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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柳明轩的悔意 丞相府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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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后院的书房里,沉水香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化不开。
柳明轩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大学》,目光却空洞地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秋日已深,梧桐叶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灰白的天色中勾勒出萧索的轮廓。
三个月了。
自那日端阳宫宴后,父亲柳文渊便下了禁足令。对外说是他“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月”,实则将他软禁在这后院书房中,一步不许踏出。
“三个月,好好想想你做错了什么。”父亲的话犹在耳边,“想想这些年,你对林家小姐如何,对自己的人生又如何。若是想不明白,便一直在这里待着吧。”
起初,他是愤怒的。
凭什么?凭什么林梧可以转身就嫁入王府,而他却被困在这里?凭什么永嘉郡主翻脸不认人,仿佛那些日子的笑语嫣然都是幻觉?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做错了?
他不过是...不过是想要更好的。
错了吗?
柳明轩烦躁地推开书卷,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小院里,枯叶堆积,无人打扫。管家每日送饭来都是匆匆来去,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下人们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如今的漠然。
这三个月,时间像是凝固了。没有宴饮,没有诗会,没有那些前呼后拥的恭维。只有日复一日的寂静,和那些不受控制涌入脑海的回忆。
林梧的笑脸。林梧的眼泪。林梧小心翼翼捧着食盒的手。林梧在他与人争执时站出来维护他的身影。林梧说“明轩哥哥,我会等你的”时,眼中的光亮。
还有...永嘉郡主赵明蕊。
柳明轩闭上眼睛,那个绯色宫装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她笑得明艳,说话张扬,骑马时裙裾翻飞如蝶。她听他谈诗论画时专注的眼神,她与他游湖时指着远山说“那一片枫红真美”时的侧脸,她在宴席上为他挡酒时的豪爽...
可那日桂花林中,她的话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
“本郡主接近你,不过是想让你看清自己配不上林梧,早些放手。”
“是又如何?柳明轩,你也不照照镜子。凭你也配在林梧和本郡主之间左右逢源?”
每一个字,都带着淬毒的锋芒。
柳明轩猛地睁开眼,一拳砸在窗框上。木屑刺进皮肉,渗出血珠,他却感觉不到疼。
都是假的。
那些温柔,那些欣赏,那些若有似无的暧昧,都是假的。
他像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少爷...”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该用午膳了。”
柳明轩没有回应。
管家等了一会儿,轻轻推开门,将食盒放在桌上,又默默退了出去。
食盒里是简单的三菜一汤,还有一小壶酒。柳明轩看了一眼,忽然很想笑。从前他在家,哪一顿不是十几个菜?林梧知道他口味挑剔,还常常亲自下厨做点心送来,说“外面的总不如家里的干净”。
现在呢?
他走到桌边,端起那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劣质的烧刀子,辣得他喉头发烫,眼泪都出来了。
真苦。
禁足的第三个月零十天,柳明轩终于等来了第一个访客。
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母亲前日托人送来一匣子点心,还有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好好反省,莫让你爹寒心。”
来的是陆景云。
这位定国公世子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站在书房门口,看着满室狼藉和颓废的柳明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柳兄,别来无恙?”
柳明轩靠在椅背上,抬眼看他,语气冷淡:“陆世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囚牢?”
“这话说的。”陆景云自顾自走进来,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柳兄这是闭门读书,修身养性,怎么能说是囚牢呢?”
柳明轩冷笑:“修身养性?陆世子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非也非也。”陆景云收起扇子,难得正经,“我是来告诉你一些...你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陆景云看着他,缓缓道:“林小姐与宁王世子的婚期定了,明年三月初八。昨日宁王府已经正式下聘,聘礼一百二十八抬,从王府一路抬到将军府,整整走了一个时辰。京城百姓都出来看热闹,说这是十年来最风光的一场下聘。”
柳明轩的手指猛然收紧。
“还有,”陆景云继续道,“永嘉郡主昨日在永王府设宴,请了京中大半贵女。席间有人提起你,郡主当众说‘柳公子?不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这话今日已经传遍了。”
柳明轩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陆景云,”他咬着牙,“你专程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我是来让你清醒的。”陆景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萧瑟的庭院,“柳兄,你我相识多年,有些话我说了,你听也罢,不听也罢,算是尽一份朋友之谊。”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你以为林梧嫁萧凤栖是为了气你?你以为郡主对你还有情意?醒醒吧。林梧现在过得很自在,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骑马,射箭,练剑,不用再为了迎合谁而伪装。至于郡主...”
陆景云顿了顿,轻叹一声:“她从未对你有过半分真心。从一开始,她接近你就只有一个目的——让你离开林梧。”
“为什么?”柳明轩嘶声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你就不必知道了。”陆景云重新摇起扇子,“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就是个笑话。一个自以为是、把珍珠当鱼目、最后落得两头空的糊涂虫。”
这话太直白,太伤人。
柳明轩猛地站起身,眼中有血丝:“陆景云!你——”
“我怎么?”陆景云挑眉,“我说错了?柳明轩,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你对林梧如何?她等了你三年,你拖了三年。她为你学琴棋书画,你说她‘还算有些长进’。她为你下厨做点心,你说‘女子当以持家为重,不必费这些心思’。她听说你与人争执,连夜来送伤药,你说她‘女子不该抛头露面’。”
他一口气说完,扇子重重敲在桌上:“你在享受她的好,却从未珍惜过。你看不起她的将门出身,嫌弃她不够文雅,却又贪恋她对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柳明轩,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柳明轩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至于郡主...”陆景云冷笑,“你更可笑。真以为自己是潘安再世,能让郡主对你倾心?她不过是利用你,让你看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也让林梧看清楚你是什么货色。现在目的达到了,你还指望她对你念念不忘?”
字字诛心。
柳明轩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陆景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话就说到这儿。柳兄,你好自为之。若是还想做人,就好好想想将来该怎么做。若是一蹶不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转身离开了。
书房里重归寂静。
许久,柳明轩缓缓放下手,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汗。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他心里。
禁足满四个月的那天,柳文渊终于松了口,允许柳明轩出府走走,但必须有人跟着。
柳明轩选了城西的梅林。
不是怀念什么,而是...他想去那个改变了一切的地方看看。
秋日的梅林没有梅花,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颤抖。林中小径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细雨刚停,空气里满是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柳明轩独自走在林间,侍卫远远跟在后面。
他记得永嘉郡主说过,七年前她就是在这里被拐子劫持,然后被人所救。救她的人,据说是林梧——或者说是林松。
原来那么早,命运的线就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而他,一直是个局外人。
“明轩哥哥?”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明轩浑身一僵,缓缓转身。
林梧站在不远处的小径上,一身淡青色衣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间簪着那支梧桐木簪。她身旁是萧凤栖,两人并肩而立,手中各牵着一匹马。
萧凤栖今日穿了件墨色骑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他看见柳明轩,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柳明轩的目光却落在林梧身上。
四个月不见,她变了。不是容貌,而是...神态。从前她看他时,眼神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讨好。现在那双眼睛清澈平静,像秋日的湖水,不起半点波澜。
“林...林小姐。”他艰难地开口,“世子。”
林梧点点头,语气平淡:“柳公子也来赏景?”
“...随便走走。”
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萧凤栖看了林梧一眼,温声道:“你方才说想去看那边的石碑,我陪你去?”
林梧摇头:“不了,雨刚停,路滑。我们回去吧。”
她朝柳明轩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等等!”柳明轩脱口而出。
林梧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眼中带着询问。
柳明轩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道歉,想解释,想问她过得好不好,想...想挽回。
可看着她平静的眼神,看着她身边那个光风霁月的男子,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没...没事。”他最终只是说,“路上小心。”
林梧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怜悯,有疏离,唯独没有他期待的情绪。
“柳公子也早些回吧,天凉了。”
说完,她与萧凤栖并肩离开。两人低声说着什么,萧凤栖侧耳倾听,偶尔点头,神情温柔。
柳明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
秋风吹过,卷起满地落叶,也吹散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少爷,该回了。”侍卫上前,低声提醒。
柳明轩没有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日,林梧偷偷从家里溜出来,跑到书院找他。她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裙子,头发跑散了,脸颊红扑扑的,手里捧着一包还热着的栗子。
“明轩哥哥,我给你送栗子来啦!刚炒好的,可香了!”
那时他怎么说的?
好像是“女子当静守闺中,这般跑出来成何体统”。
林梧眼中的光黯了一瞬,但很快又亮起来:“我知道啦,下次不会了。你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当时接过栗子,随手放在一边,转身继续与同窗讨论诗文。林梧就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等他讨论完,栗子已经凉透了。
“啊,都凉了...”她有些懊恼。
“无妨。”他漫不经心地说,“你回去吧,以后别来了。”
现在想来,她那时该有多失望?
还有一次,他感染风寒,林梧熬了药送来。他嫌苦不肯喝,她就像哄孩子一样,变出一包蜜饯:“喝了药吃这个,就不苦啦。”
他喝了药,吃了蜜饯,却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太多了。
这样的画面太多太多,多到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口发疼。
他曾经拥有这世上最纯粹的一份心意,却因为自大和贪婪,亲手将它打碎了。
“少爷?”侍卫又唤了一声。
柳明轩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脸上湿了一片。
不是雨水。
是眼泪。
从梅林回来后,柳明轩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抱怨,不再自怜,每日只是安静地读书,写字,偶尔帮母亲打理府中琐事。柳文渊看在眼里,虽未说什么,但脸色渐渐缓和了。
禁足解除的那日,柳明轩去了醉梦楼。
不是买醉,而是约了一个人。
雅间里,永嘉郡主赵明蕊姗姗来迟。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常服,素净得几乎不像她。看见柳明轩,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柳公子找我何事?”她在对面坐下,语气疏离。
柳明轩给她斟茶:“只是想问郡主几个问题,问完便走,绝不纠缠。”
赵明蕊挑了挑眉:“问吧。”
“第一个问题,”柳明轩看着她,“郡主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让我离开林梧,对吗?”
“对。”
“为什么?”柳明轩追问,“郡主为何要这么做?你与林梧...不是一直不和吗?”
赵明蕊沉默片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是第二个问题?”
“是。”
“那我只能回答,这是我的私事。”赵明蕊放下茶盏,“柳公子,你只需要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对你有过半分男女之情。那些日子的一切,都是做戏。”
话说得直白,不留余地。
柳明轩苦笑:“我知道了。那么第三个问题...郡主觉得,我配不上林梧?”
赵明蕊看着他,眼神复杂:“柳明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不是你配不上她,而是你不懂得珍惜。她那样一个人,为了你收敛锋芒,压抑本性,学着做你喜欢的模样。可你呢?你给过她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你享受她的好,却嫌弃她不够文雅;你接受她的付出,却连一句承诺都给不起;你一面吊着她,一面又与我来往,让她成了京城的笑柄。柳明轩,你有什么资格说‘配’字?”
柳明轩脸色惨白。
“今日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赵明蕊站起身,“话已说清,往后不必再见。你好自为之。”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
“什么?”
“林梧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你半句不是。”赵明蕊轻声道,“即便那些日子,你与我出双入对,让她难堪。她也只是说‘明轩哥哥有他的考量’。柳明轩,你何德何能,让她如此维护你?”
门开了又关。
雅间里只剩下柳明轩一人。
他坐在那里,久久未动。
窗外传来街市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一切都是那么鲜活,可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林梧从未说过他半句不是。
即便是在最难过的时候。
柳明轩忽然想起去年上元节,他与赵明蕊同游灯会,在街上遇见了林梧。她独自一人,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看见他们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上前行礼。
“明轩哥哥,郡主。”
他当时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松开了赵明蕊的手。赵明蕊却故意挽住他的胳膊,笑道:“林小姐一个人?不如一起?”
林梧摇摇头,笑得勉强:“不必了,我只是出来买盏灯。你们玩得开心。”
她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后来听说,那盏兔子灯是她打算送他的,因为那年是他的本命年。
可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与赵明蕊继续赏灯,还买了支珠钗送给郡主。回去的路上,他甚至有些得意——看,永嘉郡主这样的人物,也愿意与我亲近。
多可笑。
多可悲。
柳明轩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从醉梦楼出来时,天又下起了雨。
秋雨细密,渐渐沥沥,将青石板路洗得发亮。柳明轩没有打伞,也没有叫车,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是泪。
路过将军府时,他停下脚步。
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的石狮子在雨中显得格外肃穆。他知道,林梧现在就在里面,或许在练剑,或许在读书,或许...在与萧凤栖通信。
她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必伪装,不必讨好,不必为谁委屈自己。
而他呢?
柳明轩抬起头,任雨水打在脸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许多。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重来一次,他会怎么做?
答案很残忍——可能还是如此。
因为从前的他,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珍惜。他太自负,太自以为是,以为所有人都该围着他转,以为林梧会永远等他,以为郡主对他另眼相看是因为他足够优秀。
其实呢?
他什么都不是。
一个靠着家族荫庇的纨绔,一个眼高手低的庸才,一个连自己心意都看不清的糊涂虫。
雨越下越大。
柳明轩在将军府门前站了很久,直到全身湿透,冷得发抖。
门忽然开了。
一个身着青色劲装的青年走出来,手里拿着马鞭,看样子是要出门。看见柳明轩,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是林松。
林梧的兄长。
柳明轩下意识地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林松撑着伞走过来,将伞举过他头顶:“柳公子?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柳明轩声音沙哑。
林松看了看他狼狈的样子,又看了看紧闭的将军府大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他没有说什么难听的话,只是道:“雨大,柳公子早些回吧,当心着凉。”
“林兄...”柳明轩忽然开口,“我...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七年前,梅林里救了一个小女孩的人,是你吗?”
林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你怎么知道?”
“郡主告诉我的。”柳明轩看着他,“她说...那人对她很重要。”
林松的笑容淡了些:“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年纪小,举手之劳而已。”
“可是郡主记了七年。”柳明轩轻声道,“她一直以为那人是林梧,所以这些年...才会对林梧格外关注。”
林松沉默片刻,叹道:“是吗...那真是误会了。不过现在说开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柳明轩:“柳公子,有些话我本不该说,但今日既然遇上了,就说几句。我妹妹那孩子,看着温顺,实则倔得很。她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从前对你是如此,如今对世子也是如此。”
柳明轩心中一痛。
“你与她的事,已经过去了。”林松拍拍他的肩,“往前看吧。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长。别困在过去了。”
这话说得很客气,也很决绝。
柳明轩点点头:“我知道。多谢林兄。”
林松将伞塞到他手里:“伞你拿着,我叫车送你回去。”
“不用...”
“拿着吧。”林松笑笑,“就当是...为从前的事画个句号。”
他转身回了府,门又关上了。
柳明轩握着那把伞,伞柄上还残留着林松手掌的温度。
秋雨潇潇,将整条街笼罩在迷蒙的水汽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的大门,转身离开。
这一次,是真的要往前看了。
雨幕中,他的背影萧索而决绝。
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一生。
他能做的,只有背负着这份悔意,继续走下去。
至于将来...
柳明轩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总会停的。
天,也总会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