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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萧凤栖的温柔 十月的京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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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京郊,层林尽染,漫山红遍。
皇家秋猎是每年的大事,京中权贵子弟齐聚西山围场,既是狩猎,也是交际。林梧本不想参加——这种场合少不了旁人探究的目光。但萧凤栖亲自递了帖子来,言辞恳切:“秋猎盛事,一年一度。你若不来,我便也无趣了。”
于是她来了。
今日她穿了一身墨绿色骑装,窄袖束腰,长发高高绾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这是萧凤栖前几日让人送来的,料子是御赐的云锦,却做成了便于活动的样式,既华贵又实用。
“林小姐今日这身,真是英姿飒爽。”陆景云摇着扇子凑过来,啧啧称赞,“我那表弟眼光不错,这衣裳衬你。”
林梧微笑颔首,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萧凤栖身上。他今日穿了身玄色骑装,袖口领口用金线绣着流云纹,正与几位皇子说话。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头看来,眼中漾起笑意,朝她微微颔首。
“啧,这还没成亲呢,就眉目传情了。”陆景云打趣道。
林梧脸一红,别过脸去。
号角声起,秋猎正式开始。众人翻身上马,朝着密林深处驰去。林梧策马缓行,她今日来本就不是为狩猎,只想随意走走。萧凤栖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辔而行,将喧闹的人群抛在身后。
林间寂静,只有马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鸟鸣。
“不喜欢狩猎?”萧凤栖问。
林梧摇摇头:“不是不喜欢,只是...想起从前随父亲打猎,总要被说‘女子不该来这种地方’。后来便不常来了。”
萧凤栖勒住马,看着她:“那今日,想试试吗?”
“我...许久没碰弓箭了。”林梧有些犹豫。自从为了柳明轩收起刀剑弓马,她已经三年没摸过弓箭了。
“无妨。”萧凤栖解下自己的弓递过来,“试试这个。”
那是一把紫檀木长弓,弓身光滑油亮,显然经常使用。林梧接过,入手沉甸甸的,弓弦绷得极紧,是把好弓。
她搭箭拉弦,动作有些生疏。三年了,肌肉记忆还在,但手感确实陌生。弓弦拉到一半,她微微皱眉——这弓的力道比她从前用的重多了。
“手腕再沉三分。”萧凤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不知何时已下马,站在她身侧,虚指着她的手臂:“肩放松,眼随箭走。”
林梧按他说的调整姿势。他的指点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废话,却每句都说在点上。她重新拉弓,这次顺畅了许多。
“前方五十步,那棵白杨树上的红布。”萧凤栖道。
林梧屏息凝神,松手。
箭矢破空而去,“夺”的一声,正中红布边缘。
“偏了三分。”萧凤栖道,语气里却没有责备,“三年没碰弓箭,能有这准头,已是不易。”
林梧放下弓,有些懊恼:“若是从前...”
“若是从前,你能射中红心?”萧凤栖接过弓,随手搭箭,“你看。”
他甚至没有特意瞄准,只是随意一拉一放。箭矢如流星般飞出,不偏不倚,正中红布中心。
林梧瞪大眼睛。
“弓,是手臂的延伸。”萧凤栖将弓递还给她,“心静,手稳,眼准,箭自然中。你方才心不静。”
“我...”
“你在想什么?”萧凤栖看着她,“想从前的事?想别人的眼光?还是想...射不中会让我失望?”
林梧哑然。他都说中了。
“林梧,”萧凤栖第一次在无人时这样叫她,声音温和而坚定,“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必担心让我失望。射中了,我为你喝彩;射不中,我再教你。重要的是你想做,便去做。”
他顿了顿,翻身上马:“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凤栖带她去的是西山深处的一个小山谷。
谷中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溪边枫叶如火,映得整片山谷都红了。几块平整的大石散布在溪边,像是天然的座椅。
“这里...”林梧下马,环顾四周,“真美。”
“我小时候常来。”萧凤栖将马拴好,走到溪边,“父王说这里清净,适合练功。后来去了北境,便不常来了。”
他转身看着她:“你那把软剑,带了吗?”
林梧点头。萧凤栖送的那把软剑,她一直随身带着。
“练一套我看看?”萧凤栖在石头上坐下,“这里没人,你可以放开手脚。”
林梧拔出软剑。银色的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她手腕一抖,剑身颤动,发出清越的鸣响。
起手式很慢,像是在重新熟悉这把剑。然后,她渐渐放开,剑招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红枫林中,墨绿色的身影与银色剑光交织,时而如白鹤亮翅,舒展从容;时而如灵蛇出洞,迅疾凌厉。
萧凤栖静静看着,眼中满是欣赏。
他见过太多剑法——军中那些大开大合的战场杀招,江湖上那些诡谲多变的奇门剑术,还有宫廷宴乐中那些华而不实的剑舞。但林梧的剑法不同。
那里面有林氏枪法的影子,一往无前,气势如虹;也有女子独有的柔美,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带着难以言说的韵律。更重要的是,她的剑里有魂——那种终于能做回自己的畅快,那种压抑多年后终于释放的淋漓。
最后一式,林梧凌空翻身,软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地,剑尖斜指地面,微微喘息。
萧凤栖站起身,轻轻鼓掌。
“好剑法。”他由衷赞叹,“比上次在府上见时,又精进了。”
林梧收剑入鞘,脸上因运动而泛起红晕:“是剑好。”
“剑好,人更好。”萧凤栖走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递过去,“擦擦汗。”
帕子是普通的棉布,角落绣着一枝墨梅,与上次那方一模一样。
林梧接过,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手指。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耳根又红了。
“世子...”
“叫我凤栖。”萧凤栖看着她,“我们已是未婚夫妻,不必总是‘世子’、‘臣女’的,太生分。”
林梧低下头,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
“凤栖...”她轻声唤道,声音小得像蚊蚋。
萧凤栖笑了,那笑容如春冰初融,瞬间柔和了他清冷的面容:“这样就很好。”
两人在溪边坐下。秋风拂过,枫叶簌簌落下,有几片飘到林梧发间。萧凤栖伸手,轻轻为她拂去。
“我听说,”他忽然道,“柳明轩前几日去醉梦楼见了永嘉郡主。”
林梧一怔,转头看他:“世子...凤栖怎么知道?”
“陆景云告诉我的。”萧凤栖捡起一片枫叶,在手中把玩,“他说柳明轩像是变了个人,不再自怨自艾,反倒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林梧沉默片刻,轻声道:“他想明白什么,都与我无关了。”
“我知道。”萧凤栖将枫叶放在溪水中,看着它随波逐流,“只是觉得该告诉你。毕竟...他曾是你很重要的人。”
这话说得坦荡,没有试探,没有嫉妒,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
林梧心中涌起暖意。这才是真正的尊重——尊重她的过去,也相信她的现在。
“他曾经是。”她看着溪水中那片渐行渐远的枫叶,“但现在不是了。现在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将来。”
萧凤栖转头看她,眼中漾起温柔的笑意:“说得对,重要的是将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枫叶飘落,听溪水潺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刻,没有身份的束缚,没有礼节的拘谨,只有两个坦诚相对的灵魂。
林梧忽然觉得,也许婚姻并不那么可怕。如果对象是眼前这个人,也许...会很不错。
从山谷出来时,天色忽然变了。
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秋风也变得凛冽起来。两人策马往回赶,还没到围场,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秋雨来得急,瞬间就成了瓢泼大雨。林梧的骑装很快湿透,发髻也散了,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前面有个亭子!”萧凤栖扬声喊道。
两人疾驰到亭子前,下马冲了进去。小小的四方亭,勉强能遮风挡雨。萧凤栖将马拴在亭柱上,回头看见林梧浑身湿透的样子,皱了皱眉。
“冷吗?”他问。
林梧摇摇头,牙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秋雨带着寒意,湿衣服贴在身上,确实很冷。
萧凤栖解下自己的披风——玄色的锦缎,内里衬着柔软的貂绒。他走到林梧身后,将披风披在她肩上,又转到她面前,仔细系好带子。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轻柔,系带子时指尖偶尔碰到她的下巴,带着温热的触感。
林梧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这样会暖和些。”萧凤栖系好带子,退后一步,打量着她。披风对她来说太大了,几乎拖到地上,衬得她越发娇小。
“那世子...你呢?”林梧看着他湿透的衣衫。
“我无妨。”萧凤栖走到亭边,看着外面的雨幕,“在北境时,比这冷十倍的天气也经历过,早就习惯了。”
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亭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和两匹喷着白气的马。
林梧裹紧披风,上面还残留着萧凤栖的体温,和一种淡淡的、清冽的松香。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站在亭边,身姿挺拔如松,湿透的玄色骑装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这个人,和她从前见过的所有男子都不一样。
柳明轩是温文尔雅的,说话总是慢条斯理,注重仪表。即便下雨,也必定要撑伞,不肯让雨打湿半分衣衫。
可萧凤栖不同。他可以穿着华贵的锦袍坐在宴席上谈笑风生,也可以一身湿透站在破亭里看雨,神色坦然,不见半分狼狈。
“在想什么?”萧凤栖忽然回头,对上她的视线。
林梧脸一红,慌忙移开目光:“没...没什么。”
萧凤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亭子很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林梧能清楚地看见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和他眼中温和的笑意。
“林梧,”他忽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你...”萧凤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你对我们的婚事,真的没有芥蒂吗?不是因为圣旨难违,也不是因为...想忘了柳明轩?”
林梧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
雨声敲打着亭顶,哗啦啦的,像是为她此刻的心跳配乐。
“开始的时候...确实有。”她诚实地说,“赐婚来得突然,我甚至不知道要嫁的人是什么样子。至于柳明轩...”
她苦笑:“那时我想,嫁谁都一样,反正不会更糟了。”
萧凤栖的眼神黯了一瞬。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林梧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现在我知道,我要嫁的人,是那个会在马场看我射箭,会送我软剑,会带我来山谷练剑,会在下雨时把披风让给我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是那个说‘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必伪装’的人。”
萧凤栖的眼中重新亮起光芒。
“所以,”林梧深吸一口气,“我不是因为圣旨难违,也不是因为想忘了谁。我是因为...因为是你,才愿意嫁。”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重地落在萧凤栖心上。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雨水顺着亭檐流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将亭内与亭外隔成两个世界。而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林梧,”萧凤栖轻声道,“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这不是甜言蜜语,不是海誓山盟,只是一句简单的承诺。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动人。
林梧点点头,眼中泛起泪光:“我相信。”
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线光亮,乌云慢慢散去。
萧凤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雨停了,我们回去吧。”
林梧将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温暖而有力,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亭子。雨后的山林格外清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香气。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树叶上,折射出晶莹的光。
马儿踏着积水缓缓前行,水花四溅。
林梧还披着萧凤栖的披风,温暖从肩头一直蔓延到心里。
她忽然觉得,这场秋雨,下得正是时候。
将林梧送回将军府时,天色已近黄昏。
林夫人见女儿一身湿透,还披着男子的披风,先是一惊,待看清是萧凤栖,又松了口气。
“怎么淋成这样?”她忙让春晓带林梧去换衣服,又对萧凤栖道,“世子也快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萧凤栖却婉拒了:“多谢夫人好意,不过凤栖这身实在不便叨扰。改日再来拜会。”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北境带来的伤药,对风寒有奇效。林梧方才淋了雨,若是觉得不适,可取一丸用温水送服。”
林夫人接过瓷瓶,眼中满是欣慰:“世子有心了。”
萧凤栖颔首告辞。他翻身上马,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林夫人回到内室时,林梧已经换好衣服,正用干布擦拭湿发。见母亲进来,她放下布巾:“母亲。”
“世子送你回来的?”林夫人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布巾替她擦头发。
“嗯。路上遇雨,在一处亭子避了避。”
林夫人动作轻柔:“世子...待你如何?”
林梧想了想,诚实道:“很好。比我想象中好太多。”
“怎么个好法?”
“他...”林梧斟酌着措辞,“他让我做自己。不嫌我舞刀弄枪,不嫌我不通文墨,反而说...喜欢那样的我。”
林夫人眼眶微红,轻叹道:“那就好,那就好...娘真怕你再遇人不淑。”
“不会的。”林梧握住母亲的手,“凤栖他...不一样。”
这句“不一样”,让林夫人彻底放了心。
三日后,宁王妃递帖子来,邀林梧过府一叙。
这是赐婚后林梧第一次正式拜见未来婆母,林夫人紧张得不行,亲自盯着女儿梳妆打扮,选了一身端庄又不失雅致的藕荷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只簪一支玉簪。
“宁王妃性情温和,你不必紧张。”林夫人反复叮嘱,“但礼数一定要周到...”
“母亲放心。”林梧倒是平静,“我会注意的。”
宁王府与将军府相隔不远,马车不过一刻钟便到了。林梧下车时,萧凤栖已在门口等候。
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衬得人清雅如玉。看见林梧,他眼中漾起笑意:“母亲在花厅等你。”
“你怎么在门口?”林梧有些惊讶。
“怕你找不到路。”萧凤栖说得自然,引着她往府内走。
宁王府比将军府大许多,亭台楼阁,曲径通幽,处处透着王府的气派。萧凤栖一路为她介绍,这是父亲的书房,那是练武场,这边通往花园...
“世子对府里很熟悉?”林梧问。
萧凤栖笑了:“我在这里长大,自然熟悉。往后,这里也是你的家。”
这话说得很轻,却让林梧心头一暖。
花厅里,宁王妃已经等候多时。她是个四十出头的妇人,容貌清秀,气质温婉,与萧凤栖有三分相似。看见林梧,她露出温和的笑容。
“林小姐来了,快坐。”
林梧依礼行礼:“臣女见过王妃。”
“不必多礼。”宁王妃亲自扶起她,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果然是个标致的孩子。凤栖的眼光不错。”
林梧脸一红,不知该如何接话。
萧凤栖在母亲身边坐下,温声道:“母亲,您别吓着她。”
“这就护上了?”宁王妃打趣道,眼中满是笑意,“好好好,我不说了。林小姐,喝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四溢。宁王妃是个健谈的人,从茶说到花,从花说到京城趣闻,气氛渐渐轻松起来。她只字不提柳明轩,也不问林梧从前的婚事,仿佛那些都不存在。
“我听凤栖说,你剑法很好?”宁王妃忽然问。
林梧一怔,看向萧凤栖。他朝她微微点头,眼中带着鼓励。
“臣女...略懂皮毛。”她谦虚道。
“不必谦虚。”宁王妃笑道,“将门之女,会些武艺是应该的。我们宁王府祖上也是军功起家,没有那些文臣家的穷讲究。你嫁过来后,想练剑便练剑,想骑马便骑马,不必拘束。”
这话与萧凤栖说的如出一辙。林梧心中感动,郑重道:“多谢王妃。”
“该改口了。”宁王妃拍拍她的手,“叫母亲。”
林梧脸更红了,轻声唤道:“...母亲。”
“哎!”宁王妃高兴地应了,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到林梧手上,“这是凤栖祖母传给我的,如今传给你。望你们夫妻和睦,白首偕老。”
翡翠温润,触手生温。林梧知道这礼物的分量,郑重谢过。
又坐了一会儿,宁王妃道:“凤栖,你带林小姐去园子里走走。我有些乏了,歇一会儿。”
这是有意让他们独处了。
萧凤栖起身:“是,母亲。”
宁王府的花园很大,秋日里菊花盛放,金桂飘香。萧凤栖带着林梧漫步其中,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母亲...很和善。”林梧轻声道。
“她一直想要个女儿。”萧凤栖说,“我幼时体弱,她总担心养不活。后来身子好了,她又觉得我性子太闷,不像别人家的孩子活泼。如今有了你,她很高兴。”
林梧想起宁王妃眼中的慈爱,心中一暖。
两人走到一处荷塘边。夏日里亭亭玉立的荷花早已凋零,只剩下枯黄的残叶。夕阳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金光。
“这里夏天很美。”萧凤栖说,“满池荷花,风一吹,香飘十里。等明年夏天,我们一起赏荷。”
明年夏天...
那时他们已经成亲了。这个认知让林梧心跳快了几分。
“林梧,”萧凤栖忽然转身,面对着她,“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萧凤栖沉默片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其实...七年前梅林那件事,我后来查过。救永嘉郡主的人,确实是令兄林松。”
林梧点头:“我知道。兄长与我说过。”
“但让我记住你的,不是那件事。”萧凤栖看着她,目光坦诚,“是三年前马场上,那个红衣女子。那时我便想,若能娶她为妻,该有多好。”
林梧愣住了。
“所以当皇后娘娘提起赐婚时,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萧凤栖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不是因为圣旨,不是因为林家权势,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
晚风吹过,荷塘泛起涟漪。夕阳的余晖映在萧凤栖脸上,为他清冷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林梧看着他,忽然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
他送她软剑时眼中的期待,他教她射箭时的耐心,他在雨中让出披风的体贴,他在母亲面前维护她的温柔...
原来,不是凑巧。
原来,他早就将她放在心上。
“凤栖...”她轻声唤道,眼中泛起泪光。
萧凤栖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别哭。我说这些,不是要你感动,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娶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林梧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不是伤心,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珍视的感动。
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真心喜欢真实的她了。她曾经以为,婚姻就是一场交易,或是逃离过去的借口。
可现在,有个人告诉她: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必说。”萧凤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我们来日方长。”
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松香。林梧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夕阳渐渐西沉,天边铺满了绚丽的晚霞。荷塘边,两人相拥而立,影子在地上融成一团。
远处,宁王妃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的笑意。
“王爷,您看,”她对身边的宁王说,“凤栖那孩子,终于找到属于他的那个人了。”
宁王揽住妻子的肩,也笑了:“是啊。那小子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了。”
晚风轻拂,送来桂花的香气。
林梧在萧凤栖怀中,轻轻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所有的顾虑都消散了,所有的不安都平息了。
她知道,她终于找到了对的那个人。
那个看见真实她的人,那个喜欢真实她的人,那个愿意用一生守护她的人。
天色渐暗,繁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
萧凤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该送你回去了。不然林夫人该担心了。”
林梧点点头,任他牵着手往外走。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掌心贴着掌心,温暖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里。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依偎在一起,仿佛从一开始就该如此。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