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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限定约定 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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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天了,乌云压境。
谢有望抬头向上望了一眼,金耀利电闪过墨黑天穹,响雷炸开,被冰凉的夜风送来耳边,低微得像是哑鼓。
手里的烟头燃尽,无名指沾上一点残灰,他弹了弹指尖,转身离开阳台。
黑色灰烬散在风里,伴随一道陡然降临的惊雷。
床上那一团拱起应声猛地弹了弹,谢有望快步上前,安晚在被子里,几乎将自己卷成了风滚草,在接连轰鸣的雷声里受惊地原地来回滚动。
谢有望掀开被子一角,上了床,从他背后试探着,小心地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慢慢将人抱住。
安晚颤了颤,从支离破碎的梦魇里醒来,那些记忆像是奇形怪状的小饼干,苦糊的,香甜的,甚至还有怪味的,被他在梦里一口口吃下,复合出无法形容的味道,他只觉得心里被异样的情绪涨满到疼痛,急需一个契合的闸口。
安晚撑开环住他的手臂,转了个身,小小声问:“谢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谢有望伸手碰了碰他额头,“烧还没退,再吃次药。”
他拥着安晚坐起身,从床头柜那板药上扣下一粒塞进他嘴里,取过水喂到他嘴边:“咽下去,不许吐。”
安晚尝了一嘴苦,硬着头皮用水灌下。
他真心不明白,怎么现在还有这种没糖衣的药片版布洛芬,厂商不与时俱进,会被淘汰的!
“谢哥。”
安晚看着他把喝净的水杯放回床头柜,那只手白皙修长,妖而不艳,像是佛前的一盏莲,分明的指节如莲瓣,洁而雅,冷且淡,偏那无名指的正中圈出一圆红,里头发灰,如同莲盏沾了香灰。
安望提高了声量,又喊了句:“谢哥。”
谢有望收回手,不轻不重地答了:“嗯?”
安晚知道那是什么,是烟头烙下的烫痕,他在林琥珀手腕上见过。
那种心头情绪饱胀的感觉又来了,沉甸甸要往外溢,他不知道到底是何种情绪,又或者哪几种情绪,他只觉得快要溃不成军。
理智不再支配他,安晚在陌生情绪的驱使下,跪起身,攀过谢有望的双肩,将他摁在布艺床靠上,亲吻他那爱搭不理的双唇。
安晚的动作笨拙,稚嫩,没有任何技巧,只是轻柔的相碰,简单的相贴,甚至出糗地磕碰到了彼此的牙齿。
谢有望没有抗拒,也并不回应,目光定在了自己左手的手背上,新鲜的烟疤像缺了一块的草甸,突兀又碍眼。
谢有望闭上眼,保持声音平稳:“安晚,适可而止。”
“谢哥,我是不是不好?”安晚没有停下,双唇擦过他的唇角,语气认真:“如果不是,可不可以考虑下我?我应该会是个不错的男朋友。”
谢有望睁开眼,微怔。
他撑在谢有望身上,歪了歪头,避免直视那双眼睛,那里面摊着一亩荒寂的湖,好像他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填补,声音好似一团浮云:“哪怕只有一周也可以。”
谢有望久久没有回话,时间像是凝滞了。
安晚自觉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还是有些失望。等待的时间太长,那点他强行压榨出来的气力也用光了。
他躺了回去,背对着谢有望。
为数不多的勇气耗竭后,那种不知所以的厚重情绪轮廓开始清晰,安望感到了不甘和委屈,还有一点子想要不管不顾,蛮横无理的坏脾气。
窗外暴雨如注,安静的房间里浸透了潮湿的气息。
温度降下,他又开始觉得冷,心情也要发霉了。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安晚一下攥紧了被子,撤回半个脑袋,听到身后轻笑一声,“胆子也不是很大。”
安晚怀疑他可能还没退烧,脑子起了雾,一时不太懂他的意思。
谢有望打开门。
骑手穿着连体雨衣在落水,安全帽上没有长镜盖,糊了满脸水,双手递上保温袋:“先生,您的外卖。”
谢有望接过,递给他一包纸巾:“辛苦了,谢谢。”
“这小岛上还可以点外卖呀?”
安然抓着枕头坐起身,眼神黏在朝他走进的谢有望脸上,色欲熏心,学着小猫伸展腰肢,逐步凑近,歪头弯眼笑说:“谢哥,我胆子还挺大的。”
谢有望目不直视,开了空调,给人披上外套,攥过他的手腕,将人拽下床,又拉到沙发上,放下手里的保温袋后,压着安晚双肩让他安分坐下,安晚配合得没再乱动。
外卖盒依次被拿出,大大小小五个展开在他面前,还有两个空盒。
柯仔煎,海鲜粥,笋丁鲜肉包,三鲜粉,甚至还有碗全家福糖水。
谢有望拆开餐具包,分出半盒粥,挑去了里头大半海鲜,只留了一两只海参和虾,挪到安晚面前。
“店家自送,你发过烧,炎症没消,少吃海鲜。”
安晚点点头,他发霉的心情又长蘑菇了,还是那种艳丽的毒蘑菇,致幻,使人麻痹。
他尝了一口粥,味道还算不错,虾也是新鲜的,这类小岛上海鲜饭店的踩雷率一直居高不下,安晚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或许是饿了,又可能是这些都是安晚本就计划要吃的当地特色,桌面上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
谢有望吃相斯文,食量也秀雅,安晚怀疑,他可能真是个餐花饮露的仙。
他帮着一起将桌面收拾干净,在谢有望擦第九遍桌子时,好奇了:“谢哥,你不会当……”
安晚调整措辞:“谢哥,你是医生吗?”
“是又如何?”谢有望将纸巾掷入垃圾桶,大步往外走。
安晚心里一突,惶惶地跟着他走到门口,先他一步拉住了门把手,唇角弯翘:“谢哥回去拿衣服吗?”
谢有望直直看向他,像是在打量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安晚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掠过他的眉,眼睛,鼻头,停在嘴唇上。
安晚想,谢有望应该是想亲他的,他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侧脸,谢有望指尖动了动,面容平静,声音温柔几分:“安晚,晚安。”
安晚站立不动,没有挪开,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搭在了他手背上。
可能他还在发烧,对温度敏感,谢有望的体温很低,凉意透过了相叠的指尖,通体发冷。
门把压下,谢有望带着他手推开门后又松了手,安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送谢有望穿过中间空出的那条狭窄通道离开,合上了房门。
房间里还萦绕着食物没有散去的味道,安晚却蓦地觉得五脏六腑都很空。
他缓缓蹲了下来,紧紧抱住自己,企图让这种空荡能填实一点。
谢有望明明是在和他道晚安,安晚却觉得对方是在说再见,再也不见的再见。
8.
“喵喵喵,我是喵喵,喵喵喵,猫猫本喵,喵喵喵……”
安晚身子震了震,几分钟后铃声停了,这么晚打过来只会是林琥珀。
他手抵着膝盖,撑起身,去床头找手机,“喵喵喵,我是喵喵,喵喵喵……”
呼吸灯在接连的震动里亮闪闪,安晚指尖轻滑,接起电话:“喂。”
林琥珀在那头絮絮叨叨:“心情不好?你接我电话从来不喂,你那Crush幻灭了?”
“看你好友圈了,还长挺帅,身高腿长,这净长都赶得上顶级模特了。”
“光看这背影,我好像哪里见过,还挺熟悉。”安晚听到这,赶忙打断他:“琥珀,我好像还没恋就失恋了。”
林琥珀听出他声音里的低落,张嘴就开机关炮护犊子:“他没看上你?不对不对,他这是自己长得有多天仙,才看不上你,你那身材小脸蛋,放在零里可是万中无一,要不是我没那能力,我都喜欢,实心眼,性子又好,这人眼睛肯定长茅坑去了,眼光真差!”
安晚被他哄得开心一点,趴在床上,晃着脚看手机里同步的相机照片。
“好可惜,这么漂亮的海景,落日也好绚烂,可我只要到一张合照。”
“传过来看看,让本大师帮你分析下面相,看看是不是你的正缘。”安晚听着手机里林琥珀故作玄虚的声音,弯了弯唇:“不给看。”
林琥珀:“你给我看照片,我帮你出一招,准保管用,怎么样?”
安晚不太相信地问:“真得吗?不会是你那套钓直男的邪恶理论吧。”手却已经点开了照片勾选了分享。
林琥珀盯着那个正在加载中的小圈圈,笑得勾人:“你从我那个小行李箱里,随便挑件穿上,床头抽屉里有小瓶伏特加,你那酒量,就喝一口,找个理由去敲他门。你腿白又直,那件蓝粉格JK裙就最适合你,保准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安晚摸了摸脸,银色灯壁里映出他双脸通红的样子。
林琥珀还在那头得意洋洋地分享他的经验:“喔,对了,别忘戴T,还有,用油自己扩一下,不然疼死你,东西就在那行李箱夹层的化妆包里。”
照片加载完,跳出在屏幕上。
林琥珀双眼瞪大地看着那张照片,安晚笑盈盈地站在男人身边,两人挨得极近,身后是阳光灿烂下的岩洞和大海。
这双眼睛辨识度太高了,他一眼就能认出,它被安晚默不作声埋在心底了很多年,从小小的少年长大成为青年。
9.
窗外月亮高悬,安晚在301的房间门口站了很久。
他手里握着那张他没有还回去的金色卡片,和月亮一样散射着朦胧辉光,却是黄昏落日时的玫瑰金色,浪漫又耀目。
在敲门或刷卡这道选择题上,安晚盲选了后者。
套件里极黑极静,无一丝天光,他敛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摸黑往房间去。
他轻轻旋开门,窗帘未拉,清冷的月光泄进室内,凉薄如水。
谢有望握着一把瑞士军刀,侧身坐在床边,下颌线如同他手里银光刺利的刀刃般尖锐,目光如刀直掷过来。
安晚吓得低下头,双脚却灌满了他积蓄已久的勇气,似铅重,不让他撤退。
他捏着裙角呼吸急促,声音比往常响亮:“谢哥,我们在一起吧,不到一周也可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