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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在一起。 “谢 ...

  •   “谢哥,你想要吗?阳台上。”

      安晚关了综艺,屈腿跪在他大腿两侧,又坐了下去,耳朵很红,也没低头躲避他的眼神,不退反进,唇角含笑望着他,声量不小:“上次是我太害羞了,试试吗?”

      谢有望静静地回视他,既没有打听,也没有询问,哪怕小心翼翼的试探都没有,安晚不知情般,虔诚得像是在供奉一尊神。

      他欲望满身烂到泥里,安晚也想要捧着,即使只能用身体接住他,荒唐地共沦情欲。

      谢有望探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唇:“不必为我作践自己,安晚,到此为止了,你不该如此。”

      泥里太脏,他不该如此。

      谢有望在告别,宣布两人就此分道扬镳,可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也不残酷,甚至有种尘埃落地的温柔,像是一场末日灾难到来之前,最后一名人类赴死前对世界的宽容。

      可能继续下去会是灾难,但安晚此时此刻还是想要谢有望的拥抱,那种窒息之前最紧密的拥抱。

      再不安,他也不再想,捧起谢有望的脸,吻了过去。

      又起风了,阳台的风很大,卷挟起海浪成就一场海上风暴。

      乌黑黑的天边密不透光,安晚半身悬空在栏杆外,手里揪着谢有望一小撮头发,双眼迷离,汗淋淋地呜咽着。

      太重了,他像是会被身体深处,那股不顾一切的撞击力推下悬崖,掉进海里,又一阵巨浪猛打起,掀起风声怒号,水流哗啦巨响,安晚捂住耳朵,身体不受控地狠狠一晃。

      谢有望环锁着他的腰,将人轻轻掂了掂,像是哄小孩一般亲了亲他的双颊,轻声细语:“晚晚乖,晚晚不怕,哥哥在。”

      一浪接过一浪,不停不歇,安晚在巨大水流酣畅淋漓的冲击下,细软的腰近乎倒折在了半空,他撑着涣散的意志,起腰抱住了谢有望的肩膀。

      日暮降临,灰黑的天被夕阳撞破了一个洞,黄昏宣告偷跑成功。

      安晚凑到他耳边,咬住他耳垂,弯了眼,提起最后一点力气说:“哥哥,我喜欢你,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随后,他缓缓闭眼睡了过去。

      “晚晚,你说什么?”谢有望扶起安晚倒在他左肩的脑袋,柔软的额发湿透了,小脸烫红,唇角弯翘像藏着笑。

      谢有望托稳他的臀,搂紧了他背,抱着人回了房间。

      身后橘红的夕霞渐渐占据了半壁天空,碎星般落入海里。

      14.

      林琥珀惊呼:“你不会是谢有望吧?晚晚呢?”

      “在睡觉。”谢有望握着手机轻声拉开房间门。

      “你你你……你们真睡了啊!晚晚有没有和你说点什么?”林琥珀原地捶桌,他也就口嗨,这傻子真把自己送入狼口了。

      “什么?”

      林琥珀心里不得劲,没好气地说:“晚晚真没和你说?算了,等他自己醒来和你说吧,不然非得又要说我多管闲事,瞎操心了。”

      嘟嘟声响起,对面挂断了,手机屏保跳现,是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张卡片,上面熟悉的字体写着:“安晚,加油。”

      谢有望坐在黑暗里,盯着那张照片,思绪混乱,直到海面上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房间门被打开了,门把手撞到墙面哐当一声。

      安晚从房间里小跑出来,径直朝谢有望扑了过去,往他怀里拱了拱,语气哽咽:“谢哥,我们去海边等太阳,等它出来了,你再走好不好?”

      “嗯,带上外套。”谢有望搂着他腰,让安晚站在他脚上,抱着人移了几步,拆封双新的一次性拖鞋,示意他穿上。

      天气预报的页面上显示今天多云,现实不是童话,风雨过后常是阴天,安晚裹紧外套,收回远眺的目光,摆弄手里的相机,并不失望。

      “安晚,回去吧,风大。”谢有望弯腰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目光落在他的唇:“发船在九点。”

      “谢哥,你帮我录段视频吧,我想给你条支舞。”安晚笑着仰头看他,眼里泪光盈盈,将相机递给他。

      谢有望闭了闭眼,无声接过,一步步退开他,站远了,安晚今日穿得很素,他解了开衫丢在沙岸上,宽松的白衬,黑白水墨裤,泪水涟涟,安静的像是一株残荷。

      他手颤得厉害,取景框里的画面始终无法对焦,海浪翻涌,安晚十指飞花起了势,在雾蒙蒙的水浪里旋舞,叠叠卷浪又拍上了岸,素白的人影飞跳在空中,又转而跌进水里,像是即将被大海淹溺。

      谢有望整夜未睡建立起的高墙再次倾塌,步子不稳,往前踉跄了几步,声音痛苦:“晚晚。”

      安晚应声看向他,牵强的笑容苍白无色,接连在冰冷的海水里翻滚,伸展,蜷缩,最后虚虚抱住了自己,像是自愿受困于水火交加的无间,在沉溺中挣扎,在毁灭中热烈。

      谢有望丢下相机,大步往前,捡起地上的开衫,一把将人从水里拽起裹住,死死把安晚抱紧在怀里,提声狠狠训斥:“安晚,你还想再发几次烧,非得把脑子都烧糊涂了,你才甘心。”

      又顿了顿,声音嘶哑地说:“晚晚,你很好,是我坏,我不适合你,忘了吧,日子久了就忘了。”随即松开了他。

      “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吗?”安晚固执地攥住他的手,委屈地问:“为什么连个联系方式都不肯留。”

      谢有望身形一滞,沉默数十秒,挣脱了他的手,头也不回地道:“回去吧,海边冷,别再吹发烧了,也不必找我。”

      安晚立在原地,浑身湿透,牙齿打着颤,再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他看着谢有望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海岸,他全身发抖地慢慢蹲了下来。

      海风又吹起了,他身体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冷了,心里却如坠冰窖,不见天日。

      15.

      林琥珀把捂得严严实实的窗帘一把拉开, 灿烈的阳光一下涌进室内,安晚团在沙发里,神色空滞,一言不发地泪流不止。

      他不就接了个外地工作,去了个把月,这一回来,安晚就给自己整成这副失魂落魄的惨样了,可真能憋的,硬是没给他从聊天电话里看出半点。

      林琥珀语气焦急:“怎么了?是不是谢有望欺负你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嘛,要急死我不成。”

      “不行,他要是欺负你了,我非得找他去拼命。”林琥珀说着就拿过他桌上的手机,找通讯录,没找着,又去翻微信联系人。

      安晚人际关系简单,也没固定在公司当职员,没什么经常来往的同事,列表翻几页就完,结果他翻到底了都没找见,一时明白过来,恨铁不成钢地张嘴骂道:“你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加,就在岛上给他白睡了那么多天,安晚,你这是要气死谁?”

      见鬼的是这导火索还是他出的臭主意,人也是他给弄那岛上去的,林琥珀顿时有点头疼上火,又心疼,抱过哭得满脸泪的安晚,摁在怀里哄:“晚晚,这种人渣不配你为他哭,我们再找好的,找更帅的,找那种八块腹肌的大猛一,不要这种就会端着的假仙。”

      安晚眼泪止不住地像扯破的珠链一般往下掉,眼睛高高肿起,一直压制的各种情绪垒成了山,一时间山崩地裂,从里到外地将他整个人冲垮了,他太久没感受到这种心脏被撕走一半的疼痛,连呼吸都在为难他,怎么也喘不过气。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时间额角冷汗涔涔,惨白的脸色瞬间憋成红紫,全身抽搐。

      林琥珀终于意识到点不对,大气也不敢出,手里一边打着拍轻声说:“晚晚,呼吸,来,慢点,深呼吸。”

      一边赶紧拨通了120。

      16.

      “呼吸碱中毒,考虑到病人没有哮喘之类的原发病,要再确认下有没有惊恐史,或者焦虑症,如果有,你们家属后续要注意他的心理状态,及时治疗。刚刚已经打了镇静,输过液后观察一晚上没事,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林琥珀应下交待,向医生道了谢,屈腿靠墙,看着床上睡颜安静脆弱的安晚,思绪发散。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安晚哭成这样,只是那回没这么严重。

      初三的一个晚自习下课后,他叫人散学回家,才发现,一直趴在桌上的安晚不是睡了一整晚,而是哭了一整晚,一点声都没有,眼泪淌湿了整本书,抬起头时气都喘不匀了,面色难看得和个死尸一样。

      可无论他当时怎么追问,安晚也没讲明。

      后头又过了几天,他才探听到安晚没去成集训,家里断了他学费,舞蹈生这条路子也就跟着断了。

      现在看来,专业无法继续只占一个原因。

      从安晚嘴里听来谢有望这个名字之前,林琥珀就见到过他很宝贝地反复看一张照片,目含仰慕,可惜藏得太快,他只看到一双眼睛,与安晚那天发他那张照片上的如出一辙。

      “抱歉。”

      林琥珀被撞得身子一歪,碰到了吊瓶架,他赶紧回神扶正,开口就骂:“没长眼啊?都站墙边了还能往这撞。”骂完后才朝人直看去。

      这人还挺高,光都被挡完了,林琥珀站直身,抬起头,这下彻底看清了人,一拳就冲他下巴挥了上去:“你个死渣男,竟然还敢来找晚晚。”

      说完还不解气,又是接连几拳猛猛打了上去:“他奶奶的,这个时候来了,晚晚哭晕的时候,你去哪了,有本事你不还手。”

      走廊里人来人往,医护人员一听这动静,赶忙叫了保安,几个路人一看那高个的男人都被打吐了血,立马冲了上去,一人扯一只胳膊,架着人将两人分开。

      林琥珀心头不痛快,甩开保安和路人,冲上去拽住了他衣领:“你个吃白食的,我林琥珀今天不打死你,也要骂死你,也就纯纯一烂人,装得跟什么似得,净会吊着我家晚晚。”

      谢有望抹掉嘴上的血,语气平和:“我们聊聊。”

      “好啊,怕你还不成,那就好好聊聊。”林琥珀咬牙,口头几个字压得很重,松了手,大步往楼道走去。

      工作人员一听是感情纠葛,也没继续掐架,原地散了。

      “谢有望,你既然不喜欢他,干什么碰他,你知不知道他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

      林琥珀掏出根烟点燃,冷笑一声:“你们这种人,最爱把真心当玩笑。”

      谢有望握紧了拳,声音失去平静:“你说什么?”

      “你不知道?”林琥珀又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语气无力:“也是,晚晚就是个连哭都安静的傻子,他怎么会告诉你。”

      谢有望心头猛跳,压着声:“你说清楚。”

      话不长,也就四个字,字字都打晃。

      林琥珀打量一眼他的脸色,除了下巴那青紫了,没一点颜色,满脸死白,长得最厉害最招人的那双眼睛也布满血丝,往外凸,这也不像是不在意的样子,琢磨着说:“如果我没推断错的话,应该是他初一还是初二那会,估摸着是在舞室对你芳心暗许。”

      谢有望听完,转头就走。

      林琥珀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身体僵硬地在走廊里顿涩地蹲下,对着安晚那张病床,垂头掩面不语。

      那点点泪光他看得分明,林琥珀晃了晃头,迷茫了,这难道打错了?这里头有误会?

      17.

      “琥珀。”安晚昏沉地睁开眼,神志模糊,下意识找人:“你在哪,我是在医院吗?”

      “他有工作,先回去了。”谢有望给他披上外套,语气轻柔:“好点了吗?”

      安晚一愣,他是幻听了吗,为什么他又听到了谢有望的声音,自言自语地逼自己重新振作起来:“不会的,他不会来找我,以后都不会再见了。”

      “安晚,你的梦醒了,可今天明天都还要加油。”

      “抬头看看。”

      “你……你怎么会在这?”安望不知所措地缩进被子里,把头挡住,心里盛满复合调料味的情感。

      “晚晚,对不起。”谢有望坐在床边,将他盖头的被子扯下来了点,让他把脑袋露在外面。

      安晚不太相信地问:“是不是琥珀找你麻烦了,所以你才来的,对吗?”

      谢有望深深注视他:“不是,我想照顾你。”

      “我……我哭完就好了,不用你照顾,你其实不用可怜我,琥珀说了什么的话,你就当耳边风好了,我自愿的,我会为我自己的选择负责,不会怪你的。”

      安晚说完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眼睛干干的,他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未来很长,伤口也会长好的。

      “安晚,我喜欢你。”

      安晚摸了摸耳朵,他是耳朵坏掉了吗?谢有望在说喜欢他,他又感觉到胸口憋闷,那颗心在欢呼蹦跶,呼吸快要跟不上拍了。

      谢有望把他被子又往下压了压,轻捏着他下巴,让安晚扭头过来面对他:“安晚,深呼吸,慢慢来。”

      “你没听错,我喜欢你。那天在阳台上,你说了喜欢我,是吗?”

      安晚伸着脖子往外冒了冒,下巴放在他手心,看着他点了点头。

      谢有望摩挲着他的侧脸,那双眼睛浸泡在眼泪里太久,晕红得像是初日,轻轻地说:“安晚,我左耳听力损伤了45分贝,可不可以辛苦你耐心点,再大声些告诉我。”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安晚几乎是喊了出来,他声音纯软,即使很用力,也是不大不小的音量,但他自己却被吓了吓,缩了缩脖子。

      “晚晚,对不起,我迟到太久了。”谢有望紧紧握住了他手,坐近弯腰,侧耳贴在了他胸口。

      安晚一动不敢动,略微有些紧张地问:“谢哥,你不意外吗?会不会觉得很奇怪?”

      声音又小了点:“码头上其实不是我们见得第一面。”

      “安晚,我承认我对你色令智昏,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和一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上床,还是个男人。”

      谢有望抱着他的腰坐了起来,目光空荡,像是陷入了久远的记忆。

      安晚朋友的直觉很准,谢有望第一次见到安晚是在舞室,他们互相认识,却从未真正结识,他那时全部的心神与精力全数灌注到了舞蹈上。

      父母离异后,谢有望从六岁起,一直被寄放在邻居独居的老太太家。

      老太太一生无儿无女,毕生精力献祭给了她热爱的舞蹈。

      他幼时常觉一种莫大的割据感,他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地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屋前懒散摇曳的树叶,睡前那一盏永恒亮着的夜灯,构成了他整个童年。

      老太太察觉到了他的安静,并没有直言说不好,而是开始教他跳舞。

      他并不是个天赋选手,下腰劈马这些基本功对他来说都需要反复忍耐,通过日复一日的训练,他才能磨就一个新技巧,但不可否认,他对世界开始有了好奇。

      他开始太早,也异常顺利,以此为锚点,他奇异地融入了人类世界,又或许是被动进入了人类领悟。

      谢有望站在舞台下,站在人群中央,在欢呼掌声鲜花里感到厌倦,又无法抽离。

      那个大雨滂沱像是黑夜的下午,谢有望撑腰站直身,视线正对上后门,瘦小的少年眼里湿淋淋,却闪烁着热切的欲望。

      他不陌生人类这种充满渴望的眼神,它时常交杂着浑浊的嫉妒,羡慕,不甘,憎恶,但这双眼清亮如镜,那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倾注,灵与魂都在交予。

      他在那一刻,终于理解了阿婆的忧心,他生来匮乏。

      “谢哥,是安老师考校你校考剧目的那天晚上吗?很多人去观摩学习,结束后,我找你签了名。”

      “你竟然还没忘!”

      安晚慢半拍地回想了一遍,他那时偷摸从舞室老师那里看来了谢有望的课表,可两人的时间经常相撞,他只能尽量不错过能观摩谢有望跳舞,和可能见到他的每一次机会,插在理论课或者示范课的人群里,弯着头藏在窗户后。

      谢有望看着他双眼微微睁大,好奇又迷茫,轻笑了笑:“在那之前。你偷瞄我那么多次,很难不察觉到。”

      “啊!真得被发现了。”安晚嘟囔一声,又说:“我那会就总感觉我好像被抓包了。”

      谢有望扯了扯他的脸肉:“你拿我照片,来找我签名,就不怕被发现。”

      “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到你毕业了,我就见不到你了,再见就只能……”

      安晚没说话,话音戛然而止,他后来没成为一个好的舞者,谢有望似乎也从事了别的行业。

      “傻不傻,呆瓜。”谢有望点了店他的鼻子。

      “谢哥,我才不傻。”安晚并不后悔他没有冲动告白,他见证过谢有望起舞时的耀眼,也站在窗外,看见过他因伤痛无法起跳或摔倒,他喜欢谢有望,却更希望他不被汗水辜负。

      安晚蹭了蹭他的手指,笑容满面:“那我们现在是在一起了吗?”

      谢有望单手托起他的脸端详,明知故问:“我就在你身边,不是在一起?”

      “我是指那个在一起。”

      “哪个?”

      “谢哥!”

      “嗯,怎么?”

      安晚气闷,闭嘴不语,拿过手机低头打字,给林琥珀发消息汇报健康状态,他已经满血恢复了。

      谢有望见他专注聊天,不再多嘴,手一搭一搭地捋顺他炸毛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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