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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沈玉书!小心—— ...

  •   “伪造?来历不明?”沈玉书冷笑,眼中寒光迸射,“这令牌的质地、纹路,经工部大匠辨认,乃前朝宫廷秘制‘墨玉玄晶’所造,早已失传!这信笺的纸质、墨迹,乃至笔迹,皆可请翰林院、内务府老太傅与先父遗墨比对验证!更重要的是——”
      他猛地向前一步,目光如电,死死锁住康亲王那双阴鸷的眼睛,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痛楚而嘶哑变形,却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这信中提及的江南旧案内情,提及的宫中‘厌胜’秘闻,提及的‘玄鸟’真正图谋……若非当事人,焉能知晓得如此详尽?!又焉能与我父遗书、与江南查获的线索、与宫中旧档记载,丝丝入扣,分毫不差?!”
      “康亲王!”他厉声喝道,不再用敬称,“你还要狡辩到何时?!‘玄鸟’之主,前朝余孽萧氏之后,潜伏数十年,以巫蛊乱宫闱,以贪墨蓄私兵,勾结内外,图谋不轨,害死我父,构陷忠良,掀起江南血雨,更欲颠覆我大明江山——就是你!”
      一番话,如同杜鹃啼血,孤猿哀鸣,带着滔天的冤屈与恨火,在这象征着皇权至上的乾清宫内,嘶吼而出,震得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康亲王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下来。那伪装的从容与温和,如同脆弱的冰壳,片片碎裂,露出底下狰狞的、属于阴谋家的冷酷与疯狂。
      他不再拨动佛珠,只是用那双阴鸷得如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阶下那个仿佛随时会倒下、却爆发出如此惊人能量与执念的年轻人,看了许久。
      然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开始很轻,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与嘲讽。
      “哈哈哈……好!好一个沈玉书!好一个忠臣孝子!”康亲王大笑着,笑声戛然而止,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声音也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得意,“没错!是本王!‘玄鸟’是本王所创!江南的银子,是本王用来养兵的!宫里的那些把戏,也是本王用来搅乱这朱家江山的!你父亲沈阔,那个不识时务的蠢货,也是本王设计除掉的!那又如何?!”
      他猛地向前一步,逼近御阶边缘,居高临下,俯视着沈玉书,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沈玉书,你以为,你拿着这几张破纸,闯到这里,就能扳倒本王?就能为你那蠢父亲报仇?就能还这天下一个公道?做梦!”
      他猛地一挥袖,指向身后那扇垂着锦帘的侧门,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掌控生死的从容:
      “你可知,此刻这侧殿之中,坐的是谁?是皇上!是本王的亲侄孙!他自幼体弱,心智……呵呵,不过是个傀儡!这大明的江山,迟早是本王的!至于你——”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沈玉书苍白染血的脸,嘴角扯起一个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你以为,今夜你能活着走出这乾清宫?你以为,你外面那些虾兵蟹将,能救得了你?沈玉书,你太蠢了!从你踏入这紫禁城的第一步起,你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侧殿的锦帘,再次被掀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人更多。
      当先一人,竟是一身绯色官袍、神色平静从容的——卫珣!他身后,跟着数名身着内官服饰、但眼神锐利、身形矫健、显然身怀武功的太监。更后面,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手持利刃、沉默肃立的身影。
      卫珣走到康亲王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目光平静地看向阶下的沈玉书,那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刻。
      “沈大人,”卫珣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深夜惊扰圣驾,持凶器(他看了一眼沈玉书手中的令牌)闯宫,污蔑亲王……条条皆是死罪。不如,束手就擒,或许……皇上开恩,还能留个全尸。”
      沈玉书看着卫珣,看着这个曾与苏棠“佳偶天成”、如今却站在康亲王身侧、显然早已是“玄鸟”核心一员的吏部侍郎,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彻底消散。原来如此。卫珣的迅速崛起,他与江湖势力的牵扯,他今夜的反常举动……一切都有了答案。他是康亲王(或者说“玄鸟”)安插在新帝身边、甚至可能意图操控新帝的,另一枚关键的棋子!
      “卫珣,”沈玉书嘶哑地开口,目光冰冷如刀,“你与‘玄鸟’勾结,谋逆篡位,就不怕天谴,不怕遗臭万年吗?”
      “天谴?遗臭万年?”卫珣笑了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漠然,“沈大人,成王败寇,自古皆然。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至于天谴……”他抬眼,望了望殿外依旧狂暴的风雪,语气平淡,“这世间,何曾真正有过天理公道?有的,不过是成王败寇,弱肉强食罢了。”
      “好了,”康亲王不耐烦地打断了卫珣,阴鸷的目光重新锁死沈玉书,眼中杀机毕露,“不必与这将死之人多费唇舌。沈玉书,交出你手中的东西,然后……自我了断吧。看在你父亲也曾为本王效过力(虽然不长眼)的份上,本王可以答应你,留你一个全尸,也不牵连你那未过门的……小妻子。”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恶毒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威胁。
      沈玉书的心,在听到“小妻子”三个字时,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但他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地,将手中的油布包裹,重新系好。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御阶上的康亲王、卫珣,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沉默的、充满杀气的身影。
      “康亲王,”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你说得对。成王败寇,弱肉强食。这世间,或许本就没有纯粹的公道。”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那漫天狂舞的风雪,仿佛透过那一片混沌的白色,看到了某些更深远的东西。
      “但是,”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康亲王,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也更加……疯狂,“我沈玉书此生,不信天,不信命,只信——手中剑,胸中血,心中那点……未曾泯灭的良知与坚持!”
      “我父亲的血,江南百姓的冤,还有这数月来,无数因你们这肮脏阴谋而枉死的亡魂——”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玉石俱焚的决绝,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如同惊雷炸响!
      “都在看着我!都在等着——要一个交代!”
      “所以,”他猛地将手中的油布包裹,狠狠掷向御阶!包裹在半空中散开,染血的密信如同雪片般纷飞,那枚黑色的飞鸟令牌,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叮当一声,落在金砖地上,滚动了几下,停在康亲王脚边。
      沈玉书不再看那些东西,只是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了另一件东西。
      不是兵器,不是印信。
      而是一道——明黄的、绣着龙纹的圣旨!正是那夜,他带回槐树胡同、染着他鲜血的、赐婚的圣旨!
      他双手将圣旨高高举起,目光如电,直视康亲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力量与威压:
      “康亲王朱载堃!卫珣!尔等勾结前朝余孽,创立邪教,祸乱宫闱,贪墨国帑,构陷忠良,更兼阴谋篡逆,罪证确凿,天地不容!”
      “此乃皇上亲笔赐婚圣旨!沈玉书在此,以钦差御史、天子赐婚之身,代天行权,诛杀国贼,肃清宫闱,以正国法!”
      “韩昭——!”
      最后一声,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吼出!声音穿透厚重的宫墙,穿透漫天风雪,在死寂的皇城上空,凄厉地回荡!
      随着他话音落下——
      “轰!!!”
      乾清宫紧闭的、厚重的朱红正门,竟被人从外面,以巨力猛地撞开!破碎的木屑与积雪四散飞溅!
      数十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挟带着凛冽的风雪与冲天的杀气,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入大殿!当先一人,正是浑身浴血、双目赤红、手持滴血长刀的韩昭!他身后,是那些跟随沈玉书从江南血火、从无数生死边缘挣扎出来的、最精锐的影卫!更有……数十名身着禁军服饰、但眼神锐利、显然早已被韩昭等人暗中控制或说服的将士!
      “诛杀国贼!保护沈大人!”
      “清君侧!靖宫闱!”
      怒吼声,兵刃出鞘声,瞬间打破了乾清宫死一般的寂静,将这座象征皇权的大殿,化作了修罗杀场!
      康亲王和卫珣的脸色,在韩昭等人破门而入的瞬间,终于彻底变了!他们万万没想到,沈玉书竟然真的敢、也真的能在皇宫大内,埋伏下这样一支精锐的力量!更没想到,那些看似已经被他们控制或收买的禁军,竟然会临阵倒戈!
      “护驾!快护驾!杀了他们!一个不留!”康亲王惊怒交加,厉声嘶吼,早已失去了方才的从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疯狂的杀意。
      他身后的太监和侍卫,也纷纷拔出兵器,嚎叫着迎了上去。卫珣则迅速退到康亲王身侧,手中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细剑,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殿中的混战。
      顷刻间,乾清宫内,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桌椅翻倒声……混杂在一起,如同煮沸的血浆,在这座庄严的宫殿内,疯狂地翻滚、咆哮!
      沈玉书就站在御阶之下,那片杀戮风暴的边缘。手中高举着那卷明黄的圣旨,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风雪从洞开的大门疯狂卷入,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吹散了他额前湿透的乱发,露出下面那张苍白如纸、却平静得近乎冷酷的脸。
      他没有参与厮杀,甚至没有动。只是那样站着,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御阶上那一片混乱,注视着康亲王那张因惊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注视着卫珣在人群中穿梭、狠辣刁钻的剑法……
      胸口的滞涩感越来越重,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晃动、模糊。他知道,自己这具身体,已到了极限。方才那一声嘶吼,几乎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
      但他不能倒。至少,在亲眼看到康亲王伏诛之前,他不能倒。
      战斗异常惨烈。韩昭带来的影卫虽然精锐,但康亲王和卫珣埋伏在侧殿的人手显然也不少,而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更麻烦的是,外面的风雪声中,似乎也传来了更多的、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显然是皇城其他处的守卫被惊动,正在赶来。
      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沈玉书看着韩昭一刀劈翻一名冲上来的太监,自己肩上却也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几名影卫为了保护他,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攻,惨叫着倒下;看着康亲王在几名心腹的死命保护下,正试图朝着侧殿另一端的出口退去……
      他缓缓地,将手中高举的圣旨,收入怀中。然后,弯下腰,从脚边一具还在抽搐的太监尸体旁,捡起了一柄沾满鲜血的、制式的绣春刀。
      刀很沉。入手冰凉。但他握得很稳。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正在悄悄后退的康亲王。眼中,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到了极致。
      然后,他动了。
      没有怒吼,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握着刀,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狼藉的血污与尸体,朝着康亲王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慢,甚至有些踉跄。身形在刀光剑影中穿梭,仿佛随时会被流矢或刀锋撕裂。但他走得很稳,目光始终没有从康亲王身上移开。
      一名康亲王的护卫发现了他,嚎叫着挥刀砍来。
      沈玉书不闪不避,只是在那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身体极其诡异地一扭,让过了要害,同时手中绣春刀自下而上,一记简单到近乎笨拙、却快如闪电的斜撩!
      “噗嗤!”
      刀锋精准地切入那名护卫的肋下,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雨。护卫惨叫着倒地。
      沈玉书看也不看,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又有两人拦路,被他以同样狠辣简洁的方式,或刺或劈,放倒在地。他身上的旧伤在剧烈的动作下彻底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靛青的直裰。肺叶像是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火辣辣的刺痛。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厮杀声也越来越远。
      但他依旧向前。眼中,只有那个越来越近的、穿着绛紫蟒袍、脸上终于露出惊恐之色的身影。
      康亲王也看到了他。看到了这个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般、一步步向他逼近的煞星。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亲王威仪,什么阴谋大业,惊恐地尖叫起来:“拦住他!快拦住他!杀了他!赏金万两!不,十万两!”
      更多的护卫拼死扑了上来。
      沈玉书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而僵硬。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衫,在他脚下汇成一滩。手中的刀也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仿佛要耗尽他最后的生命。
      但他依旧在前进。用身体硬抗着刀锋,用意志支撑着残破的躯壳,一步一步,缩短着与康亲王之间的距离。
      十步……五步……三步……
      终于,他冲破了最后一道阻拦,站在了康亲王面前。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之遥,和满地血腥。
      康亲王脸色惨白如鬼,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仿佛随时会倒下、却散发着恐怖杀意的血人,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手中那串紫檀佛珠,早已不知掉落在了何处。
      沈玉书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恐惧与绝望,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终于被这复仇的火焰,彻底点燃,焚尽。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已然砍出无数缺口、沾满鲜血的绣春刀。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只有冰冷的目光,和那即将落下的、最终的审判。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劈落的瞬间——
      “沈玉书!小心——!”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熟悉的尖叫,猛地从大殿门口的方向传来!
      是苏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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