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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 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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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霍去病率八百骑兵千里奔袭,活捉单于的叔父罗姑比及数名老□□女俘虏后欲返回军营,夕阳西下,暮色渐浓,远处忽然传来阵阵喊杀途中正巧碰上马匪抢劫一队行商。马匪凶悍,虽仅七八人马,行商十几人并非他们的对手。
当霍去病他们一众人马远远路过时,这一队行商仅剩两人还在顽强抵抗,其中个头稍小一点的最后也不敌马匪倒下。个头稍大一点的汉子背靠翻倒的货车独战,他的右臂已见白骨,左手仍攥着半截染血的车辕,每次挥击都带着粘稠的血线。
“不言!不言!起来!”汉子嘶吼,声音劈裂在风里。
霍去病当即紧勒僵绳让马匹停住后望向那头,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草地上。八百铁骑在他身后静默如林,唯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校尉,前方有商队遇袭!”一骑兵低声道。
霍去病未答。
其中一名马匪显然是已经发现了在不远处的霍去病的军队,还隐隐瞧见了他们每个人的马脖子下面悬挂着累累首级。怕是不好惹的主,便匆匆示意其余马匪们搬了些许货物就撤。
霍去病一夹马腹向前奔去,随行的还有十余名骑兵,其余人带着战俘继续赶回军营。当霍去病赶到时马匪已隐入草原不见踪迹。
个头稍大一点的男子仰面倒在车辕旁,腹部一道刀伤狰狞可怖,血渗透了衣衫淌进草地里。听到马蹄声后男子挣扎着抬起头,涣散的目光在霍去病的铠甲上停留片刻,嘴唇蠕动发出:“汉军。”如释重负的笑了两声后便昏倒在地。
霍去病命其中一名士兵上前查看伤情。
士兵得令下马,在男子鼻下一探。“尚有气息。”其余士兵挨个下马检查了其余倒地人员的伤情,发现另有一人气息微弱。
“先把这两人带回军营。”霍去病看着周遭被抢劫一空的驼队,商旅的残骸散落在草原上,驼马的尸体尚在抽搐。
漠南草原的夜风呼啸,卷起营帐的帘角。卫青站在营帐中,眉头紧锁。
霍去病站在一旁,神色平静,但眼中带着一丝固执。
“去病,军中规矩,”卫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行军途中,不得擅自收留来历不明之人,更何况如今正值襄北之战后,匈奴残部仍在流窜,若这两人是细作……”
“他们身上有陇西郡特有的黥布纹样。”霍去病举起一块染血的布衣。“将军,看这针脚,是汉地才有的织法。”
“而且他们倒在草原腹地,周围数百里无人烟。若是细作,何必自寻死路?”霍去病抱拳,语气坚定。
卫青沉默。营帐外,草地的风声呜咽,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被救的其中一人醒了。
他猛地挣扎起身,牵动腹部和右臂伤口,疼得闷哼一声,却仍死死抓住身旁徐医长的手。“我妹妹……她在哪?”
“你在找那个女娃娃?”徐医长指了指营帐内另一侧躺着的人。“尚未醒,伤的挺重。不知道还能否醒的过来。”
男子顺着徐医长指的方向看去,在营帐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席床塌上躺着一个满身是伤的人。男子不顾身上的伤痛踉跄的走过去,试着轻轻唤了几声她的名字,发现床塌上的人昏迷不醒。男子单手扶着腹部伤口挣扎着转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老先生救救舍妹!”
“年轻人这是作甚?”徐医长被这一跪跪的有点措手不及,欲扶起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倔得很,不愿起。
正当徐医长拿他没办法时,帐帘被掀起,卫青走了进来。
男子强撑着起身退到妹妹的床榻旁。
“卫将军来得正巧,醒了一个人。”徐医长拱手行礼后便去一旁煎药,经此一役,虽战果颇丰,但死伤也多,伤员扎堆挤在其余几个营帐里等着徐医长的汤药。若不是霍去病带回一个女娃,这个营帐内本该还有两位医匠帮忙。
男子一听“卫将军”三个字瞳孔骤缩。“您可是卫青卫大将军?”男子放下戒备姿势,脸上透着惊喜又满怀期待。
卫青目光锐利:“你是何人?”
“马邑聂家聂壹之子……聂晟。”男子声音嘶哑。
当年他献计于陛下,信誓旦旦要以一招“引君入瓮”,将匈奴大军诱入那早已伏下汉军重兵的马邑城中。可谁知天不遂人愿,那匈奴的军臣单于竟识破了计谋,大军未至马邑便仓皇撤兵。从此,人人都说,是他走漏了风声,是他背弃了大汉。叛徒二字,便如烙印一般,刻在了他身上,再未洗清。
卫青眼神一凝,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漠南?”
“此事说来话长,求大将军开恩救救舍妹!”聂晟转身望了一眼床塌上的人后回过身,眼底蒙上一层忧伤。他强撑着踉跄跪地,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腹部刀伤也随之崩裂,血从粗麻包扎下渗出。“大将军!”聂晟的额头撞出血痕。“求您救救舍妹,舍妹若死……”聂晟突然语塞,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讲起当年之事。
帐外朝阳初升,草原镀上一层金色。卫青扫一眼床塌上的人后负手而立,望着帐帘外无边的草浪沉默许久。
聂晟额头抵地,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若大将军能救活舍妹,我愿作死士先锋,直捣单于庭!”
卫青漠然,“凭何信你?”
聂晟猛地扯开染血的麻布衣襟,胸膛处露出狰狞的烙痕——两个扭曲的匈奴文字,边缘皮肉翻卷,显然是反复灼烧所致。“此乃匈奴人所烙‘叛奴’二字!”聂晟嗓音嘶哑如砂石相磨。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几个煎着汤药的小炉子扑扑的响着。
卫青盯着那道烙印,目光深沉。他知道匈奴人只会给最痛恨的叛徒烙上此印。
这时霍去病紧握刀柄闯入,铠甲上还沾着夜巡的寒露。他的目光扫过聂晟胸前的烙痕,一句“将军”还沾在嘴上便被卫青抬手止住话头。
卫青突然抽刀抵住聂晟的咽喉。“既逃出,又为何不回马邑?”
剑锋割破油皮,血线蜿蜒而下。聂晟却仰头惨笑:“马邑聂家族人视阿翁为耻,均已改张姓,又怎容得下我兄妹二人?”他咳出血沫,“若大将军信我为先锋,破右贤王部时——我认得他王帐金旗!”
卫青收刀。“你记住——”他的声音比漠北的霜雪更冷,“若你有一句虚言,本将军会让你亲眼看着你妹妹的头颅悬上辕门。”
聂晟浑身一松,几乎瘫软在地,却仍强撑着再次叩首。“聂晟,愿效死力!”
卫青转身对徐医长嘱咐:“劳烦医长全力救治,每日向本将禀报伤情。”
徐医长躬身应诺,却又迟疑道:“将军,借一步说话。”
卫青同徐医长出了营帐,留霍去病在帐内守着。
“那女娃中的刀伤古怪……可能有毒……而且伤口整齐,不似寻常贼寇所为。”徐医长道。
卫青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沉默片刻后,卫青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递给徐医长,“这是陛下赐予的解毒丹,若情况危急便用上。她若醒来,立刻禀报,不得让任何人等接触。”
徐医长低头应允。
营帐外,卫青对亲兵统领下令:“调一队羽林卫专门守护医帐,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切勿将此二人信息透露他人。还有,让去病来一下我营帐。”
霍去病掀开帐帘时,卫青正凝视着案上的行军地图。
“将军。”霍去病抱拳行礼。
“聂家女伤势严重,恐怕经不起长途颠簸回长安。”卫青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况且一个女眷在这军营里头着实不便。依你看有什么好的处置方式?”
霍去病上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陇西位置道:“我在陇西有处宅子,宅子里有女婢平日里也方便照看她。我可带一队轻骑先行……”霍去病早已在心里打点好了一切。
卫青很是狐疑的看着霍去病:这小子不是一直住卫府或是军营么,又何来陇西的宅子?
霍去病撇嘴一笑道:“前一年,阿母托姨母给置办的,宅子不大,我暂时让丹哲在打理。”
既是卫皇后给置办的,卫青也不便多问,也罢,外甥长大了也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但又为何不置办在长安,而选在了陇西这个边境小郡?卫青实属想不明白。
“现将聂家女安排暂住徐医长的营帐,今日入夜由你送去陇西的宅子,至于聂晟……”卫青迟疑。
霍去病抱拳行礼,“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