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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失迹泡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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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佛,六根不净,君子和圣人,更谈不上。”
“你想清楚了,你要的,在我身上,一样也找不到。”
谢有望转了转刀,银光流转,掌心擦破出一道血痕,渗下滴血散在木地板上。
那条伤口像是划在他心脏上,安晚心里泛疼, 央求道:“谢哥,你可以先放下它吗?”
军刀吭当掉在地上,安晚条件反射地捂住耳朵。
窗外云雾盖住了月,谢有望在阴影里低笑了声:“害怕?害怕还来。”
他站起身,身后的影子与他合为一体,仿佛是耸霄入云的恶刹鬼相,声音静如梵音:“安晚,回去,睡个好觉。”
安晚屏蔽了他的威吓,他只是迟钝,不是缺乏敏锐,他长长的反射弧终于结束,给到了他回应。
再次见面,谢有望变得好安静,是他未曾也未能预想到的安静。
安晚曾想像过再见到他的画面,他或许依然在舞台上,又或者深耕在某个领域,但应该会有名有望,毕竟谢有望始终优秀出色,无论是学业还是专业,他闪耀过太多同龄人的黯淡青春,像是高悬的月亮,不坠的星星。
安晚走到他面前,轻轻牵过他的左手。
——这么好看的手,那圈烫伤才结了痂,掌心又多了道痕。
他微弯下腰,学着儿时阿婆哄他那样,吹了吹他手心:“呼呼,呼一呼,痛痛就飞飞了。”
谢有望僵在原地,视线从他圆润的头顶一路往下。
面前的人手脚纤长,清瘦,却不寡淡,线条紧致。
亚麻长T织纹松散,隐隐透光,那肩头的金属钉扣松了三颗,走势流畅的肩颈裸露大半,呈直角状,锁骨处凹下个深窝,那颗赤色小痣在莹润的肤色上像那滴地上的血。
腰线若隐若现,裙摆下一双腿又长又直,或许是那余热还积在安晚身体里没散,膝头透着粉。
“安晚,你是不是……”
安晚仰头看他,眼里闪过疑惑:“啊,怎么了?”
谢有望咽下那两个脏字,揽过他的腰将人抱起,后退几步坐到了床上。
安晚岔开腿坐在他身上,顺其自然展了个一字马,谢有望眉头上扬:“拿我练功呢?”
坐着的地方硬硬的,安晚脑子里嗡嗡响,不好意思再去看他,胡乱地用唇去堵他的嘴,闷闷地笑:“他们不太听我的话,养成习惯了。”
他低头摸了摸裙子的侧袋,把作案工具塞到了谢有望手底压着,凑到他右耳边,红着脸,声音微乎其微:“我提前做好准备了。”
谢有望低笑出声,双手握住他腰站起身,转换成单手圈抱,将他甩放在大床中央,俯下身去。
安晚懵懵地被他压在身下,太过紧张以至于还在状况外,直到他尝到了点点苦涩的烟味,月亮退回到云层里。
他像是托月的云,在高高的天穹上,卷进罡风里。
月儿被那绝望的风吹得在云里横冲直撞,云儿摇摇晃晃,摆着尾,盛满了洁白的月辉,几乎快要散了,飘飘欲仙地直登天顶,银辉漏九天。
……
安晚嗓子里像是燃着把火,这火偷溜地进入了他身体里,顺着血液流经至每一处,将他烧作了干柴,又要把他焚毁,乌糟糟的意识也烧没了。
谢有望用舌尖卷着药片直抵那火源,又补了口水给他渡过去。
下床将一地的狼藉收拾好,取了热水给安晚擦干净后,用浴巾将人裹得严实,再抱在怀里,拉开了房门。
11.
天边破晓,晨曦乍泄。
安晚难受地在被窝里挣了挣,手往旁边蹭去,碰到一片空凉,瞬间惊醒,待看清四周,掀开被子就往外跑。
“安晚。”
谢有望听见动静,从阳台出来,掐着他腰将人托抱起来,安晚双腿夹抱着他腰,单手搂住他脖子,另一只手不老实地在他腹肌上乱摸,看着他眼睛说:“谢哥,和我谈场恋爱吧。”
谢有望没有直接回答他:“下周一,我会离岛。”
安晚坐在床上,掰着指头数:“今天周三,加上今天,还有五天。”
他笑得心满意足,列举着提议:“那我们还来得及去望月峰顶看日出,逛逛桂枝山的本地民居,流星野滩上可以露营等星星,赶回海,说不定还能跟着渔船出趟海去。”
谢有望立在床边,留意着安晚层出不穷的小动作,这会已经裹着浴巾,跳下床,埋头翻那只大号行李箱,似乎是对那些衣服不太满意,眼皮下搭着,笑容淡淡。
安晚找出一套自己穿上,又勉强拼出一套适合谢有望的,递给他:“谢哥,将就穿穿吧,你太高了,估计和那套灰格一样,手脚会短一截。”
安晚有些庆幸,幸好林琥珀这家伙,出门等于搬家,遇上主题专场拍摄更是全副家当,除了品牌方的衣服,还总会多塞几套Oversize的衣裤,说是心机套装,钓帅哥必备。
谢有望利落换上,安晚几步轻跳到他面前,给他一颗颗把扣子扣住。
灰黑的潮版廓形长衬,袖子本该是要长出一截,挽起四五圈做造型,在他身上反倒刚好合身,配上同色的工装裤,妥妥的酷帅潮男。
安晚绕着他打量一圈,由心赞叹:“谢哥,特别帅。”
谢有望任由安晚牵着走,即使戴了口罩,穿过山海沿道时,依然很多人频频回头。
安晚今日没带相机,只拿了个手机,那个和他形影不离的单肩包也挂在了谢有望身上,说服他的理由是做配饰异常搭。
没了负担,安晚一身松地迎着海风,畅快地跑在山海大道上,时不时回头举起手机,偷偷给谢有望抓拍。
桂枝岛的传统当地民居并不多了,多数改成了轻欧式或地中海风格,既能自用自住,也能作为民宿经营。
穿过山脊上错落的几栋洋楼小院,安晚驻足。
蓝白浪纹涌上白墙,花圃映影,树绿草青,都在海风吹拂里安谧悠然。
安晚轻嗅了嗅,他闻到了点风里馥郁的香气:“谢哥,你闻到了吗?是桂花的味道。”
他松了谢有望的手,循着味道,矮身穿过屋檐下的夹巷,寻到那棵老桂树,站在树下,笑着冲他挥手:“在这里。”
谢有望站在向上蜿蜒的巷道里,隔着上下交错的檐角看过去。
桂花细碎小朵,在风吹中落成雨,安晚穿着白色的衬衣开衫,旋着身探手去接,像是在跳着舞。
他腰肢太软,手腕细白,指尖也生得恰到好处,红里透粉。兴之所至时,随意简单的几个肢体动作都意韵盈然。
安晚太过不自知,他渴盼的该是他自己,无需寻找,探求,再费力追逐。
安晚见他迟迟不过来,似乎急了,谢有望没等他钻身回头,先一步压低了上身,侧对着墙走到他身边,伸手配合地接过一手落桂:“喜欢桂花?”
“很喜欢,小时候阿婆家的院子里也种了一棵老金桂,开花很晚,过了秋也会开。”
“阿婆说它傻,分不清时令。”
安晚捧着花凑头深嗅,接着说:“现在都快入冬了,岛上竟然还有开花的晚桂,它也是一棵被回暖天气诈骗的傻桂。”
谢有望张开五指,金桂散飞落地,只剩手指一点浓郁,声音像潭冷沉死水:“广府省气候多变,秋冬一天四时都是常态,贪图额外的花期,反复几轮,来年肥力不足,叶不足繁,花也稀零。”
安晚清楚他意有所指,点的太明显,他不是笨蛋,可他假装不懂,拉过他的手,一路往山顶去,那里可以俯瞰全岛。
那条刚刚牵手走过的栈道,在全局视角下,通往灯塔,接连陆海,会像是天陆海间二分之一的心脏与冠脉。
等到夜幕降临,灯塔亮起,海水泵涌,心然怦动。
12.
那天日暮西下后,谢有望没再说过他想捂耳不听的话,安晚在这座岛屿,小小的桂枝岛,陷入了热恋。
海上的天气变化莫测,安晚的行程安排和天气预报一样,失去参考价值,变得不再确定。
狂风大作,雷霆暴雨的周四,海浪和雨声交响齐鸣。他们相拥着,热烈亲吻,在料理台,餐桌,沙发,被窝里,落地窗前,探索彼此身体软开度的极限,交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周五的晚上,夜色黑浓,寂寂无声,星河郎朗无垠远大,他们互相依偎,裹在那条薄毯下,仰起头看漫天星辰闪闪,放空,流泪,接吻,跳起舞。
周六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灰蒙蒙的天色焕然一新,晴空万里,旭日当空。谢有望和渔民早早约好了船期,安晚在剧烈的呕吐里头晕眼花,只网到了一条胖乎乎的傻瓜鱼,它撞船了。
周天的早上,安晚一夜未睡,像一台尽职尽责的X光扫描仪,反反复复描刻谢有望的眼睛,鼻子和嘴唇,他不想掉眼泪,眼睛却红肿着,在努力睁开看得更清楚一点。
他龟缩在被窝里,竖起耳朵仔细听阳台的动静。
谢有望接到了个电话,似乎很紧急,接起的那一刻,神情不悦,近乎冷酷。
“谢有望,你疯了是不是?三甲医院的工作你说辞就辞,我谢振天娶了你妈,生了你这个混账,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怒斥声从电话里炸出,谢有望把手机换到了左手,拉远了。
“你现在在哪里?你妈闹着要见你,你有本事就看着你妈死!”
“又装听不见是不是?你那个耳朵什么情况我会不知道,损伤是损伤,不是聋了,别给我在这装聋作哑。”
“你最好快点给我滚回来,去给你们科室主任好好道个歉,人家器重你,还压着你的辞呈没往上递,给你算的病假,你最好不要不知好歹。”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谁家养条狗都比你这白眼狼强,养出个脑子不正常的假爷们,成天想着当变态。”
安晚起初只是偷听,可那刺耳的声音越来越响,全是污言秽语,气得他翻身就下了床,冲到阳台抢过谢有望的手机,全力输出:“你个老秃驴不管你头发那点事,管闲事倒管得挺宽,还想养条狗,狗都不跟你家,说你狗都不如,都是抬举你了,有点子三瓜两枣的本事就在这里逞威风,这么喜欢作威作福,怎么还不去蹲牢子。”
他气呼呼地说完就挂了通话,把手机递回给谢有望时,才讪讪地觉出点不对劲,小小声乱问:“谢哥,那是你爸吗?”
安晚知错能改,飞快道歉:“对不起,我太生气了,哪有这么骂小孩的。”
谢有望笑了, 语带自嘲:“我今年三十,不只不是小孩,还是叔叔。”
安晚怔怔地搓了搓手,有些错愕:“谢哥,你竟然也会开玩笑……可我觉得你还是个孩子。”
吃饭要劝,睡觉得喊,连笑一笑都要哄,不然就三餐作废,整日不睡,脸上还结冰,直接将他卷进小冰河期。
可他其实一点都不介意被冻结在内,那期限就会是永恒。
安晚想着想着,低下头,失落地问:“你是不是要提前回去了。”他还是遵从心意问出了口。
“叮咚”,消息提示声响起,屏幕上跃出一张血呼啦次的照片。
血似瓷片,碎得满地四散,白墙上还有褪色的血液溅射的痕迹,呈现出难看的棕褐色,如同一场地震过后,大地上那不可磨灭的疮痍。
谢有望呼吸一紧,握紧手机的手指颤了颤,按下了关屏键后,目光锁定在安晚的脸上。
那张白皙的小脸神色紧张,天生上翘的唇部弧度平了。
“周一,周一就是周一。”
安晚七上八下的心落回了原位,至少谢有望今天还是个拉钩上吊,不会变的孩子。
他没再提出外出走走逛逛的请求,吃过客房送来的早饭后,一直跟在谢有望身边打转,像极了一只被投喂过度,丧失天性的海鸟,跟在人类身后蹦蹦跳跳地讨食。
谢有望打开了幕布,调出昨晚安晚没看完的娱乐综艺新一期,拉过他坐在沙发上,侧脸的线条曲折而冷硬。
安晚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谢有望坐在他身边,却与他隔着一掌的距离。
他就像是又回到了他们在码头第一次见面时,脸上无悲无喜也无怒,是一种死寂的平静,像是灵魂被短暂地抽离了身体,只剩飘渺不定的意识在躯壳里游荡。
他好像又找不到那个通往谢有望的路口了,或许他一直没有找到,只是在这几日谢有望心存怜悯的配合下,他误把泡沫当成了心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