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二也挺好》一枝花繁

3、验明正身 偷看沐浴-

　　林照野和沈清辞沿着官道日夜兼程数日，清晨露水未干便跨马启程，行到村镇小城只补充粮食，不做久留，虽偶有盗匪搅和，但都被林照野略施小计解决了。

　　要怪就怪这沈千金□□的宝马太惹眼，免不了招人惦记。她揶揄沈清辞的爱马，沈清辞则嘲弄她一身红衣像只花孔雀，两人拌了一路嘴，最后谁也没改变半分。

　　日行百里，眼看人累马疲，又不见追兵，两人便换下粗布麻衣，信马由缰。

　　沈清辞一袭青衣，林照野则还是一套花哨惹眼的红衣装扮，护额上的宝玉在阳光下熠熠闪光。她整个人慵懒地躺倒在马背上盘算着前路，嘴里叼着随手摘的野草，仰头望着云卷云舒，好不自在。

　　千年何首乌只是药引，还需鬼医对症下药。
　　长安是非去不可，一来要护送沈清辞过去，二来还得去长安城外的药王谷一趟，千年何首乌只是药引，还需明岚对症下药，不然仅有何首乌也没用。

　　只是她下山时就去药王谷看了一眼，那里早已人去楼空，连道口信都没留，那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茫茫江湖，她上哪儿去找人？

　　师父还在天山闭关修养，那次走火入魔损害了她的筋骨致使功力大减，但日常生活并未受影响，林照野下山前留了足够的食物，还特地吩咐附近的采莲客多多关照，路上耽搁些时间应该不会出问题。

　　唯一让林照野头疼的是沈清辞阴晴不定的性格和后面阴魂不散的追兵。

　　“江湖大侠都是摘叶飞花，点水成冰的高人，抛砂石、挖陷阱的都是不入流的小贼。”沈清辞策马走在前面揶揄道，手里捧着刚淘来的话本子。
　　第一次离京，她见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什么都想买，马背上的行李越来越多。若不是林照野催她赶路，随便一座小城她都能逛上好几天。

　　这小贼是在说我喽~
　　林照野吐了口中野草，随手摘下一片树叶夹于指间，蓄力一射，梭梭一声，一颗饱满多汁的杨桃便稳稳落在她掌中。

　　她用袖子随意擦了擦，咬了一口，轻哼嘟囔道：“哼，摘叶飞花……”

　　沈清辞走在前面，自然是看不到这场景。

　　倏地，一团黑影直射她后脑，她头也不回，信手一抓，“暗器”便落于掌中，发间新簪的木芙蓉微颤，定睛一看，竟是颗挂着露水的杨桃。

　　她将杨桃用素帕仔细擦拭干净，送入口中。
　　还挺甜。

　　她回首扫了一眼身后的林照野，只见她依旧懒洋洋地仰躺在马背上，嘴里叼着半个杨桃朝她挥挥手，身体随着马儿移步的动作上下起伏。

　　同行这几日，她发现林照野并非初见时那般无礼，某些行为反而有些可爱。

　　沈清辞又忍不住扫了一眼她微微隆起的胸口，此人究竟是男是女？以男儿身相处有诸多不便，若她真为女子，为何不直接向自己坦白？

　　她不说，沈清辞也不愿主动开口。

　　又过半日，清河镇近在眼前。

　　此地相隔上京五百里，相府千金失踪一事尚未传来，但林照野还是留了个心眼，寻了间普通客栈要了两间上房，安置好行李后便下楼找吃食。

　　林照野熟练地招呼小二切一份酱牛肉，一份腌笃鲜、鸡汤煨萝卜，又点了两个时蔬，安排小二给沈清辞烧了一壶雨前茶，她则拍了泥封满上一碗好酒，打算好好犒劳一下五脏庙。

　　沈清辞前半生几乎都困在高墙大院之中，风餐露宿多日早已疲惫至极，见到满桌佳肴虽不似家中精致但也胃口大开，执箸夹了几块清爽的时蔬入口，檀口微起，抿唇轻嚼，举止章程满是大小姐做派，引得周边食客频频侧目。

　　怎么就这么招人呢~
　　林照野忍不住瞥了她一眼，不愧是千金大小姐，吃饭都这么优雅。她一边感慨，一边夹了一大块牛肉放在口中嚼了嚼，碗中酒水一饮而尽。

　　再倒酒时，她眼神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西北角那儿头裹青巾的两位莽汉身上，这两人一派江湖打扮，桌上放着两把金刀，正与店中伙计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朝这边射来。

　　林照野眼神微眯，进城时她就发现了城门墙根上有江湖人士留下的梅花暗号，一共三瓣，来头不大她就没留意。可瞧着那青巾大汉凳边斜靠着的锦玉细剑绝非凡物，似女儿家的武器，也不知是从哪里抢来的。

　　她斟满酒，又喝了两海碗，回神却对上了沈清辞的眸子，而沈清辞的视线不在她身上，而是她手中的酒碗上。

　　“想喝酒？”林照野试探着问。

　　沈清辞微微点头。

　　林照野笑得开怀，忙让小二再送来一副酒盅。

　　可沈清辞却拒绝了，指着林照野手里的酒碗道：“我也想用碗喝。”

　　看来是话本子里的故事入脑，真想当江湖大侠了，林照野心中暗想，含笑让小二再上一坛上好的女儿红，又加半斤酱牛肉。

　　酒菜上齐，店小二又去西北角与那两名莽汉谈话。
　　林照野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到沈清辞碗里：“尝尝，这东西在上京可吃不到。”

　　沈清辞鼓足勇气夹起那黑红相间的酱牛肉放入口中嚼了嚼，咸香的口感果然很别致，她又模仿着林照野的样子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颇为豪爽地高喊一声：“好喝！”

　　旁桌的女客见她这模样可爱的紧，端了一盘酥糕递给她，笑道：“小娘子是第一次出远门吧，不嫌弃的话尝尝我这糕点。”

　　沈清辞酒气上头，脑袋有些晕乎，瞧了一眼林照野，见她没拦，便拜谢收下了。
　　她一手捻着酥糕，一手端着酒碗，吃的不亦乐乎，哪还有之前的拘谨样。

　　林照野却始终惦记着那两个青巾汉子，那两人总往这边瞧，又把店小二喊过去打听消息，必定包藏祸心。
　　可她们一路行踪隐秘，这两人是怎么认出的？还是说他们只想劫财？

　　“你盯着人家看做什么？”沈清辞将一块酥糕送入她口中。

　　“是他们图谋不轨在先，我总觉得有问题。”林照野就着沈清辞的手把酥糕吃了，眼睛一亮，“好吃！”

　　沈清辞莞尔一笑，又给她送了一块，顺便帮她擦去了唇角的碎屑：“喜欢就多吃些。”

　　被温柔以待，林照野心里软软的。

　　醉酒微醺中的沈大小姐总是可爱许多，浑身竖起的尖刺此刻都收了起来，变得毛茸茸的，像极了邻家树上小憩的猫儿，享受着阳光懒洋洋舔着爪子。
　　对所有人都保持着戒心、小心翼翼的沈清辞，独对她露出这般小女儿模样，让林照野很是享受。

　　“稍等，待我吓唬吓唬他们。”林照野怕吓到沈清辞，特地提前说了一声。
　　而后猛地把手里的酒碗一摔，招来小二指着桌上的鸡汤大骂：“这就是你们上的鸡汤，我看鸡在里面洗洗澡掉下的油水都比这多！”

　　鸡汤本没有问题，那小二汗颜，知晓她是故意找麻烦，但店中人又多不好招惹是非，只得赔了笑把鸡汤端下去。
　　“客官息怒，小的这就给您重做一份。”

　　“下一份还这么难喝，小爷就砸了你们的店！”林照野猛拍桌子，桌身一震，桌面登时出现一个深深手印。

　　沈清辞早在她下手前将酥糕与酒拢在了怀里，自顾自喝酒。难怪爹爹和兄长都喜欢，入口缠绵，喝了浑身苏爽，连头脑都清醒了几分。

　　店小二瞧见那桌上的手印，非功力高深者不能为之，他擦了擦汗，又赔了几句不是端了汤走了。
　　西北角的两个青巾汉子瞧见这边动静，低语片刻后也起身离开。

　　“吓跑了？”
　　“两个笨贼而已，不足为虑。”

　　沈清辞摇了摇手里的酒壶，已经见底，又挽着林照野的手央她再点一壶。

　　经她软声求着，双手牵着，林照野险些就要答应，可担心喝酒误事，便用玉箫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少喝点，我可不想送一个小酒鬼回家。”

　　沈清辞可不管这些，借着酒劲目标明确地扑向林照野的胸口，想要验明正身。

　　可刚伸手，就被林照野拍开。
　　又伸手，再次被拍开。
　　沈清辞不开心了，秀眉微蹙，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看得林照野满头大汗。

　　又怎么了，我的沈大小姐？
　　醉酒就醉酒，怎么还轻薄人。要是明日酒醒了倒打一耙，非得把自己活剥了不可。

　　“我喝醉了，头晕，想沐浴。”沈大千金终于舍得开金口。

　　林照野松了口气，丢下酒菜钱后，弯腰搀起她回房。

　　回房路上也不老实，沈清辞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林照野身上，逮着机会就往怀里钻，林照野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以后绝对不能让你喝酒了。”林照野忙出了一身汗，好不容易到了二楼，她见四下无人便勾起沈清辞的腿弯把她抱在了怀里。

　　方才还在窃喜的沈清辞登时慌了神，本能地勾住林照野的脖颈，酒也醒了大半：“小贼，你做什么？！”

　　沈清辞一害羞，林照野的尾巴就翘起来了。她抬手把沈清辞的脑袋往怀里压了压，“抱你回房休息啊？醉成这个样子连路都走不好了，抱你回房快一些。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乖乖的。”

　　担心被人看见，沈清辞红着脸把脑袋整个埋进了她怀里，一刻也不敢抬头。

　　林照野坏心眼地把她往上颠了颠，“可要抓紧了，别摔着。”

　　“你敢！”
　　“不敢不敢~”

　　终于回了房间，林照野把沈清辞放到榻上让她先行休息，“先醒醒酒，我去吩咐伙计烧几桶热水供你沐浴，再去找些沐浴的东西。”

　　沈清辞闷闷应了一声，酒劲儿上来，她浑身乏力得紧连话都不想说。

　　林照野见她这样也不再逗留，掩好门窗就离开了，她的房间就在隔壁，若沈清辞遇到危险她也能第一时间赶来。

　　烈酒酒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何况沈清辞原本也没有醉，她在软榻上休息了小半个时辰，伙计也把热水提了过来。

　　整日在乡野密林间穿行，周身黏腻难受。待几桶热水注满木桶，沈清辞将整个身子沉入其中，长舒一口气。
　　脑中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开，她整个人像被抽掉骨头一般沿着木桶滑坐下去。

　　目光无意间落在小桌上，那里静静放着一个粗布小包，是她休息时林照野轻手轻脚进来放的，打开一看，竟是些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香片与小瓶花露，还有一小盒凝脂，也不知她从哪儿搜罗来的这些女儿家物事。

　　她表面大大咧咧，却心细如发，沈清辞摇了摇头，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点弧度，她拈起一片鹅黄色的香片放入水中，清淡的花香丝丝缕缕地漾开，很快盈满房间，心旷神怡。

　　她细细梳洗一遍，却听到隔壁房间房门轻启又缓慢合上的声音。

　　这林照野整日捉弄她，如今夜深人静也不知搞些什么名堂，沈清辞飞身出了浴桶，迅速取来里衣裹上警惕地望向房门，谁料那脚步声不是林照野，而是前来送热水的伙计，对方应该也在沐浴。

　　怎么像是期待她叩门一样！
　　沈清辞被这想法激得又羞又恼，一时间残存的酒气也散了，思维也发散起来。

　　既然林照野也在沐浴，那现在岂不是确认她女儿身的最佳时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沈清辞借酒壮胆，穿上外衫轻手轻脚来到隔壁房外。

　　屋内的林照野刚脱下外袍，准备解腋下系带，这几日天天陪沈清辞风餐露宿，连裹胸的布带都没来得及换，勒得她喘不过气，今日无事，正好放松放松。

　　现在可是长身体的时候，她可不能马虎。有几次她想过和沈清辞坦白自己的女儿身，就算不扮男装她也有信心护送她回长安。

　　不过坦白身份后就不能逗她了，林照野还挺享受沈清辞红着脸骂她登徒子的样子，不能接着逗她这段旅程乐趣就少了大半。

　　林照野哼着小曲儿回味着今日沈清辞乖顺的模样，心想她不生气的时候也还挺可爱的，就是不能喝太多酒。

　　她琢磨着一会儿洗完澡还要再去看沈清辞一眼，省得她半夜醉酒难受，结果里衣还未脱，就看到窗外贴着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此人步子很轻，但藏匿手法又过于粗劣，仅看轮廓林照野就能猜出是谁。

　　她停下脱衣的动作，重新套上外袍推门而出。
　　“沈姑娘找我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