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也挺好》一枝花繁

7、提亲 喝了这碗酒

　　今日就是红叶煞在英雄帖中约定的日子了，可直至午后，帖主依旧不见踪影。

　　“不会是怕了吧？请了这么多人，怯场不来了？”李凤盈托着腮，懒洋洋道。

　　可街上但凡有点风吹草动，第一个冲出去张望的准是她，三名亲卫立刻如影随形，今日来回了有十余次，林照野都替她们累得慌，跟这位小祖宗相比，不乱跑不惹事的沈清辞简直是活菩萨。

　　倏地，鞭炮爆响，锣鼓齐鸣！
　　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浩浩荡荡贯过长街，满城的人潮水般涌向街道两侧。

　　江映枫端坐于一匹赤红骏马之上，向街道两边人群抱拳。
　　“各路英雄，江湖朋友！承蒙赏脸，应江某之约前来。今日此举，别无他意，只求诸位做个见证！”

　　人群中的李凤盈瞬间倾倒，跳起来挥手，嘴里嚷个不停：“好一个飒爽女侠！落雁落雁你看到没，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大英雄！真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兴奋之余，她倒没忘沈清辞的化名，“沉落雁”，沈清辞便觉得额角一跳，她宁愿这位公主殿下干脆忘了这茬。

　　江映枫的队伍颇为奇特，前后各两排红衣女将簇拥，后面跟着敲锣打鼓的、撒花的、分发喜钱的皆是女兵，再后面挑夫扛着十几个沉甸甸的朱漆宝箱，只需看一眼就知道里面装的绝非凡物，队伍的最后……竟是一顶四抬花轿？

　　轿帘高高掀起，内里空空如也。

　　前前后后连起来，便透出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诡异，这是要做什么？

　　发现传闻中的红叶煞就是昨日的江姐姐后，沈清辞心念微动，下意识看向林照野，对方也只摇了摇头。
　　红叶煞一向行事乖张，没人猜得透。

　　“该不会是……这位女煞星自知凶名在外，愁嫁了，搞个比武招亲，想当场把自己嫁出去吧？”有好事者嬉笑着猜测。
　　“谁敢娶这凶婆娘哟！之前我兄弟只是多瞅了她寨中女兵一眼，直接给她戳瞎了一只眼丢到山下。”
　　人群中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这些人不少都曾吃过红叶煞的亏，面子上恭敬，心里却憋着不服，可这点不服，最多也就化作口舌之快，他们三脚猫的功夫，连与红叶煞同台较技的资格都没有。

　　与红叶煞略有交情的断刀荀炯扬声问道：“江女侠发帖，我等自当捧场。却不知，究竟要我等见证何事？”

　　江映枫朗声一笑，并未直接回答。
　　她调转马头，引着队伍，径自朝城外华宁山方向行去，全城的英雄好汉都跟着她来到了山下，山上就是沧溟剑宗。

　　百路豪杰齐聚山下，沧溟剑宗也得到消息，山道入口处，一位手持拂尘、面容清癯的道人领着两名垂髫童子，已静候多时，正是沧溟剑宗五长老之一的穿云居士。

　　今日大喜，江映枫心情极佳，竟浑不在意穿云居士快掉在地上的臭脸，翻身下马，上前几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穿云居士，别来无恙。”

　　穿云居士甩了甩拂尘，冷言道：“哼！你这妖女，来此作甚？”

　　江映枫直起身，展臂一挥，身后绵长的车队与熙攘人群，笑意盈盈，“自然是来提亲的！这些是江某准备的聘礼，还望笑纳。”

　　不待对方反应，她倏然提气，清越嗓音裹挟着雄厚内力，涌向整个人群：“今日请诸位英雄做个见证！我，江映枫！”
　　她抬眼，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求娶沧溟剑宗掌门弟子聂清弦！”
　　喧嚣的山风似乎都静止了，她唇角一勾，补了一句：“当然，她要是想娶我，也不是不行。”

　　此言一出，满座骇然。
　　江湖妖女竟带着聘礼向正派掌门弟子求亲，关键聂清弦也是女子。
　　这女子向女子求亲，如此惊世骇俗、违背伦常之事，莫说江湖，便是翻遍古今野史，怕也寻不出第二桩！

　　她口中的聂清弦，是出了名的冰霜美人，武林大会上锋芒毕露，不知引得多少青年才俊倾心，提亲之人几乎踏破沧溟剑宗门槛，却悉数被她以潜心剑道为由淡淡回绝。
　　没想到红叶煞也来凑这热闹。

　　百十号人窃窃私语，那穿云居士的脸，由青转白，再由白涨红，最后一片铁青。

　　他手中拂尘不住颤抖，指着江映枫的鼻子臭骂：“真未曾见过你这等□□下流的女人，罔顾人伦，悖逆纲常来我沧溟剑宗娶亲？清弦乃我宗未来掌门，玉洁冰清，岂是你这等妖女能染指？速速滚下山去！方可饶你一命。”

　　“呵。否则怎样？”江映枫面上笑容敛去，她静静看着暴怒的穿云居士，眸色沉静，“穿云居士，我不想与你动手。我是向清弦提亲，与你何干？烦请让路！”

　　穿云居士须发皆张，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与我何干，今日老夫便代武林正一正这江湖风气！”
　　话音未落，他手中拂尘骤然绷直，尘尾根根立起，身形未动，气势却陡然攀升，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江映枫眼神微凝，面上却毫无惧色，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的暗红软鞭上。
　　“居士执意要打，那江某，只好奉陪。”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所有看客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边是正道巨擘、德高望重的宗门前辈，一边是凶名赫赫、行事莫测的绿林魁首，这一战若起，无论胜负，都将是震动江湖的大事件。

　　就在穿云居士拂尘将动未动、江映枫指尖已触及鞭柄的刹那，一个声音响起。

　　“住手。”清清泠泠，仿佛山涧融雪滴落幽潭。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山道之上，石阶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素白道袍不染尘埃，广袖垂落，身姿挺拔，她未佩剑，只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着墨黑长发，几缕碎发拂过额角，更衬得肤色如冷玉。
　　正是沧溟剑宗掌门首徒，被无数江湖少年视为天上明月的聂清弦。

　　穿云居士气息一滞，强行收势，脸色依旧难看，却转向聂清弦，“清弦，你来得正好！这妖女在此大放厥词，辱及宗门与你清誉，快快将她降服以正视听！”

　　“师叔。”聂清弦打断他，“请稍安。”
　　她一步步走下石阶，步履轻盈，点尘不惊，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无数道目光黏在她身上。

　　终于，她停在了江映枫面前，约莫十步之遥。

　　江映枫早在听到那声住手时，指尖便已从鞭柄滑开，她望着眼前这朝思暮想的人，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轻轻叹了一句，“清弦，你愿见我了？”

　　“我今日来，是向你提亲。”她低头，扯了扯自己那一身玄色劲装，难得露出一点窘迫，“可惜此行匆忙，没准备好嫁衣。这般模样，怕是不够庄重。”

　　聂清弦依旧静立，唯有那袖中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她的眼神淡然，但视线却始终凝在江映枫身上。

　　曾经的一句玩笑话，她竟真的冒天下之大不韪来宗门提亲，甚至让众多英雄作见证……
　　江映枫的感情太过浓烈，让她情不自禁被吸引。

　　两人无声对视，满场再次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聂清弦身上，等待她的反应。

　　就在这落针可闻的紧绷时刻！
　　一道红色的影子，倏然从人群角落破空飞出，金线刺绣的嫁衣不偏不倚落向江映枫张开的手中。

　　“这是小子给江女侠的献礼，还望笑纳！”人群中，林照野朝她抱了抱拳。
　　身侧的沈清辞都惊呆了，这人什么时候回客栈取的婚服？！

　　这天意般的嫁衣，江映枫也怔住了，她猛地抬头看向聂清弦。
　　聂清弦的视线仿佛被那灼目的红色烫了一下，极细微地颤动。

　　下一刻，江映枫朗声一笑，双臂一展，将那件大红嫁衣披在了自己玄色劲装之外，她抬手，将有些散落的长发随意挽起，再次看向聂清弦。

　　山风猎猎，吹动她身上的红嫁衣。

　　聂清弦眼眶迅速泛起一片红，她看着江映枫，看着她眼中的期待，看着她站在天下英雄面前，把所有的骄傲都赌在这一刻。她好想答应，好想走下这些台阶，握住那双手，说一句“好”。

　　但她不能。
　　师父临终前把宗门托付给她，师叔们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同门师姐妹看着她的背影，整个江湖都在等她的选择。

　　最后，她轻声道：“师父不日前仙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需为他守孝。在此期间，我无意嫁娶。你，来的不是时候。”

　　“什么？云崖真人何时仙逝？因何而死？”江映枫追问。

　　唯恐聂清弦再说些不该说的，穿云居士连忙截住话题，“清弦，此事怎可外传？！掌门之死势必会动摇沧溟剑宗根基！”

　　得知云崖真人已死，满座哗然，此时已不是江映枫向聂清弦提亲的问题，而是享誉一时的云崖真人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死了，沧溟剑宗竟还秘不发丧！

　　短短一瞬，红事变白事。
　　江映枫看着身上的红嫁衣，只觉得讽刺。
　　她直视着聂清弦的眼睛，逼问：“云崖真人是否也死于七凶星乱世？”

　　聂清弦避开了她的目光，转向山脚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清冷如常：“今日之事，不过误会一场。扰了诸位英雄清静，沧溟剑宗在此致歉。山路崎岖，不便久留，各位请便。”

　　穿云居士面色稍霁，冷哼一声，拂尘一摆，算是默认。

　　事故突变，沧溟剑宗又下了逐客令，再看下去也无非是自讨没趣，聚集的江湖人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一些与沧溟剑宗有些交情的则前往华宁峰顶为云崖真人上香。

　　江映枫看到了聂清弦泛红的双眼，忽然心软了，后悔了。
　　她怎么能挑她最脆弱的时候来刺激她，聂清弦这么温柔的人，自己怎么能这样逼她，让她必须在宗门和感情中间做抉择？

　　江映枫把嫁衣理了理，翻身上马，忽然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会等你。等你守孝期满，等你哪天不当这个掌门了，我再来！”
　　说完，她扬了扬马鞭：“走。”

　　车队缓缓启动，在无数道目光的尾随与议论声中，驶离华宁山下。
　　人走后，周围的议论声更加鼎沸，林照野看着这一幕，摸了摸下巴，笑容玩味。

　　沈清辞隔着面具，望着江映枫孤零零的身影和那件红嫁衣，又望了望云雾封锁不见人影的山道，心中划过一丝复杂，“这天下，竟然真有两位女子相恋之事。”

　　而李凤盈早为这一对怨偶的故事哭红了眼，接过承影递来的锦帕擦泪，愤愤不平道：“我看那聂清弦分明对江映枫有意，怎么时机这么不凑巧？那个云崖真人偏偏现在死，要是不死她俩不就在一起了吗？”

　　云崖真人不死，面对宗门压力，江映枫和聂清弦恐怕更难在一起。
　　承影帮李凤盈擦干泪水，深宫之人总爱伤春悲秋。

　　城外的武林小比还在继续，各路英豪一拥而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均被江映枫百招内制服，丢下台去，城外围观的守军默默又加了一圈岗哨。

　　江映枫笑声越畅，出招越狠，左手短剑，右手长鞭，不避不让，招招直取要害。
　　谁都看得出，有些情绪在里面。

　　本事大的懂的避其锋芒，见势不妙便主动跳下台去，最多落个内伤，将养数日便好；本事小又死要面子的，被她一鞭挑断琵琶骨，这辈子再也提不起剑。

　　再看看旁边这位坐在松下青石上，脱下靴子，专心致志抖着小石子的小贼，沈清辞长叹一口气，还以为她故意藏拙，如今看来，怕是真的眼瞎。

　　“你的武功，比台上几位如何？”李凤盈看得津津有味，用胳膊肘怼了怼林照野。
　　林照野套上靴子，伸出拇指，咧嘴一笑：“天下第二！”

　　“那第一是谁？”李凤盈又问。
　　“我师父呗。”

　　沈清辞笑出了声，指着刚一人迎战四位高手的江映枫道：“她方才可说自己武功天下第一的。”

　　林照野嬉皮笑脸，“那我就天下第三，第三也行。”

　　被丢下擂台的众人败兴而归，继续回客栈喝酒，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刚出风头送嫁衣的林照野身上。

　　旁人行走江湖，都是几个大老爷们扎堆，偶尔有几个女客。这小子倒好，一行六人，五个都是身段窈窕的女子，即便戴着面具，那通身的气度风韵也掩不住。

　　有人羡慕她艳福不浅，林照野只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外界繁花似锦，她只钟情娘子一人。毕竟，她桌子下面大腿都快被沈清辞拧青了。

　　“这位公子，可否同坐？”
　　一个爽利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林照野抬眼，只见一个身形高挑健朗，女兵打扮的女子站在桌旁，抱拳行礼。沈清辞认得她，今日江映枫驾马入城，她便紧随其后，应当是江映枫的亲信。来此，多半是为了嫁衣之事道谢。

　　她们几人江湖上无名无姓，江映枫自然不会费力巴结，能遣亲信过来，已给足了脸面。

　　跟着这女兵常秀春一起来的，还有一位玉面书生，文质彬彬，江湖上一般这种扮相的多半是采花贼，但他却不是，自称万事通郎天羽，手握一柄折扇，望着沈清辞似笑非笑。

　　在沈清辞蹙眉之际，一只酒壶“咚”地一声，不偏不倚隔在了她与郎天羽视线之间，林照野晃了晃手中酒壶，“郞兄，不喝点儿？”

　　郎天羽合扇抱拳，“承蒙盛情，奈何在下实在不胜酒力，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
　　这才把视线从沈清辞身上转移。

　　几人尚未寒暄几句，客栈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清朗笑声，声未落，人已至。
　　江映枫大步踏入，玄衣劲装已换过，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神色却比白天松快许多。她随手将染血的红鞭拍在桌上，后桌的惊蛰、白露瞬间绷紧，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出招，承影眼神一凌，示意她们不要轻举妄动。

　　林照野也警惕地看着这家伙，恨不得用视线把她洞穿，昨日盗走的千年何首乌还未归还，现在竟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映枫浑不在意，舒展着肩膀泰然入座，“痛快极了！今日总算遇上几个能过百招的硬骨头，不像前些日子那些脓包，三拳两脚就哭爹喊娘，这才有点儿江湖的样子。如今朝廷苛捐，民不聊生，多少所谓‘侠客’忙着打家劫舍填肚子了，早忘了义气二字怎么写！”

　　“江女侠！你果真武功高强，神武无双啊！”李凤盈早已按捺不住，一个飞扑过去，抱住了她的大腿，仰着小脸，满眼崇拜。
　　沈清辞和林照野同时扶额，承影三人更是默默将脸转向墙壁，着实有辱天家体统。

　　江映枫明显也是一怔，好在没下意识一脚踹开，反而被逗乐了，揉了揉李凤盈的脑袋，“这妹子嘴真甜。”她让出一块位置，随口问了几句来历，竟亲手给李凤盈夹菜，态度颇为随和。

　　郎天羽也摇了摇折扇，笑道：“幸得这次盟会，小生倒也听闻了几桩江湖趣事。”
　　“哦？”江映枫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比如？”

　　林照野放下酒壶，沈清辞沏茶动作一顿，不知道这两人一唱一和做什么？

　　“上京相爷府千金遭劫一案似乎有进展了，朝廷拟了画像重金悬赏那位红衣小贼。”
　　前后两桌人瞬间屏息，包括那三名戴着面具亲卫，坐姿明显更挺直了些。

　　江映枫闻言，面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她暼了郞天羽一眼，“这些都是旧闻了。事发第二天韦明忠就拿着一片写有‘清辞’二字的残帛告到了御前，可是连皇帝的面都没见到，在御书房外挨了顿臭骂，灰溜溜走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如今天下人挂心的，不是那位生死不明的千金，而是随之消失的千年何首乌才对。”

　　听到爹爹无事，沈清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轻轻落下一半，对面的李凤盈也给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笑容，她回以微笑。
　　若父兄无恙，她心中的愧疚便轻了许多。

　　“江女侠所言极是，自那之后韦明忠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派了重兵追查此事，可惜左相爱女，誓死不肯提供千金画像，天子又连续多日不临朝，此案一再耽搁。”
　　郞天羽接着江映枫的话，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锦盒，“不过，近两日倒是有幸听到了一些有关何首乌的动向。”

　　林照野警惕地盯着那方锦盒，众目睽睽之下拿出何首乌，江映枫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辞瞧她表情异样，举到半空中的茶杯也落了下来。

　　整间客栈顿时鸦雀无声，数百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这小小锦盒。

　　江映枫却神色自若地将锦盒纳入怀中，无人敢阻拦，她随即又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

　　“巧了。近日，我也到手了一件稀奇玩意儿。”说着，她将宣纸展开，平摊在桌上，图案古老扭曲，结构奇诡，不似当世之物，“在座诸位见多识广，不知是否有能人解得了这图中文字？江某必有重赏。”

　　宣纸上的字迹古怪扭曲，像是字，又像是普通图案，客栈内一片寂静，有人皱眉细看，有人摇头茫然，众人交头接耳却道不出个所以然。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那片拓文上，初看只觉得字形怪异，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流通古篆。但多看几眼，某些笔画的起势似乎略有区别，不像是一气呵成的作品。

　　她心有疑窦，抬起眼，恰好对上江映枫的目光。
　　顿时心中了然，这不是请教而是试探，桌上这拓片也绝非真迹，而是模仿原版拼凑而成，江映枫在找能识得这文字之人，如此小心，真迹中所藏秘密必定牵扯重大。

　　她抿了一口茶，将视线移到了林照野把玩的酒盅上，不作回答。
　　而这个没心眼的小贼也没个正形，当着满屋人的面卖弄起了戏法，三个酒盅顺序抛入空中，依次落下，再挥掌一推，酒盅便呈“品”字形朝江映枫三人射去。

　　郞天羽展扇，巧劲一绕，三杯斟满酒的酒盅一滴不撒落在了江映枫、常秀春、郞天羽面前。

　　江映枫一饮而尽，道了句：“好酒。”
　　她收起拓片，击掌两下。

　　两名灰头土脸、双手反缚的汉子，被几名女兵押了上来。
　　是赵大猛和赵小猛，难怪她们的行踪会暴露。

　　“盗亦有道，一不取贫家之财，二不伤妇孺老弱。这两人冲撞了几位，是我管教无妨，今日特地请来他们向几位赔罪。”她眉梢一挑，女兵迅速将赵氏兄弟右手按在桌面上，一柄薄刃小刀立在他们指缝之间。

　　江映枫指尖轻点桌面，笑容玩味：“按照江湖规矩，各取一指，你们服也不服？”

　　这二兄弟脑袋被按在桌面上，早已吓得涕泗横流，连连点头，“服，我们服！多谢您老人家不杀之恩！”

　　手起刀落。
　　两根小指咕噜噜滚到正中间，他们再也握不稳刀了。两人正要哀嚎，女兵反手将其打晕拖了出去，桌面上的血迹蜿蜒流下。

　　从未见血的李凤盈也是一骇，一直抓着江映枫衣摆的手也缓缓松开了。
　　这江湖天天都在流血，落在红叶煞手里只断了一指已是走运，客栈里的看客只唏嘘片刻，暗骂她歹毒，并未有人伸张正义。

　　“今日蒙受林姑……林公子赠衣之恩，以此薄礼，略表心意。”她替林照野和沈清辞斟满酒，又给李凤盈倒上香茗，举杯道：“冤家宜解不宜结，饮了这杯酒，往后便是朋友。”

　　“承蒙江女侠赏识。”林照野举杯，一饮而尽。
　　沈清辞不做多言，饮了那杯十年的梨花酒，唇齿留香，却心事重重。
　　无意间，她们似乎又牵扯进了更大的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