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也挺好》一枝花繁

4、清河遇贼 两个毛贼，

　　林照野依靠在门边，隔着窗户射出的光上下扫视着被抓了正形的沈清辞。
　　月色下的沈清辞最好看，她第一次见面就知道，不是在花轿里，也不是在破庙中，而是在相府别苑的石亭中，一位身着素白单衣的女子望月叹惋，或许正是那惊鸿一瞥，她才冒险答应沈延波救她女儿出城。

　　任何人沐浴时被偷看心情都会不好，包括林照野，只是沈清辞醉酒之后行为实在太可爱了，她就算有气也无处撒。

　　“你房外有人鬼鬼祟祟的，我不放心，就来查看。”沈清辞强装镇定。

　　你说的那个鬼鬼祟祟的人不会是你吧？
　　林照野扫了一圈也没见到别人，其他住客都已回房休息了，哪会有人闲着没事偷看自己洗澡？

　　莫非是还没醒酒？
　　林照野捉住沈清辞的手腕把她带到身边，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又蹭了蹭她的脸颊，是有些烫。

　　“登、登徒子！你做什么？”沈清辞躲闪着视线，拼命挣扎。
　　这小贼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时间竟没有挣脱，反而被她往怀里又带了带。

　　林照野捉着她的手抚向自己的脸颊，又缓缓划向纤细的颈子，沈清辞颤抖的指尖让她有些痒，忍不住躲了躲，满眼笑意。
　　“娘子似乎很中意我的身子，既为夫妻，不如由娘子来伺候为夫沐浴？”

　　“想得美！”
　　沈清辞拼尽全力抽出手，逃也似的回了房，“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屋内的灯也熄了。

　　林照野苦笑着摇头，也回了房间。
　　谁能想逃难路上她不仅要地方追兵，还得担心同伴馋她身子。

　　林照野把束胸解了丢在一边，整个人没入温水中，恰到好处的温度让她情不自禁轻哼出声。方才被触碰到的地方还有些痒，她下意识摸了摸，上面似乎还沾染了沈清辞的味道，淡淡的兰花香味。

　　她六岁之后就随师父归隐天山，在上面一待就是十年，偶尔下山采买东西。
　　六岁之后，山下的事全都是从师父口中听来。师父是武痴，只会教她喝酒、武功和混迹江湖的手段，从来不会跟她讲男女之事，更不会教她如何与朋友相处。

　　“唉~京城女子都这么直白吗？好像和想象的不一样。”
　　林照野在浴桶中蜷起腿，把自己抱在怀里。

　　要是苏姨在就好了，她悬壶济世接诊过那么多病人肯定很会处理人际关系，要是苏姨在，她也用不着去找明岚给师父治病了。而且听师父说这千年何首乌就是苏姨寻来献于相府的，她这次来求药，不过是物归原主。

　　可是这一对师徒脾气倔到一块去了。明岚好歹给自己传信交代师父走火入魔的解救之法，苏姨却三年杳无音讯，鬼医的名号都快从江湖上消失了。

　　思绪纷杂，林照野索性把自己整个人沉入水中。

　　水声哗啦，隔壁房的沈清辞有些心猿意马。
　　方才那小贼竟然拉着自己手摸向她的脸和脖子，即便知道她是女子，可这种孟浪举动……

　　沈清辞摇摇头，小贼就是故意让她难堪，若她太过在意岂不中了她的计？
　　可指尖残留的触感还在，她倚窗而坐，情不自禁地将手捂在心口。

　　临墙的水声消失了，林照野多半已沐浴完毕。
　　先前沈清辞有七八成把握她是女儿身，经过此事，她的决心却动摇了，把握不足六成。

　　“竟然她是女子，我又怎会为女子心动？”她靠在窗边低喃。

　　过了许久，她听到有人压着步子来到了她门前，惊扰了她的睡意。

　　莫非是林照野？
　　沈清辞抬眼正欲问话，一根纤细的竹管在她眼皮子底下刺破窗纸探入房间，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起。

　　这是什么？
　　沈清辞用食指堵住了竹管，屋外人登时被呛得咳嗽了一声。

　　“什么人？！”
　　隔壁房门大开，屋外的这个人影也仓皇逃跑。

　　沈清辞顿觉不对，也开门去追。
　　她身法轻灵，翻身踏上青瓦，沿着屋檐前行数十步后，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贴在某个客房的窗户外鬼鬼祟祟。

　　沈清辞起了玩心，纵身一跃落在了林照野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你！”林照野扮作惊吓的样子哄她玩儿，实际上余光早就瞄到了房檐上的身影，趁机牵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一边，低声问：“你怎么出来了？刚才有人向你屋内吹迷烟，你有没有事？”

　　沈清辞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含笑不语。
　　果然还是孩子心性，这时候就忘记男女有别了，沈清辞此刻正得意于吓到了她，颇为大方地没因她擅自牵手而她死罪，只是斜眯了一眼客房，等她解释。

　　“我一路追踪那个黑衣人，结果刚过前面那个拐角就不见踪影，我又往前走了走，发现了更有意思的事。”
　　“何事？”沈清辞挑眉。

　　看着她期待又跃跃欲试的样子，林照野自觉让出身位，摊摊手：“您请您请。”

　　果然，话本子入脑的沈大小姐伸出手指在窗户上戳了个小洞，贴上去偷看，之前读的非礼勿视的圣贤书也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屋内两人正是晚饭时见到的两个青巾汉子，其中一人坐在桌前喝酒，另一人则背着手在房内焦躁踱步。

　　“本想着从那小夫妻身上捞点东西，三日后湖州城的武林盟会可以给红叶煞老人家献礼，没想到竟碰上了个硬茬，那小子故意显露功力，恐怕是为了让我们知难而退。”

　　喝酒的汉子不以为然，点了点墙上挂着的锦玉剑，“我看拿这宝剑做献礼绰绰有余，何苦再触霉头。而且店小二收拾房间时探查过，穷得叮当响，老鼠看了都摇头，哪有什么宝贝可捞，费那鸟劲作甚！”

　　“哼！二弟，你也算是个老江湖了，竟没发现个中门道吗？新婚燕尔出入江湖竟然分房睡，本就可疑，你再想想他们拴在后屋的两匹马，其中一匹马屁股上烙了印，是官家的。这两人定有来头，我猜跟前两日我们劫的那小妞儿一样，又是哪家大小姐偷溜出来玩了，那小子定是她的随行护卫。”

　　窗外的林照野听了，立刻朝沈清辞挤眉弄眼，故意逗她：“让你不与我同房睡，被发现破绽了吧。”

　　沈清辞斜眯她一眼，“照这么说，你偷官差的马，破绽比我还大。”

　　屋内人还在谈论，丝毫没发现他们话中的“小夫妻”正在门外偷听。
　　“宝物不在身边，依我看，十有八九是藏在了那马鞍里，你没发现他们的马鞍比寻常的要厚实许多吗？估计是藏了夹层，宝贝肯定在里面！”

　　闻言，林照野也皱了眉头，金银首饰确实还藏在那马鞍里，一路上没机会处理，竟然被这两个小贼发现了，看来要尽快处理掉了。随处丢到会招来朝廷猜疑，典当又容易暴露行踪，她思虑再三，倒是想起了一个销金窟。

　　正当两个小贼正在商讨怎么偷马鞍时，对面窗户上却多了一个黑影，黑乎乎一片堂而皇之地趴在窗户上偷听，而且刚好在那汉子视线之中，想不注意到都难。

　　“谁！”

　　那年长一些的汉子将酒杯掷去，门窗应声碎裂，那笨贼咕噜一下竟滚入了房间，身着夜行衣、口蒙黑布条，装备齐全，可功夫实在太差，在房内左翻右滚躲避年轻汉子的金刀。这贼身形娇小，身形灵活，竟然还躲过了几道杀招。

　　滚了几滚，腰间竟掉出了一块赤金令牌。

　　躲在窗外偷看的沈清辞瞬间变了脸色，苦于手上没有武器，一回头，对上满脸疑惑的林照野瞬间灵机一动，抬手解了他的腰带，破窗而入。

　　林照野长这么大也没见过有哪位官家女眷解腰带解得这么熟练的，一勾一扯，束腰的带子瞬间被卷了去。
　　下一秒，她怀里那些零碎玩意儿，玉箫、酒葫芦、香囊等等齐齐抛向半空。

　　她瞳孔微张，人已动了，她身形迅捷，凌空抓向最先下坠的玉箫，同一瞬，右腿向后勾起，足尖接往葫芦底一托，葫芦再次飞入空中。
　　而她燕子般翻身掠出栏杆，双手疾伸，稳稳接住了那宝贝香囊，脚尖却在栏杆缝隙间灵巧一勾，游鱼摆尾，轻盈一旋，便滑进了内侧走廊。

　　站定，抬手。

　　“嗒。”
　　酒葫芦分毫不差，落回掌心。

　　屋内，沈清辞挥带成卷，铛地击在那金刀侧面，而后送了腰带，缠住刀身用力一扯，以柔克刚方才救了这笨贼一命。

　　一直坐着的汉子哈哈大笑，取了刀上去助阵，“又来一个？！好啊好啊，看来我们兄弟二人艳福不浅，今夜竟有两位美娇娘亲自送上门！”

　　“诶诶诶，对我娘子出言不逊可是要割舌头的。”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身影也钻了进来，步伐鬼魅毫无章法，在两人出招之前，玉箫就已来到，分别往他们腋下穴位一点，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甚至没看到这小子出招的过程。

　　林照野取下墙上挂着的锦玉剑丢给沈清辞，又从她手里抽回了腰带嘟嘟囔囔系好，“只听闻娘子名满京华，没想到宽衣解带的本领也是上乘。”

　　“聒噪！”沈清辞接了剑，弯腰扶地上的小贼起来。

　　那笨贼见了沈清辞，双眼瞪得溜圆，瞬间又布上了一层水雾，摘下面罩露出娇憨容颜，瞧她这模样还是个未经世面的少女，这少女紧紧攥着沈清辞的手腕，生怕她再跑了一样。

　　倒地的两位还在骂骂咧咧不服气，“背后伤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报上姓名，与我堂堂正正过几招！”

　　“以二敌一，欺负女流，也配称好汉？”林照野嗤笑一声，右脚一抬，往两人背后各踹了一脚，这两脚竟然给他们解了穴道，两人痛得嗷嗷叫从地上爬起来，她从汉子怀里抽出两份请帖，问道：“说说吧，你们是何人，为何劫官家财物，这英雄帖又是谁发的？”

　　赵大猛将鬼头大环刀往胸前一横，“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大猛！”
　　另一位紧跟着起势：“俺叫赵小猛！你又是何人，敢挡爷爷财路？”

　　林照野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摆足了谱，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林照野。这位是我娘子沉落雁，沉鱼落雁的沉，沉鱼落雁的落雁。”

　　少女噗呲一声笑，紧跟着报名号：“我是李凤盈！”

　　屋内几人一唱一和，沈清辞气得发抖，恨不得一人给他一鞭子。
　　她纵身出招，踏着五行步，招式攻守兼备，一板一眼，躲得了宽刀的风刃，绕得过兄弟二人的铁拳，如入无人之境，剑柄往两人身上一点，剑未出鞘，刚解了穴的赵大猛赵二猛瞬间又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