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食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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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栏前的喧闹渐渐散去，教室里重归平静。空调冷气顺着窗缝往下淌，在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时九趴在桌上，侧脸枕着手臂，眼睛半眯着看枭楠。
枭楠正在写物理竞赛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规律得像某种白噪音。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白色短袖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时九动了动鼻子。
茉莉香很淡，但丝丝缕缕缠在空气里，像看不见的线，绕在他脖子上，让他去寻找那个源头。他故意让自己的柠檬味信息素逸出一点点，不多，刚好能被察觉。
枭楠笔尖顿了顿。
他没抬头，只是伸手从笔袋里摸出一个小喷瓶，对着两人之间的空气“呲”了一下。
是信息素中和剂，茉莉混着柠檬的味道。
时九闷笑：“楠哥，小气。”
“控制一下。”枭楠继续写字，“你想让全班都闻到？”
“闻到就闻到。”时九偏要较劲，柠檬味又浓了些，带着Alpha天生的侵略性。
这次枭楠抬眼了。
他转了下笔，笔杆在指间转出个漂亮的弧度，然后笔尾轻轻点在时九额头。
“再闹，今晚别想。”
语气平平，但时九听出警告。
他立刻收了信息素，做出投降姿势：“我错了。”
枭楠收回笔，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前桌的男生回头，一脸懵：“你俩干嘛呢？信息素一阵一阵的。”
“做题。”枭楠说。
“对，做题。”时九附和，一脸真诚，“物理题太刺激了，我情绪有点激动。”
前桌：“……？”
晚自习的铃在六点半准时响起。
教室里灯光明亮，大部分人都在赶作业或刷题。九班的节奏快，今天发的卷子明天就要讲，没人敢懈怠。
时九写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丢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他侧头看枭楠。
枭楠还在写化学竞赛卷，已经写到最后一道有机合成题。他解题时有个习惯，会用左手无意识地转笔，右手在草稿纸上画结构式，动作流畅得像在弹琴。
时九看了会儿，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枭楠的手腕。
很轻的一下。
枭楠手一颤，笔在原本工整的草图上拉出一道无关的线。
他皱眉看向时九。
时九用口型说：累了。
枭楠瞥他一眼，没理，继续低头改那道画错的线。
时九不罢休，手指从枭楠手腕滑到手背，轻轻勾了下。
这次枭楠直接抓住了他作乱的手指。
握得很紧。
时九挑眉，用气音笑：“干嘛？摸一下都不行？”
“写你的题。”枭楠压低声音，但没松手。
时九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枭楠呼吸一滞。
前排有人起身去接水，椅子拖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枭楠立刻抽回手，动作快得时九都没反应过来。
时九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狗。
晚自习过半，教室里越发安静，只剩下翻书和写字的沙沙声。
时九忽然凑过来，嘴唇几乎贴着枭楠的耳朵。
“楠哥。”
“……”
“亲一下。”
枭楠没说话，但耳根更红了。
时九当他默认，飞快地在他脸颊啄了一下。
很轻，很快。
前排没人回头。
枭楠僵了两秒，然后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被亲的地方。他瞪了时九一眼，但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
时九满足地坐回去，重新拿起笔，心情好得能再写十套卷子。
下课铃终于响了。
教室里活泛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林野第一个蹦起来：“食堂走起！饿死了！”
江槐合上书：“今天吃什么？”
“听说二食堂新开了个麻辣香锅窗口。”林野已经开始咽口水。
沈澜安把刚啃的面包扔进桌洞：“馋不死你，一天天就知道吃。”
突然被训的林野有点像反驳但最终没说出来。
好吧，他最近又写题又写代码的心情烦，我原谅他。
我就是如此大丈夫的男子！
五人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凌城一中三个食堂，二食堂离得最近，装修也最新，但人也最多。正值饭点，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空气里混杂着各种食物和信息素的味道。
时九一进门就皱了皱眉。
Alpha的本能让他对杂乱的信息素环境有些排斥。他侧头看枭楠，后者表情如常，但茉莉香比平时浓了半分，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保护圈。
林野已经挤到麻辣香锅窗口，回头挥手：“这儿！”
队伍里大部分是刚训练完的体育生，汗味混着Alpha信息素，冲得人脑仁疼。江槐站在沈澜安身后，微微蹙眉，他的槐花味信息素很淡，几乎被周围的气息压得透不出来。
沈澜安默不作声地往前挪了半步，正好挡在江槐和旁边一个高壮Alpha之间。
那Alpha回头看了沈澜安一眼。
沈澜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轮到他们点菜时，林野正跟阿姨说要特辣，旁边忽然插进来一只手，直接把餐盘怼到窗口。
“先给我打。”
声音粗嘎，带着蛮横。
时九抬眼。
是个生面孔，个子很高，肌肉贲张，穿着二班的篮球服，胸前印着“凌城二中”的字样。皮肤黝黑，寸头，眉毛很浓，看人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林野“哎”了一声：“哥们儿，排队。”
“排什么队。”那男生斜睨林野，“我赶时间训练。”
“谁不赶时间？”林野乐了，“九班也赶时间写作业呢。”
“九班？”男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就你？体育生进九班，走后门了吧。”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瞬。
林野脸上的笑淡了。
江槐拉了他一下，小声但对面可以听到：“别跟傻子计较。”
枭楠和时九几乎同时往前站了半步。
空气里，柠檬和茉莉的气息无声地浓烈起来，交融成一种更具压迫感的屏障。那是Alpha之间最原始的较量。
信息素的对抗。
周浩瞥见那两人胸前的校牌，脸色明显变了。
他感受到压力。
两个Alpha，而且是等级不低的Alpha。
周浩身后几个二班男生围了上来，都是体育生，信息素杂乱地释放出来。
场面一下子紧绷。
沈澜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扫过那几个二班学生，然后低头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江槐轻轻吸了口气，槐花味信息素逸出一丝，Omega的本能让他想缓和局面。
也不算劝和，但真干起来保不准谁会赢，而且输的那一方还挺惨。
“想打架？”周浩盯着时九，故意释放出更多信息素，是带着汗味的皮革气息，粗糙而霸道。
时九笑了。
他往前一步，几乎和周浩脸贴脸。柠檬味信息素骤然爆发，浓烈、尖锐，像夏日暴雨前劈开闷热的第一道闪电。
周浩呼吸一滞，本能地后退。
但他立刻意识到这动作太怂，又强撑着站定，脸色难看。
枭楠这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让开。”
他没释放更多信息素，但茉莉香陡然变得厚重，像无形的墙，稳稳挡在时九的信息素前，既是一种支持，也是一种制衡，防止时九的信息素失控。
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
食堂值班老师也注意到了，正往这边走。
周浩咬牙：“你们九班很狂啊。”
“一般。”时九笑，“但比你狂一点。”
“你！”
“怎么，想动手？”时九歪头，露出干干净净的脖颈，没有任何抑制贴，是Alpha最原始的挑衅，“试试？”
周浩拳头攥紧。
但他没动。校规不是闹着玩的。
“打球敢吗？”周浩盯着他们，“周五放学，篮球场，五对五。”
林野立刻接话：“行啊！输了怎么办？”
周浩扫过五人，目光在江槐和沈澜安身上多停了一秒，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谁输了，就脱了上衣，在篮球场上跳最近的热舞，敢吗？”
周围响起吸气声。
那舞最近确实火，动作夸张，还带扭胯，真要当众跳，脸都别要了。
林野“靠”了一声：“你他妈——”
“可以。”沈澜安打断他。
所有人都看向沈澜安。
时九接话：“但要是你们输了，也一样。脱上衣，跳那个舞，录视频，发学校贴吧。”
周浩脸色变了变，但话已出口，周围又这么多人看着，他咬牙：“行！周五放学，篮球场，不见不散！”
他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
值班老师这时走过来：“怎么回事？”
“没事老师。”枭楠开口，茉莉香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讨论题目，有点激动。”
老师狐疑地看了他们几眼，没再多说。
五人打好饭，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林野还有点忿忿：“那孙子故意的吧？跳那个舞？操，我真想揍他。”
“打球揍回来。”时九夹了块肉，“赢了让他们跳，不是更爽？”
江槐小声问：“可是……沈澜安会打篮球吗？”
沈澜安抬头：“会一点。”
“何止一点。”时九笑，“你沈哥初中是校队控卫，拿过区赛MVP。”
林野和江槐都愣了。
沈澜安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算是默认。
枭楠忽然开口：“时九，你信息素刚才失控了。”
语气很淡，但时九听出责备。
但时九这吃这样，他喜欢枭楠管他。
就像他没有体验到的责任感，在枭楠身上体验到了。
“没失控。”时九辩解，“我控制着呢。”
“再浓一点，值班老师就会上报。”枭楠看着他，“你想被记过？”
时九不说话了。
枭楠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些：“下次别这样。”
“知道了。”时九闷声应。
枭楠见他这样，低声笑了笑，他喜欢管时九。
他的家庭母亲的掌控欲继承在他身上，他需要一个乖乖的奉献者。
那个人就是时九。
频率相同的人，终会相遇。
吃完饭，五人准备回教室。
刚出食堂，就看见班长跑过来，气喘吁吁：“时九，枭楠，王老师找你们，办公室。”
林野“嘶”了一声：“不会是食堂的事……”
“去看看。”枭楠说。
教师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这个点大部分老师已经下班，只有几间还亮着灯。
王清婉的办公室在最里面。
门虚掩着，枭楠敲了敲门。
“进来。”
两人推门进去。
王清婉正在批改作业，头也没抬：“把门关上。”
时九关上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王清婉红笔划过的沙沙声。她批完最后一本，放下笔，摘下眼镜。
“知道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时九和枭楠对视一眼。
“食堂的事。”枭楠说。
“信息素对峙？”王清婉抬眼看他们，目光平静，但很有压力，“两个Alpha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对抗，按校规，可以记警告，你们可以啊？”
时九开口：“老师，是二班的人先挑衅——”
“我知道。”王清婉打断他，“值班老师跟我说了。周浩先插队，先挑衅，先释放信息素。”
她顿了顿，重新戴上眼镜：“但这不代表你们做得对。”
“Alpha信息素对抗，最容易引发连锁反应。食堂里那么多Omega和未分化的学生，万一有人受影响呢？万一引发群体性信息素紊乱呢？”
时九抿了抿唇。
“你们是九班的尖子，是学校的招牌。”王清婉语气严肃，“一举一动多少人看着？有点分寸。”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
王清婉忽然话锋一转：“篮球赛的事，我也听说了。”
两人都一愣。
“跳热舞的赌约。”王清婉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迅速拉平，“挺有创意。”
时九：“……老师，我们——”
“打。”王清婉说。
两人都愣住了。
王清婉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九班对二班，年级第一的班对体育特长生班。赢了，给九班长脸；输了，”
她看着他们：“你们五个，包括江槐和沈澜安，下周每天放学加练一小时体能，我亲自监督。”
时九和枭楠都没说话。
“当然，如果你们怕输，现在可以去跟二班取消赌约。”王清婉补充，“丢点面子而已，总比当众跳扭胯舞强。”
时九立刻说：“我们不会输。”
枭楠看了他一眼，对王清婉点头：“老师，我们打。”
“好。”王清婉拿起红笔，在便签上写了什么，“周五放学，我会去看。”
她从抽屉里拿出两本厚厚的册子，推过去：“这是物理和数学竞赛的往年真题集，市面买不到。拿回去做，下周我要检查。”
时九和枭楠接过册子。
“还有，”王清婉最后说，“时九，你父亲公司债务还清的事，我听说了。做得不错。”
时九手指收紧。
“但别太拼。”王清婉看着他，“十七岁，该读书读书，该打球打球。公司的事，可以适当放一放。”
时九喉咙有点紧：“……知道了，谢谢老师。”
“去吧。”
两人离开办公室，走廊里已经亮起声控灯。
时九抱着那本厚厚的真题集，低声说：“老王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是班主任。”枭楠说，顿了顿，“也是为你好。”
时九“嗯”了一声。
走到楼梯口，时九忽然停下。
“楠哥。”
“嗯？”
“周五的比赛，我们不会输，对吧？”
枭楠转头看他。
走廊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时九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问得很认真，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显得格外透亮。
枭楠抬手，揉了揉他头发。
“不会。”
语气笃定。
时九笑了，柠檬味信息素不经意间溢出一丝，清清爽爽的。
枭楠的茉莉香也柔和地缠上来。
两股气息在楼道散发。
洁白月色、纯粹的亲吻和眼前人都刚好。
同质相吸，异质相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