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球赛 ...
-
周五，天上压了一层铅笔灰。
九班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兴奋，一部分因为下午的篮球赛，一部分因为王清婉临时宣布的随堂测验。
“不是吧老王！”林野哀嚎，“今天打球啊！”
王清婉推了推眼镜：“打球不影响你脑子。”
卷子发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时九写得很快，写完后又检查一遍，侧头看枭楠。
枭楠还在验算最后一道压轴题，眉头微蹙。晨光从窗外斜切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时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悄悄在草稿纸上画了只狐狸。
简笔画，眯着眼，懒洋洋的，尾巴翘着。
他把纸条推过去。
枭楠瞥了一眼，没理，继续写题。
时九不罢休，又画了只狗，蹲在狐狸旁边，摇尾巴。
这次枭楠笔尖顿了顿。
他在狗头上画了个箭头，写了两个字：时九。
时九笑了，在狐狸旁边也写：枭楠。
两人相视一笑，被讲台上的王清婉抓个正着。
“时九，枭楠，卷子写完了就交上来。”她声音平静带着点威严，“多的时间可以做竞赛题。”
时九吐了吐舌头，起身交卷。
枭楠跟着交了。
回到座位，时九低声说：“下午比赛，紧张吗？”
“有什么好紧张的。”枭楠翻开竞赛题集。
“我怕我忍不住揍周浩。”
“那就打球时虐他。”枭楠头也不抬，“比揍他更解气。”
时九想了想：“有道理。”
上午的课在一种微妙的躁动中过去。数学老师讲函数，物理老师讲电磁感应，英语老师讲虚拟语气——没几个人听得进去。
午饭时，五个人聚在食堂角落。
林野边扒饭边说战术：“我盯周浩，那孙子肯定想强打内线。”
“我防他们那个高个子。”时九说，“一米九那个，叫张什么的。”
“张猛。”沈澜安接话，“二班中锋，校队替补，移动慢但力量强。”
众人都看向他。
沈澜安推了推眼镜：“昨晚查的。”
江槐笑：“不愧是沈哥。”
话音未落，他起身去盛汤，脚下一滑——
“小心！”
林野伸手去拉，没拉住。
江槐整个人往旁边歪去，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了一下，然后摔在地上。
餐盘哐当落地。
“江槐！”沈澜安第一个冲过去。
时九和枭楠也起身。
沈澜安已经蹲在江槐身边，手虚扶着他的脚踝：“别动。”
江槐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冷汗：“疼……”
“可能崴了。”沈澜安说，抬头看林野，“去医务室。”
林野二话不说，弯腰把江槐架起来。
动作快得江槐都没反应过来。
“我自己能走…”
“走什么走。”林野背着他往外冲，声音有点急，“脚不要了？”
时九和枭楠跟在后面。
沈澜安低头捡起散落的餐盘，放在回收处，然后才快步跟上。
医务室里，校医检查完，摇摇头：“软组织挫伤，韧带可能也有点拉伤。至少休息一周。”
江槐脸色更白了：“一周？那下午的比赛……”
“你还想比赛？”林野瞪他，“好好躺着吧。”
“可是缺一个人……”江槐看向时九，“替补谁上？”
五个人陷入沉默。
九班男生本来就不多，能打的更少。篮球赛五对五，他们原本就是凑齐五人勉强成队，现在江槐伤了，连替补都难找。
“我去问问班里其他人。”时九说。
他回教室问了一圈，结果令人沮丧，要么不会打，要么下午有竞赛辅导，要么干脆说“不敢上，怕丢人”。
时九回到医务室，摇头。
江槐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弃权吧？周浩那孙子肯定到处说我们怕了！”
“谁说要弃权。”门口传来声音。
四人回头。
枭楠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表情平淡：“我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野先开口：“楠哥，你会打篮球？”
“初中打过。”枭楠走进来，“校队。”
时九眼睛亮了：“什么位置？”
“得分后卫。”枭楠看向江槐，“刚好顶你的位置。”
江槐松了口气，又有点担心：“可是楠哥你平时……”
“平时不运动不代表不会。”枭楠说，“况且”
他顿了顿，偷看向时九：“有人需要我。”
我的小狗需要我。
时九心跳漏了一拍。
沈澜安推了推眼镜：“那阵容就定了。我控卫，楠哥分卫，时九小前，林野大前，还缺个中锋。”
林野挠头：“班里真没人了。”
“我找个外援。”时九拿出手机。
他拨了个号码，响了几声后接通。
“喂，陈昂？下午有空吗？……对，打球，缺个中锋……行，谢了。”
挂断电话，时九说：“搞定，陈昂，十班的，以前初中跟我打过球。”
“陈昂？”林野想了想，“是不是那个一米八八，板寸头，打球贼凶的那个？”
“就是他。”
阵容敲定，气氛轻松了些。
江槐躺在病床上，还有点不甘心：“我真服了，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好好养伤。”枭楠说，“赢了给你看视频。”
“输了就别回来了。”江槐开玩笑。
林野拍胸脯：“放心，肯定赢！”
下午放学铃一响，篮球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二班的人早早到了，周浩穿着崭新球衣，正在做拉伸，看见九班几人走过来，故意大声说：“哟，还差一个？弃权了？”
时九没理他，转头问陈昂：“热身好了？”
陈昂活动着手腕：“好了。”
他确实高，板寸头，眉骨有道浅浅的疤，看着就不好惹。站在枭楠旁边，比枭楠高出半个头。
枭楠换上了黑色运动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锁骨。他没戴眼镜，眼睛显得格外锐利。
沈澜安也摘了眼镜，换了隐形，气质一下子变了，清冷，锋利。
林野边跳边说：“干死他们！”
哨响，跳球。
陈昂对张猛。
球被抛起瞬间，陈昂先起跳，指尖把球拨向沈澜安方向。
沈澜安接球，转身，面对防守人，一个简单的变向就过了半个身位。
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他运球到三分线外，没停，手腕一抖，球传给右侧的枭楠。
枭楠接球时面前还空着，但周浩已经扑上来。
他没急着投，而是做了个投篮假动作。
周浩起跳封盖。
枭楠收球，运一步，在周浩落地瞬间起跳。
后仰跳投。
球划出高弧线。
空心入网。
2:0。
场边响起欢呼。
周浩脸色难看，朝队友吼：“防紧点！”
二班进攻，球给到内线张猛。张猛背打陈昂，靠力量往里挤，转身勾手。
球刚出手，就被一只手掌狠狠扇飞。
时九补防到位，一个大帽。
球飞到中场，林野捡到，埋头往前冲。
九班快攻，四打三。
林野传沈澜安，沈澜安看都没看，一个击地传给切入的时九。
时九接球起跳，面对补防，空中换手，拉杆上篮。
球进。
4:0。
开场不到两分钟，九班打出气势。
王清婉站在场边，双手抱胸，嘴角微扬。
周浩急了，下次进攻时强突林野，肘子隐蔽地顶在林野肋部。
林野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周浩趁机上篮得分。
裁判没吹。
林野揉着肋骨，骂了句脏话。
时九走到他身边：“没事吧？”
“没事。”林野咬牙，“那孙子玩阴的。”
“那就玩回去。”枭楠的声音传来。
几人看向他。
枭楠表情很淡，但眼神冷：“用篮球的方式。”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枭楠的个人秀。
他几乎不突破，就在三分线外游走。沈澜安的传球总能精准找到他，不管面前有没有防守人。
接球，起跳，出手。
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千百遍。
三分。
又一个三分。
再一个三分。
周浩亲自去防他，贴得很紧，手都快戳到脸上。
枭楠还是投。
后仰，高弧度，球越过周浩指尖，应声入网。
场边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
“枭楠！枭楠！”
“九班！九班！”
半场结束，比分48:30。
九班领先十八分。
休息时，五人围在一起喝水。
陈昂喘着气笑：“楠哥，你三分也太准了。”
“手感好。”枭楠说，看向时九，“你传球也不错。”
时九刚才送出了几个妙传，和林野的空切配合尤其默契。
“你俩打过头儿？”林野问。
“没啊。”时九说，“可能这就是默契吧。”
枭楠没说话，只是拿起水瓶，递给时九。
时九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沈澜安默默看着，低头擦汗。
下半场开始，二班调整战术，开始包夹枭楠。
但九班的配合已经打出来了。
沈澜安控场，陈昂护框，林野拼抢篮板，时九串联，枭楠得分，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一次进攻，沈澜安突破分球给底角的时九。
时九面前空无一人，但他没投，而是把球往天上轻轻一抛。
同时，枭楠从另一侧切入，高高跃起——
空中接力。
球被狠狠砸进篮筐。
枭楠单手抓筐，悬了一秒才落地。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
“我靠！空接！”
“九班有你们无敌”
“太帅了九哥！”
周浩脸色铁青。
比赛已经失去悬念，最后五分钟成了垃圾时间。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78:52。
九班大胜。
场边九班的学生冲进场内，把五人围住。
林野被抬起来抛，陈昂被男生们拍着背，沈澜安悄悄退到人群边缘，却还是被林野拉回来：“功臣跑什么！”
沈澜安身体微僵。
林野的手臂搭在他肩上，很重，带着汗味和热气。
“老沈你今天太神了！”林野大笑，“那传球，绝了！”
沈澜安低头，轻声说：“……还行。”
时九和枭楠站在一起，接受欢呼。
时九转头看枭楠，发现他锁骨上有道浅浅的红痕，刚才空接时被对方抓到的。
“受伤了？”时九皱眉。
“小伤。”枭楠说。
周浩带着二班的人走过来，脸色难看。
愿赌服输。
五个二班男生在篮球场中央脱了上衣，跳起那支抖音热舞。
动作僵硬，表情屈辱。
围观的人边笑边录视频。
周浩跳得最不情愿，但也跳得最卖力，他知道，如果不跳，以后在凌城一中别想抬头做人。
舞跳完，周浩穿上衣服，狠狠瞪了九班几人一眼，带着人走了。
王清婉这时走过来。
“打得不错。”她难得露出笑容，“尤其是配合。”
她看向枭楠和时九：“你俩默契很好。”
又看向沈澜安：“传球很有大局观。”
最后看向林野和陈昂：“拼抢积极，防守到位。”
简单点评完，她说：“周一班会课，总结这次比赛。现在——”
她顿了顿：“赶紧去洗澡，一身汗味。”
众人笑起来。
人群渐渐散去。
林野说：“走，洗澡去，然后吃饭，我请客！”
陈昂摆手：“不了，我约了人。”
沈澜安也说：“我回教室拿东西。”
最后剩下时九、枭楠和林野。
林野挠头：“那我也先回趟宿舍。”
时九和枭楠往教学楼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教学楼拐角，时九忽然停下。
“楠哥。”
“嗯？”
“今天你好帅”
枭楠看他：“每天都帅”
“好吧。”时九说，“我喜欢你。”
“只有喜欢吗。”枭楠顿了顿，“时九，我爱你。”
时九心跳又快了。
好快，整个胸腔都在为他震动。
他凑过去，想亲枭楠。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时九？枭楠？”
两人立刻分开。
回头，看见江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五官深刻，眉眼间带着点冷淡的疏离感，但看江槐时，眼神很柔和。
是雪松味的信息素。
很淡，但存在感极强。
“陆清川？”枭楠先认出他。
陆清川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低头看江槐：“能走吗？”
“能。”江槐说，但走一步就皱眉。
陆清川没说话，直接弯腰把他抱起来。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
江槐脸红了：“喂！放我下来！”
“别动。”陆清川声音低沉，“再动摔了。”
江槐果然不动了，但嘴还在嘀咕：“这么多人看着……”
“看就看。”陆清川抱着他往校门口走，路过时九和枭楠时，微微颔首，“我们先走了。”
时九和枭楠目送他们离开。
等走远了，时九才说：“那是陆清川？”
“嗯。”枭楠说，“陆氏集团的继承人。”
“他和江槐……”
“不知道。”枭楠转身，“走吧，洗澡。”
两人往宿舍楼走。
时九枭楠走读，借用了林野的寝室，林野早洗完走了。
对方身躯都见过，也就没有那么尴尬。
时九还在想刚才那一幕：“陆清川抱江槐的样子……不像是普通朋友。”
“别人的事，少管。”枭楠说。
“我就好奇嘛。”时九凑过去，“你说他们会不会是……”
“时九。”
“嗯？”
“你再不闭嘴，”枭楠侧头看他，眼神暗了暗，“我就把你嘴堵上。”
“用什么堵啊？”
“你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球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