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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朕亲自主婚 ...

  •   沈玉书的心,骤然一缩!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大殿门口,苏棠不知何时,竟然冲了进来!她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泪痕与惊惶,正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尖叫着,指向他的身后!
      而在她出声示警的同时,一股冰冷的、致命的杀机,也骤然从沈玉书身后袭来!
      是卫珣!他一直隐在暗处,等待着这最后的机会!就在沈玉书心神因苏棠的出现而出现一丝震颤的刹那,他手中的细剑,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直刺沈玉书毫无防护的后心!
      电光石火间,沈玉书根本来不及转身格挡!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剑锋,已然触及了他背心的衣衫!
      “不——!!!”
      苏棠发出一声绝望到极致的悲鸣,不顾一切地朝着他扑来!
      然而,就在卫珣的剑尖即将刺入沈玉书身体的瞬间——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
      但倒下的,却不是沈玉书。
      卫珣的动作,诡异地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狠辣与得意,瞬间凝固,随即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痛苦所取代。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一截染血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细长的剑尖,正从他心口的位置,透体而出!
      剑尖上,一滴殷红的血珠,缓缓滴落。
      卫珣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后。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个身穿普通内侍服饰、低眉顺眼、毫不起眼的老太监。老太监的手,正稳稳地握着一柄几乎看不见剑身的、极其纤细的软剑剑柄。而软剑的另一端,已然贯穿了卫珣的心脏。
      老太监抬起眼,对着卫珣,露出了一个极其平淡的、甚至带着一丝谦卑的笑容。但那双总是浑浊低垂的眼眸里,此刻却闪过一道冰冷锐利、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精光。
      曹化淳!
      这个早已“乞骸骨”归乡的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竟然在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了这里!并且,一剑刺杀了卫珣!
      “你……”卫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体晃了晃,眼中神采迅速湮灭,手中的细剑“当啷”落地,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软软地瘫倒在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这突如其来的、惊心动魄的逆转,让大殿内瞬间死寂了一瞬!连正在厮杀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骇地望向这边。
      沈玉书也猛地转过身,看着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的卫珣,又看向那个缓缓抽出软剑、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擦拭着剑上血迹的曹化淳,眼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曹化淳……他竟然……
      曹化淳仿佛没有看到众人惊骇的目光,只是擦干净了软剑,又将其如同腰带般,悄然收回腰间,重新变回了那个低眉顺眼、毫不起眼的老内侍模样。然后,他对着沈玉书,微微躬身,用那熟悉的、尖细而平静的声音,低声道:
      “沈大人,让您受惊了。皇上……一直在等您。”
      皇上?在等他?
      沈玉书猛地抬头,看向侧殿的方向。
      只见那扇垂着锦帘的侧门,再次被掀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再是康亲王的心腹,也不再是太监侍卫。
      而是一个穿着明黄龙袍、面容尚带稚气、却眼神清明沉静、不见丝毫病弱与痴愚的少年——新帝,朱翊钧。
      他就那样,缓缓地,从侧殿中走了出来。脚步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狼藉的血污、尸体,扫过惊恐僵立的康亲王,扫过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沈玉书,最后,落在了倒在血泊中的卫珣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走到御阶中央,停下脚步。没有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康亲王,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殿下的沈玉书。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少年的清越,却已然有了帝王的威仪与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卿,辛苦了。”
      “乱臣贼子,已然伏诛。宫闱之患,今日可清。”
      “朕,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只是微微抬手。
      随着他的手势,殿外,更多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无数火把的光芒,驱散了门外的风雪与黑暗,将乾清宫映照得亮如白昼!大批身着甲胄、手持劲弩的禁军,如同钢铁洪流,瞬间涌入,将殿中所有康亲王的余党,以及那些惊魂未定的太监侍卫,全部控制了起来。
      大局,已定。
      沈玉书怔怔地站在殿中,看着御阶上那个眼神清明、掌控一切的少年天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卫珣,看着被两名禁军如同死狗般拖起来的、面如死灰的康亲王,又看向门口那个被几名宫女搀扶着、依旧泪流满面、却用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他的苏棠……
      只觉得胸腔里那口强撑了太久的气,骤然一松。
      眼前的一切,开始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迅速远去。身上的剧痛,也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麻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的鲜血。
      然后,眼前一黑,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沈玉书——!!!”
      苏棠那凄厉绝望的呼喊,仿佛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又仿佛近在耳边。
      但他,已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无边的、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
      意识,沉入永恒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最后的念头,似乎停留在御阶上,少年天子那平静而深邃的眼眸,和怀中那卷……染血的、滚烫的圣旨之上。
      死寂。
      令人窒息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笼罩着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血流成河的宫殿。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炭火、熏香、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权力更迭与死亡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端,也压在心头。满地狼藉的尸首与血污尚未清理干净,金砖地面上暗红色的痕迹触目惊心,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惨烈搏杀的嘶吼与金铁交鸣的余音。
      然而,这一切混乱与杀戮的中心——御阶之上,那个身着明黄龙袍、面容尚带稚气、却已然掌控了全局的少年天子,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他就那样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中,微微前倾着身体,一只手撑着下颌,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扫过那些被如狼似虎的禁军迅速控制、拖走的康亲王余党,扫过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睁、似乎死不瞑目的卫珣,最后,定格在了大殿中央、那个倒在血泊之中、已然不省人事的、清瘦孤峭的身影上。
      沈玉书。
      他静静地躺在冰冷光滑、却浸满自己与他人鲜血的金砖地面上,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惨白,衬得眼下的青影和唇边的血渍,愈发惊心动魄。身上的靛青直裰早已被血水与雪水浸透,颜色暗沉,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消瘦到嶙峋的、布满了新旧伤痕的躯体轮廓。他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两小片脆弱的阴影,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极其缓慢、几乎随时会停止的、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身体里,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微弱的生机。
      韩昭半跪在他身旁,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双目赤红,脸上混合着血污、雪水和泪痕,他颤抖着手,徒劳地想要捂住沈玉书身上那些仍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尤其是左胸处那处被卫珣细剑剑气所伤、虽未及要害、却因他本就油尽灯枯而显得格外狰狞的创口。可鲜血依旧不断地从他指缝间涌出,温热粘稠,带着生命迅速流逝的温度。
      “大人……大人你撑住……刘院判!刘院判马上就到了!你撑住啊!”韩昭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一遍遍,徒劳地呼唤着,仿佛这样就能唤回那即将消散的灵魂。
      而大殿门口,被两名宫女死死搀扶着、才勉强没有瘫软在地的苏棠,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她就那样呆呆地站着,目光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血泊中那个了无生气的身影上。泪水早已在方才那声绝望的嘶喊中流尽,此刻眼眶干涩刺痛,却再也流不出一滴。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无序地撞击着,带来一阵阵灭顶的、冰冷的钝痛,和一种名为“失去”的巨大恐惧,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她的四肢百骸,将她所有的感官与思维,都冻结在了这惨烈而绝望的一刻。
      他倒下了。像一片被狂风彻底摧折的落叶,像一盏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的孤灯,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在她眼前,倒在了这片象征着他一生追求、也吞噬了他无数血泪的、冰冷的皇权中心。
      那卷染血的圣旨,还揣在他怀里吗?他答应过的未来,他拼尽一切争来的名分,他许诺的陪伴……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苏棠张了张嘴,想喊,想冲过去,想像无数次那样,扑到他身边,握住他冰冷的手,用自己那点微弱的体温去暖和他,告诉他不要睡,不要走……
      可她的身体,仿佛被冻僵了,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被那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彻底吞噬,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那样呆呆地、绝望地、看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颜色与声音,只剩下那片刺眼的猩红,和血红中,那张苍白沉寂的、熟悉到令人心碎的脸。
      御阶之上,年轻的皇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的目光,在苏棠那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情绪,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他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
      靴子踏过尚未干涸的血迹,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他走到沈玉书身边,停下脚步,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沈玉书惨白如纸、却依旧紧抿着唇线的脸上,看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却不是去探沈玉书的鼻息,而是——探向沈玉书的怀中。
      韩昭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警惕与敌意,手下意识地按向了腰间的刀柄,却又在触及皇帝那平静无波、却隐含无尽威压的目光时,硬生生地止住。
      皇帝的手,在沈玉书染血的胸前停留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抽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那卷明黄的、绣着龙纹、此刻却浸透了沈玉书鲜血、边角甚至有些破损的——赐婚圣旨。
      明黄的绸缎,在殿内无数火把与宫灯的映照下,依旧刺眼。只是那上面斑驳的、暗红色的血污,让这象征着无上恩典与荣耀的绢帛,平添了几分惨烈与不祥的气息。
      皇帝拿着这卷染血的圣旨,直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殿中众人——惊魂未定的臣工(在混战后期,一些消息灵通、或是被“请”来的重臣,已然悄悄聚集在了殿外,此刻正屏息凝神地窥视着殿内),如临大敌的禁军,悲痛欲绝的韩昭,以及……门口那个仿佛灵魂已然出窍的苏棠。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圣旨上。
      他缓缓地,展开了这卷沉重的、浸满了鲜血与承诺的绢帛。
      朱红的玺印,力透纸背的御笔,以及那些象征着“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的字句,在血污的浸染下,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奇异地,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真实的重量。
      皇帝看着上面的字迹,看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空气,几乎要再次凝固。
      然后,他极轻、极缓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殿内死一般的沉寂,也穿透了门外呼啸的风雪,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沈玉书。”
      他直呼其名,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你以身为刃,以血为誓,为朕肃清宫闱,诛杀国贼,揭破‘玄鸟’惊天阴谋,挽社稷于将倾。此功,可比日月,可昭天地。”
      他顿了顿,目光从圣旨上移开,重新落回血泊中那个毫无知觉的身影上,那平静的眼底,似乎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杂的波澜。
      “这道圣旨,”他缓缓举起手中染血的绢帛,目光扫过门口的苏棠,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般的力量,“是朕亲笔所书,金口玉言,天地为证。它既已赐下,便永不收回。”
      “沈玉书与承平伯府苏棠之婚事,乃天作之合,朕心甚慰。待沈卿伤愈,便择吉日,由朕亲自主婚,完此佳礼。任何人,不得再有异议。”
      亲自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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