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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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时九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闭着眼睛摸到床头柜，屏幕亮得刺眼，九班群聊刷了几十条消息。
【林野：@所有人昨天球赛视频沈澜安剪好了！谁要？】
【林野：［链接］二班体育生辣眼热舞】
【林野：［链接］九班高光】
【林野：楠哥那个空接我截成动图了，帅炸】
【沈澜安：发我一份】
【江槐：我也要我也要！]】
【林野：江槐你脚咋样了？】
【江槐：肿消了点，今天去换药】
【林野：要不要我和沈澜安陪你去？反正那两位大神估计约不出来】
【沈澜安：我今天有事，去不了】
【江槐：不用不用，有人陪我】
【林野：谁啊？】
【江槐：……一个朋友】
【林野：？？？什么朋友神神秘秘的】
时九往下滑了滑，看到枭楠没说话。
他又往上翻，找到林野说的那个动图。点开，画面里枭楠从三分线切入，时九抛球，空中接力，单手抓筐。像素不高，但那个瞬间被定格得很准。
时九盯着看了三遍，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翻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心跳有点快。
昨天那个球之后，他们走到教学楼拐角，枭楠说——
“时九，我爱你。”
时九把脸埋得更深了。
被子外面，手机又震了几下。
他伸出手把手机捞回来，群里还在刷。
【林野：今天周六有啥安排？】
【沈澜安：写作业】
【林野：？？？老沈你认真的？】
【沈澜安：下周有物理竞赛】
【林野：……】
【林野：那楠哥呢？@枭楠】
【枭楠：睡觉】
【林野：行吧】
【林野：时九呢？@时九】
【时九：跟楠哥一起睡觉】
发送。
群里安静了两秒。
【林野：？？？？？？】
【沈澜安：……】
【江槐：……】
【林野：你们睡一起？？？】
【时九：不然呢】
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
旁边枕头是空的，枭楠起得比他早。
时九盯着那个空枕头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凉的。起得应该挺早。
他赖了会儿床，然后爬起来洗漱。
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飘出香味。
枭楠站在灶台前，穿着件灰白色的家居服，头发刚洗过，还没完全干，软趴趴地搭着。锅里煎着什么，滋滋响。
时九靠在厨房门口看他。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枭楠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很淡。
“看什么。”枭楠没回头。
“看你。”
“好看吗。”
“好看。”
枭楠把锅里的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两个，单面，蛋黄刚好凝固。
他端着盘子转身，看到时九还靠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洗脸了吗。”
“洗了。”
“刷牙了吗。”
“刷了。”
“那过来吃。”
好乖的小狗……哦不，大狗。
时九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枭楠把盘子放到他面前，又去倒了两杯牛奶，一杯推过来，一杯自己端着。
两人面对面吃早饭。
时九咬了口煎蛋，边嚼边说：“群里说今天写作业。”
“嗯。”
“你去吗？”
“去哪。”
“沈澜安说去图书馆。”
枭楠抬眼看他：“你想去？”
时九想了想：“不想。”
“那就不去。”
时九笑了，脚在桌子底下伸过去，碰了碰枭楠的小腿。枭楠没动，也没躲，继续喝牛奶。
窗外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慢悠悠地走过，尾巴摇来摇去。
时九看着那只狗，忽然说：“你昨天说的那句话。”
枭楠动作顿了顿。
“哪句。”
“就是……”时九看着他，“教学楼拐角那句。”
枭楠把牛奶杯放下，没说话。
时九等了等，又问：“是真的吗。”
阳光落在餐桌上，煎蛋的油光慢慢凝固。
枭楠站起来，把两人的盘子收了，转身往厨房走。
时九看着他的背影。
枭楠走到水池边，把盘子放进去，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
然后他转过身，靠在洗手台边上，看着时九。
“你觉得呢。”
时九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半个客厅对视。
时九站起来，走过去。
他走到枭楠面前，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
“我觉得是真的。”时九说。
枭楠垂眼看他。
时九仰着脸，眼睛很亮，像等着什么。
枭楠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揉得更乱了。
“那你还问。”
时九笑了，往他怀里撞了撞。
枭楠顺势把他接住，下巴搁在他头顶上。
水龙头还开着，哗哗响。
中午的时候，群里又热闹起来。
【林野：@所有人下午有人去球场吗？】
【林野：老沈？江槐？】
【沈澜安：写作业】
【林野：……你能不能换个借口】
【沈澜安：物理竞赛】
【林野：行吧】
【江槐：我去不了[流泪]】
【林野：你那朋友呢？】
【江槐：……陪我去换药啊】
【林野：到底谁啊神神秘秘的】
【江槐：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林野：行吧】
【林野：楠哥？时九？@枭楠 @时九】
【时九：干嘛】
【林野：打球不？】
【时九：不去】
【林野：？？？】
【时九：陪楠哥睡觉】
【林野：……】
【沈澜安：……】
【江槐：……】
【林野：你俩真的睡一起？？？】
【时九：真的啊】
【林野：不是，为什么啊？】
【时九：因为】
【时九：他是我男朋友啊】
群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有点久。
然后林野的消息弹出来。
【林野：？？？？？？？？？？】
【林野：什么玩意？？？】
【林野：你们？？？】
【林野：什么时候的事？？？】
【沈澜安：……】
【江槐：……】
【林野：老沈你早就知道了？？？】
【沈澜安：不知道】
【沈澜安：但我猜到了】
【林野：江槐呢？？？】
【江槐：我也不知道……】
【江槐：但我好像也猜到了】
【林野：合着就我不知道？？？】
【时九：现在知道了】
【林野：……】
【林野：行吧】
【林野：恭喜？】
【时九：谢谢】
【林野：不是，你们怎么在一起的？】
【时九：他追的我】
【枭楠：？】
【时九：好吧，我追的他】
【林野：什么时候的事？】
【时九：嗯……高一？】
【林野：高一？？？我靠时九你！！？？？】
【时九：对】
【林野：……】
【林野：我服了啊！！竟然不和兄弟说！】
【沈澜安：……】
【江槐：……】
【林野：@枭楠楠哥说句话】
【枭楠：说什么】
【林野：就……你俩真在一起了？】
【枭楠：嗯】
【林野：……】
【林野：行吧】
【林野：那今天下午就我一个人打球了呗】
【沈澜安：嗯】
【江槐：嗯】
【时九：嗯】
【枭楠：嗯】
【林野：……】
【林野：你们五个人欺负我一个？？？】
时九看着屏幕笑出声。
枭楠坐在旁边看手机，也被他笑得偏头看了一眼。
“笑什么。”
“林野。”时九把手机递过去，“他说我们五个欺负他一个。”
枭楠扫了眼屏幕，嘴角动了动。
时九靠在他肩上，继续刷手机。
群里又发了几条，林野在哀嚎，沈澜安偶尔回一句，江槐发了个摸头的表情包。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阳光从窗户移过来，又移过去。
时九窝在沙发里看手机，枭楠在旁边看书。两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但谁也没动。
时九刷着刷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嗯？”
“沈澜安是不是喜欢林野？”
枭楠翻书的动作停了停，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时九说，“昨天打球的时候，林野搂了他一下，他脸红了。”
枭楠没说话。
“你没看到吗？”
“看到了。”
“那你觉得呢。”
“别人的事。”枭楠翻了一页，“少管。”
时九想了想，又靠回去。
“也是。”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玩，笑声隐隐约约传上来。
时九闭着眼睛，忽然又睁开。
“但林野好像不知道。”
枭楠没接话。
“他那个性格，估计就算沈澜安站他面前说喜欢他，他也会以为是开玩笑。”时九说，“你说沈澜安会表白吗？”
枭楠把书合上，低头看他。
“你怎么这么关心。”
“就……好奇嘛。”时九说，“你不觉得他俩挺有意思的吗。”
枭楠看着他，没说话。
时九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嘛？”
“你管别人之前。”枭楠说，“先管好你自己。”
“我怎么没管好自己了？”
枭楠低头，在他嘴角碰了碰。
很轻，一触即离。
“现在管好了。”
时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往枭楠怀里拱了拱，把脸埋进去。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群里又响了。
【林野：[图片]】
【林野：一个人打球，孤独】
【林野：球场都没人，冷冷清清】
图片里是空荡荡的篮球场，一个球孤零零躺在地上。
【江槐：活该！】
【林野：@沈澜安老沈你真的不来吗？】
【沈澜安：物理竞赛】
【林野：……】
【林野：你下周几考？】
【沈澜安：周三】
【林野：那明天呢？明天有空吗？】
【沈澜安：明天有数学竞赛】
【林野：……】
【林野：你一个月到底多少个竞赛？？？】
【沈澜安：下周就这两个】
【林野：下周？？？】
【沈澜安：嗯】
【林野：那下周之后呢？】
【沈澜安：化学竞赛】
【林野：……】
【江槐：心疼林野一秒钟】
【时九：心疼+1】
【枭楠：+1】
【林野：你们！！！】
时九又笑了。
他把手机放下，往窗外看了一眼。
天快黑了，路灯陆续亮起来。
“晚上吃什么。”他问。
枭楠想了想：“随便。”
“随便是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时九歪着头看他：“那吃你？”
枭楠看他一眼，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
“正经点。”
“好吧。”时九坐起来，“吃火锅？”
“行。”
“那叫林野他们？”
“你想叫就叫。”
时九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时九：@所有人晚上吃火锅，来吗？】
【林野：来！！！】
【林野：终于有人陪我了！！！】
【江槐：我脚这样……能去吗？】
【时九：让你那朋友送你过来】
【江槐：……】
【江槐：我问问他】
【林野：到底谁啊这么神秘】
【沈澜安：我去】
【林野：老沈你不是要写竞赛？？？】
【沈澜安：可以明天写】
【林野：？？？】
【林野：那我刚才约你打球你说没空？？？】
【沈澜安：打球和火锅不一样】
【林野：哪里不一样？？？】
【沈澜安：火锅不用动】
【林野：……】
【林野：行吧】
【时九：那就定了，六点半，老地方】
【林野：收到】
【江槐：收到】
【沈澜安：收到】
时九放下手机，看向枭楠。
“他们都说来。”
“嗯。”
时九往他那边挪了挪，脑袋抵在他肩膀上。
“那我们现在干嘛？”
枭楠想了想，把书放到一边。
“陪你睡觉。”
时九笑了，顺势躺下去，头枕在他腿上。
枭楠的手落在他头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慢慢暗下去。
房间里很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和楼下隐约传来的车声。
时九闭着眼睛，忽然说：“今天挺好的。”
枭楠没说话。
“比昨天好。”时九又说，“昨天赢了球，今天能睡懒觉，晚上还能吃火锅。”
他顿了顿。
“主要是你在。”
枭楠揉他头发的手停了停。
然后继续揉。
“嗯。”他说。
时九嘴角弯起来，没再说话。
就这样躺着，很安静。
直到手机又震了一下。
*
六点二十，时九拉着枭楠出门。
火锅店叫“老街坊”，开在学校后门那条巷子里，店面不大，油腻腻的招牌，但味道好，他们几个常来。
时九推开包间的门，林野已经到了。
他一个人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两盘调料，正在那儿搅。
“你们终于来了！”林野抬头，“我快饿死了。”
“不是六点半吗。”时九拉着枭楠坐下，“你来这么早干嘛。”
“一个人在家待着没意思。”林野说，“我爸出差，我妈打麻将去了。”
枭楠看他一眼：“你吃饭了吗。”
“中午吃了点。”林野说，“就等着这顿。”
时九笑了，拿起菜单扔给他：“那多点几个，你请客。”
“凭什么我请客！”
“你最能吃。”
林野瞪他一眼，但还是接过菜单，刷刷刷勾了一堆。
包间门又被推开。
江槐一瘸一拐走进来，后面跟着个人。
时九抬头，愣住了。
那人很高，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五官很深，眉眼冷，但看江槐的时候，眼神会软下来。
是昨天在校门口见过的那个。
陆清川。
他扶着江槐在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然后自己也拉开旁边的椅子。
包间里安静了两秒。
林野手里的菜单掉在桌上。
“你、你就是那个——”他指着陆清川，又指指江槐，“那个朋友？”
江槐脸有点红，点点头。
林野张了张嘴，看向时九和枭楠。
时九冲他挤了挤眼睛。
林野又把嘴闭上了。
陆清川朝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没说话，但也没觉得尴尬，就坐在那儿，像座山似的。
江槐小声说：“他送我过来，顺便一起吃，行吗？”
“行啊。”时九说，“加双筷子的事。”
林野在旁边拼命点头。
陆清川看了林野一眼，又收回视线。
包间门再一次被推开。
沈澜安走进来，戴着副眼镜，手里还拿着本书。
林野眼睛一亮：“老沈！你终于来了！”
沈澜安点点头，视线扫过一圈，落在陆清川身上，顿了顿。
“这是……”他看向江槐。
“我朋友。”江槐说，“陆清川。”
沈澜安点点头，没多问，在林野旁边坐下。
林野凑过去看他手里的书：“你怎么还带书来？”
“从图书馆顺手就带过来了。”沈澜安接话。
“你真是……”林野摇头，“算了，习惯了。”
菜陆续上来，锅底咕嘟咕嘟冒泡。
林野捞了一筷子肥牛，边嚼边说：“今天打球，我一个人投了半小时，无聊死了。”
“谁让你不早点约。”时九说。
“我约了啊，你们都不来。”林野看向沈澜安，“尤其是你，老沈，打球你说写作业，火锅你就来。”
沈澜安夹着片毛肚，在锅里涮了涮。
“火锅不用动。”他说。
林野噎住。
江槐在旁边笑，笑得脚疼，又龇牙咧嘴的。
陆清川伸手把他面前的辣锅往旁边挪了挪，换了清汤过来。
“你脚还肿着。”他说。
江槐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锅，又看看他。
“……哦。”
林野看看他们俩，又看看时九和枭楠——时九正把涮好的虾滑往枭楠碗里放，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万遍。
他最后看向身边的沈澜安。
沈澜安低头看书，偶尔夹一筷子，安安静静的。
林野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他挠挠头，继续捞肉。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包间里吵吵嚷嚷的。
林野在讲他今天打球遇到的奇葩事，说有个小孩非要跟他单挑，结果被虐哭了。江槐笑得靠在陆清川肩膀上，笑完才发现不对，赶紧坐直，耳朵红了一片。沈澜安终于把书合上，夹了片藕，慢条斯理地吃。
时九靠在枭楠身上，嘴里嚼着肉，含含糊糊地说什么。
枭楠低头听，偶尔应一声，顺手把他碗里剩下的虾滑夹走。
时九瞪他：“那是我的。”
枭楠嚼了嚼，咽下去。
“现在是我的了。”
时九愣了愣，然后笑了，往他那边挤了挤。
窗外路灯亮着，巷子里有人在遛狗，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铃铛。
包间里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响。
林野忽然说：“哎，下周那个月考，你们复习了吗？”
桌上安静了一秒。
沈澜安看他：“现在说这个？”
“怎么了？”
“正吃饭呢。”
林野挠头：“哦，行吧。”
时九笑了，扭头看枭楠。
枭楠垂着眼，筷子伸进锅里，捞了片肉，放进他碗里。
时九低头看了看那片肉，又抬头看他。
枭楠没理他，继续吃自己的。
时九笑着把那片肉塞进嘴里。
楠哥，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周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