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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军府的菊花宴 将军府的菊 ...

  •   将军府的菊花宴设在后花园的听雨轩。

      赵明蕊到的时候,林梧已经在轩中等候。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玉簪,素净得几乎不像她。

      “郡主来了。”林梧起身相迎,笑容自然,“快请坐。”

      轩中布置得很雅致。四面的窗都开着,可以看到园中盛放的各色菊花。金菊如霞,白菊如雪,紫菊如烟,在秋阳下熠熠生辉。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茶点,还有一套青瓷茶具。

      两人落座,丫鬟奉上茶。是上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这园子里的菊花,都是我母亲打理的。”林梧道,“她说秋天萧瑟,有这些花看着,心里也热闹些。”

      赵明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很美。”

      气氛有些微妙。两人从前见面,不是针锋相对就是冷眼相待,如今这样平和地坐在一起赏花喝茶,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最后还是林梧先开了口:“其实今日请郡主来,除了赏花,还有件事想告诉郡主。”

      “什么事?”

      林梧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我兄长...昨日从北境回来了。”

      赵明蕊的心猛地一跳。

      林松...回来了?

      “兄长前段时间奉旨前去北境,昨日刚回来。”林梧继续道,“他听说...听说郡主这些年一直在找当年梅林救你的人,想当面向郡主说明情况。”

      赵明蕊的手微微一颤,茶盏里的茶水荡出几滴。

      “他...要见我?”

      “如果郡主愿意的话。”林梧道,“兄长说,当年的事虽然只是举手之劳,但能让郡主记挂这么多年,他心中既感且愧。若郡主不介意,他想当面向郡主致歉——为当年的隐瞒,也为这些年让郡主困扰。”

      致歉?

      赵明蕊苦笑。该致歉的人是她才对。为一个误会执着了七年,还为这个误会处处针对林梧...

      “不必了。”她轻声道,“是我自己执念太深,与你兄长无关。”

      “可兄长说,他一定要见您。”林梧顿了顿,“其实...他就在园中。郡主若愿意见,我这就叫他过来。”

      赵明蕊愣住了。

      林松...就在这园子里?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手心里冒出细密的汗。七年了,她终于要见到那个真正的救命恩人。可此刻,她竟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那个人与她想象中不一样?害怕七年的执念到头来只是一场空?还是害怕...面对那个真实的、她从未了解过的林松?

      “郡主?”林梧轻声唤她。

      赵明蕊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好...那就见见吧。”

      林梧朝身边的春晓点点头。春晓会意,转身去了。

      不一会儿,园中小径上走来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衫,墨玉束发,身形挺拔如松。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有力。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明蕊站起身,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

      看清面容的瞬间,她呼吸一窒。

      是他。

      宴席上那个总是笑着、说话爽朗的林家长子。她从前从未注意过他,只当他是林梧的兄长,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可现在,看着这张与林梧有三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棱角的脸,看着那双清澈坦荡的眼睛,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她会执着七年。

      为什么那个梅林中的身影会在她心中刻得那么深。

      不是因为那个人是“林梧”,而是因为那个人身上的某种特质——那种见义勇为的果决,那种安慰人时的温柔,那种事了拂衣去的洒脱。

      而这些特质,她此刻在林松身上,全都看见了。

      “郡主。”林松走到轩前,拱手行礼,“林松见过郡主。”

      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北境风沙磨砺出的粗粝感,却并不难听。

      赵明蕊定了定神,还礼:“林公子不必多礼。”

      林梧识趣地起身:“我去看看茶点够不够,你们先聊。”

      她带着丫鬟们退下,听雨轩中只剩下赵明蕊和林松两人。

      秋风吹过,带来菊花的清香。园中很安静,能听见远处丫鬟们的说笑声,和更远处街市的喧闹。

      “郡主请坐。”林松道。

      两人重新落座。林松很自然地提起茶壶,为赵明蕊续茶。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

      “我听舍妹说,郡主这些年一直在找当年梅林救你的人。”林松放下茶壶,目光坦诚,“那个人是我。”

      赵明蕊握紧茶盏,指尖微微发白:“我知道。”

      “当年我打赌输了,被迫穿舍妹的衣裳出门。”林松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遇到那几个拐子时,本想直接报自己的名字,又觉得穿女装报男名实在尴尬,就说了舍妹的名字。没想到会给郡主造成这么大的误会,实在抱歉。”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赵明蕊看着他,忽然问:“你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吗?”

      “记得。”林松点头,“那天很冷,雪刚停。我本来想去梅林折几枝梅花回去哄舍妹开心——她最爱梅花。结果刚进林子,就听见小女孩的哭声。过去一看,三个汉子正拖着个粉衣小姑娘...”

      他详细描述着当时的情景,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小姑娘穿的什么衣服,哭得怎样厉害,那几个拐子说了什么话,他用梅枝使了什么招式...

      赵明蕊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七年了。

      这些细节她也在心中反复描摹了七年。可听当事人亲口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后来我把你送到永王府附近,你抓着我袖子不放,问我叫什么。”林松说到这里,笑容温柔了些,“我没办法,只好把随身带的银簪给你,说‘这个送你,别怕了’。其实那簪子是舍妹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心疼了好几天呢。”

      赵明蕊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慌忙低头,用帕子去擦,却越擦越多。

      “郡主...”林松有些无措,“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赵明蕊摇头,声音哽咽,“我只是...只是没想到,你真的都记得。”

      林松沉默片刻,轻声道:“怎么会不记得?那是我第一次穿女装出门,也是我第一次救人。况且...”

      他顿了顿:“那小姑娘哭得那么厉害,抓着我的袖子不放,眼睛红得像兔子。我怎么忘得了?”

      赵明蕊抬起泪眼看他。

      阳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温暖,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坦然的关切。

      “谢谢你。”她终于说出这句话,压在心中七年的话,“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林松笑了:“郡主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而言...”赵明蕊握紧手中的帕子,“是改变一生的事。”

      从那天起,她不再是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的永嘉郡主。她开始学武——虽然永王不许她动真刀真枪,但她偷偷学了骑射。她开始读书——不是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而是史书兵法。她开始关注那些从前不在意的事,开始思考,开始成长。

      因为那个救她的人告诉她:女子也可以很强大,也可以保护别人。

      林松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所以这些年,郡主一直在找‘林梧’?”

      “是。”赵明蕊坦然承认,“我想找到她,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想...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那现在找到了,郡主觉得失望吗?”林松问,“救你的人不是舍妹,而是我这样一个...粗人。”

      赵明蕊摇头,认真道:“不失望。只是...有些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我认错了人,遗憾这些年对林小姐的针对,遗憾...”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遗憾什么?

      遗憾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其实一直在她眼前,她却视而不见?

      林松似乎明白了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道:“郡主不必遗憾。误会解开就好。至于舍妹...她从未怪过你。”

      “我知道。”赵明蕊轻声道,“她是个很好的人。”

      “是。”林松笑了,“她是我最好的妹妹。”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林松说起在北境的见闻,说起大漠孤烟,说起长河落日,说起军中那些热血沸腾的故事。赵明蕊静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

      阳光渐渐西斜,将园中的菊花染成金色。

      林梧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兄长与郡主相对而坐,一个说,一个听,气氛和谐得像是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她站在小径上,没有立刻过去。

      秋风吹起她的裙摆,也吹散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

      也许,这场延续七年的误会,最终会成就另一段缘分。

      谁知道呢?

      从将军府回来,赵明蕊没有立刻回房,而是独自去了府中的梅园。

      秋日的梅园没有梅花,只有光秃秃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她走到当年种下的那棵梅树前——这是七年前从城西梅林移栽过来的,她说要留个念想。

      如今,念想还在,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郡主。”身后传来陆景云的声音。

      赵明蕊没有回头:“陆世子怎么来了?”

      “听说郡主今日去了将军府,特来问问情况。”陆景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看着那棵梅树,“如何?见到真正的救命恩人了?”

      赵明蕊点头:“见到了。”

      “感觉如何?”

      “...很好。”赵明蕊轻声道,“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但又很好。”

      陆景云笑了:“怎么个好法?”

      赵明蕊想了想,认真道:“他很坦荡,不居功,也不虚伪。说起当年的事,就像说起一件寻常小事。可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包括我穿了什么衣服,哭得怎样厉害...”

      她顿了顿:“他说,那支银簪是林梧第一次送他的礼物,他心疼了好几天。”

      陆景云挑眉:“这话说得妙。既表明了那簪子的珍贵,又不会让听的人觉得有负担。”

      赵明蕊转头看他:“陆世子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景云摇着扇子,“林松那小子,看着粗枝大叶,实则心思细腻。他知道你这些年的执念,也知道你心中的愧疚。所以他用最轻松的方式告诉你真相,既解了你的心结,又不会让你觉得欠他什么。”

      赵明蕊怔住了。

      是这样吗?

      她回想起林松说话时的神态,那样自然,那样坦荡,没有刻意的安慰,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郡主,”陆景云忽然正色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执念易生难解。”陆景云看着她,“你对‘林梧’的执念解开了,可会不会...又生出新的执念?”

      赵明蕊心中一凛:“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陆景云的目光如炬,“人往往会在放下一个执念后,下意识地寻找另一个寄托。郡主,你要想清楚,你对林松的感觉,到底是感激,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这话太直接,也太尖锐。

      赵明蕊别过脸:“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陆景云拍拍她的肩,“不急。只是别又困住了自己。”

      他转身离开,月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赵明蕊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月光如水,洒在梅树上,也洒在她身上。

      她对林松,到底是什么感觉?

      感激?肯定是有的。他救了她,改变了她的一生。

      好奇?也有。七年了,她终于见到了那个真实的人,自然想多了解他。

      可是...还有别的吗?

      赵明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林松的脸。他笑着说话时的样子,他提起北境时眼中闪烁的光,他递茶给她时修长的手指...

      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她猛地睁开眼。

      不,不能这样。

      七年的执念刚刚解开,她不能再陷入另一段不该有的情感中。

      林松是林梧的兄长,是将军府的嫡子,是...是一个与她截然不同的人。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赵明蕊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

      “郡主,”秋云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不远处轻声唤道,“夜深了,该回了。”

      赵明蕊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梅园。

      月光下,她的背影单薄而决绝。

      有些事,想明白了,就该做出选择。

      有些情,不该有,就该及时斩断。

      可是...

      回到房中,赵明蕊打开妆匣,取出那支银簪。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七年的温度。

      她忽然想起林松说“那簪子是舍妹第一次送我的礼物,我心疼了好几天呢”时的表情。

      那样坦荡,那样自然,又那样...温柔。

      心,又乱了。

      三日后,宫中举办重阳宴。

      赵明蕊本不想去——这种场合少不了与林梧碰面,也少不了旁人探究的目光。但永王说皇后娘娘特意点了她的名,不去不行。

      于是她去了。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万菊阁。秋阳正好,园中菊花盛放,金灿灿的一片。赵明蕊到得不早不晚,由宫女引着入席。

      她一眼就看见了林梧。

      不是因为她显眼——林梧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玉簪,素净得几乎不像她。但赵明蕊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

      还有她身边的萧凤栖。

      两人并肩而立,正在与几位皇子说话。萧凤栖微微侧身,似乎在听林梧说什么,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那样般配,那样和谐。

      赵明蕊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释然,也有...淡淡的酸涩。

      羡慕林梧能找到懂得欣赏她的人。

      释然自己终于放下了那些不该有的执念。

      酸涩...酸涩于那份和谐里,没有她的位置。

      “郡主来了。”

      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赵明蕊转身,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是林松。他今日穿了身墨绿色锦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看见她,他眼中漾起笑意,拱手行礼。

      “林公子。”赵明蕊还礼,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郡主今日这身,很美。”林松打量着她——她今日穿了一身绯色宫装,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华贵逼人。

      赵明蕊脸一红:“林公子过奖。”

      两人并肩往席间走。林松很自然地走在她的外侧,为她挡开往来的人流。这个细微的举动让赵明蕊心中一暖。

      “舍妹方才还说起郡主。”林松道,“说前几日的菊花宴,郡主赏光,她很高兴。”

      “林小姐客气了。”赵明蕊道,“该我谢谢她才是,让我...解开了多年的心结。”

      林松笑了笑,没有接话。

      两人入席时,引来不少目光。永嘉郡主与林家长子并肩而行,这画面实在有些...耐人寻味。

      赵明蕊恍若未闻,在林松旁边的席位坐下——那是永王的席位,永王今日告病未出席。

      宴至半酣,皇帝下令移驾登高台赏菊。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往园中高处走去。

      赵明蕊故意放慢脚步,等大部分人都过去了,才缓步而行。林松跟在她身侧,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登高台上,秋风吹拂,视野开阔。整个御花园尽收眼底,菊花如海,金灿夺目。

      赵明蕊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景致,忽然道:“林公子在北境三年,可曾见过这样的景色?”

      林松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北境没有这样的菊花,但有别的——大漠孤烟,长河落日,雪山巍峨。各有各的美。”

      “你更喜欢哪里?”

      林松想了想,诚实道:“都喜欢。京城有京城的繁华,北境有北境的壮阔。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北境太苦了。”林松轻声道,“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夏天又热得能晒脱皮。将士们戍边辛苦,有时一连几个月见不到家人...”

      他顿了顿,笑了:“不过这些话不该对郡主说,扫兴了。”

      “不会。”赵明蕊转头看他,“我很喜欢听。真实的,总比虚伪的好。”

      林松怔了怔,眼中闪过赞赏:“郡主与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从前在宴席上见郡主,总觉得您...”林松斟酌着措辞,“骄纵了些。但几次接触下来,发现您其实很通透,也很...坦诚。”

      赵明蕊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自嘲:“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从前的样子。那些年我对令妹...”

      “舍妹都跟我说了。”林松打断她,“她说郡主其实是个很好的人,只是被执念困住了。如今执念解开,自然就不同了。”

      这话说得很温和,没有责备,也没有同情。

      赵明蕊心中涌起暖意:“林小姐她...真的不怪我?”

      “她为什么要怪你?”林松反问,“误会而已,说开就好。况且...”

      他顿了顿,笑道:“她说很喜欢现在的郡主,想和郡主做朋友。”

      朋友...

      赵明蕊眼眶微热。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和林梧成为朋友。

      “我也...很喜欢她。”她轻声道,“很喜欢现在的她,也很喜欢...从前的那个她。”

      那个梅林中救她的“她”,虽然是个误会,但那份感动和震撼,是真的。

      林松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许久,他才道:“郡主,有句话我想说——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是将来。”

      赵明蕊点头:“我知道。”

      秋风吹过,带来菊花的清香,也吹起了她的发丝。林松很自然地抬手,替她拂开脸上的乱发。

      指尖碰到脸颊的瞬间,两人都愣住了。

      赵明蕊的脸“腾”地红了,慌忙后退一步。

      林松也意识到唐突,收回手,有些尴尬:“抱歉,我...”

      “没...没关系。”赵明蕊低下头,心跳如擂鼓。

      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远处传来丝竹声和笑语声,登高台上人来人往。可这一刻,他们仿佛被隔绝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秋阳正好,菊花正盛。

      而她心中的某个角落,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也许,执念的尽头不是空无,而是新的开始。

      也许,放下旧的故事,才能遇见新的人。

      谁知道呢?

      赵明蕊看着远处的菊花海,唇角扬起一个真心的笑容。

      那就,往前走吧。

      去看看,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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