

　　得寸进尺的小贼，沈清辞心中窝火，又想施展拳脚。
　　可事关皇家，沈清辞不敢怠慢，牵着李凤盈回了自己房间询问事情原委。

　　“我本奉母后之名前往襄阳微服私访，结果还没到江宁府就听说父王赐婚你和韦清秋，这才不顾护卫全族，连夜偷跑返京。”李凤盈叉着腰直叹气，“谁知道途中被这两人劫了车，行李细软全被抢去，连锦玉剑也落到他们手里，那可是母后赐我的削铁如泥的宝剑啊！”

　　沈清辞扶着她坐下，帮她倒了杯茶，“你在屋外偷看是想伺机夺回锦玉剑？”

　　李凤盈疯狂点头，兴高采烈道：“对啊！没想到竟然在清河镇遇见你了，还有你的如意小郎君~他真的当着全京城的面把你从花轿里劫走了，还一路护送？这可是民间话本子里才会发生的事啊，你快跟我讲讲究竟怎么回事！”

　　沈清辞微赧，抿了口茶缓缓道：“此事说来话长。”
　　又问：“你早知道我在清河镇吗？所以今晚来我房间寻我。”

　　李凤盈摇头，“哪有，我也是刚知道的。要我早知道你的下落，肯定会优先找你啊，锦玉剑都是次要的。”

　　这就奇怪了，既然门外的人影不是李凤盈，那会是谁？
　　这一路她们隐姓埋名，甚少遇见追兵，小小清河镇怎会有人对她图谋不轨？而且那贼人的轻功应该不差，不然这么短的路林照野也不会跟丢。

　　李凤盈还以为她在忧心逃婚一事，便拍拍她的手宽慰道：“逃了也好，江湖天高地阔，做只闲云野鹤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我已命人带信八百里加急回宫，力陈沈叔叔忠直。韦明忠虽势大，但沈叔叔清廉天下共知，父皇、父皇他总该念及旧情。”

　　沈清辞心中却是一叹。
　　如今皇上力求长生，久不临朝，早已不是那圣明贤君了。她不忍说破，只将出逃之事全揽在自己身上，坚称不愿嫁予韦清秋，趁着飞贼夺宝私自逃婚，与人无尤。

　　李凤盈何等聪慧，知她心意，也不再深究，转而问道：“那，千年何首乌，姐姐可有线索？”

　　沈清辞心中一颤，看着李凤盈的眼神也复杂了几分，她摇头道：“那贼人轻功极高，我追出数十里，还是给他逃了。”
　　她留意着李凤盈的神情，这宝物虽于她无用，但林照野师父需要用它救命，于是存了私心瞒下。皇室子女什么天才地宝没有，总犯不着抢她的药。

　　李凤盈闻言失落叹气，“唉，就知此事不会这么简单。千年何首乌乃天材地宝，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就算无此功效，延年益寿增长功力恐怕不在话下，不只是朝廷，不少江湖人士也虎视眈眈。”

　　她拉着沈清辞坐于榻上，犹豫半天才坦言，“母后命我暗访此物，没想到韦阉也盯上了。如今婚礼遭劫，唯一的千年何首乌下落不明，这我可上哪儿找去。”
　　过了一会儿，李凤盈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不过也不碍事，慕舟哥哥最爱收集奇珍，他封地富庶，说不定藏着一株呢，母后命我去襄阳也是为此事。”

　　郢王李慕舟，七皇子，封地襄阳，生母为当今皇后。
　　李慕舟治国安邦无一不精，曾是东宫之位的热门人选。可惜早年征战沙场落下隐疾，彻底断送了继位可能。天子念其昔日功业，将富庶的襄阳赐作封地。此后李慕舟便纵情于古玩珍宝、美酒佳酿与烟花柳巷之间，成了个名副其实的闲散王爷。

　　不过千年何首乌藏于相府已有十余年，期间从未出过变故，皇后与阉党为何同时为它大打出手？莫非有人亟需用药？

　　能让皇后和阉党同时挂心……
　　沈清辞用余光瞄了一眼低泣的李凤盈，天子木球长生之法，日日服用丹药，身体早已大不如前。皇后这么着急找千年何首乌，甚至不惜让亲女儿凤盈远赴襄阳与李慕舟汇合，看来此事多半与天子有关。

　　要从天潢贵胄手里抢何首乌谈何容易？长安一行只怕凶多吉少。

　　两姐妹喁喁低语，闲谈了好久。

　　林照野问清楚英雄帖来历后就放走了赵家二兄弟，叼着顺来的甜枣，翻身躺上屋顶。

　　屋内两人还在叙旧，她便躺在屋顶看星星，嘴里吃着顺来的枣子，眼睛盯着星星看，耳朵却竖了起来。

　　客栈后墙高草丛中，传来一丝沙沙声响。
　　她眸色一凛，口中枣核无声激射而出。

　　“嗤！”
　　草丛中气息一乱。

　　林照野立于房顶，紧盯着那片草丛，冷声道：“阁下既引我救下凤盈姑娘，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草丛道：“少侠既已获得至宝，就该拿着宝贝离得远远的，千万别落入他人之手。”

　　林照野皱眉，什么意思，这伙人不是来抢何首乌的，怎么还提醒自己小心？

　　她正欲再问，草丛内三道黑影掠出，径直落在沈清辞门前，齐刷刷单膝跪地。
　　“卑职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屋内“咦”了一声，李凤盈推门而出，“承影？你们不留在皇宫保护母后，来这里做什么？”

　　林照野也轻飘飘从屋檐滑下，抱臂倚在廊柱上，目光在这三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黑衣、黑裤、黑靴子，面上覆着的都是毫无纹饰的银制面具。
　　铁面玄衣，她怎么没听师父提过皇宫里还有这群人？

　　不过为首的那位“承影”武功应该不差，方才往沈清辞屋内吐迷烟的应该是她右后方的手下。怪不得自己追到半路就不见踪影，原来是她把人带走了。

　　林照野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有意思，想跟她过两招。

　　“卑职领密旨去江宁办事，偶经此地察觉殿下行踪，本欲暗中护持，不料……”
　　承影话头一顿，不料公主直接送到贼人嘴边去了，要是她命丧贼人之手，皇后震怒，她们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掉的。

　　本想暗中守卫永乐公主安全，可惜眼前这位红衣少侠逼得太紧，她们不得不现身。

　　又是皇后？
　　沈清辞眉心微蹙，面纱下的唇抿紧了，难道她们也是奉命出宫探查何首乌下落的？
　　担心暴露身份，她开门前已经蒙上面纱，可那承影却仿佛能洞穿她一样，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如今护卫殿下周全乃第一要务，恳请殿下允准卑职等随行，共赴襄阳。”

　　李凤盈唇边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本宫前往襄阳乃母后密旨，你是如何得知？密探皇族行踪……你要造反吗？”

　　“殿下息怒，卑职万死不敢！”三人立刻伏低身子，额头触地，承影双手捧出黑金凤令，高举过顶，奉于李凤盈面前，“此乃皇后亲赐密令。卑职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不敬之心。”

　　李凤盈接过令牌，指尖抚过上面凤纹，对着烛火仔细瞧了瞧。
　　半晌，她神色稍霁，将令牌递还，亲自伸手虚扶了承影一把：“母后宠爱你我略有耳闻，没想到她连这种私事都告知你了。也罢，既是母后安排，今后便辛苦诸位护卫了，起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