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卿》林间小盗

2、碰壁 一生专爱操

　　叶小闲想了想，自己目前只有三条路。
　　一是卖身，或是给富人家做婢女，或卖入风尘——那就跟在养济院被卖掉的结局差不多了，甚至还要更悲惨。其次是做杂役，可是叶小闲跑了好多地方，还虚报了年龄，但凡需要点体力的，一看她是个小姑娘，都连连摆手，说她干不了。再者是做女工刺绣这类需要技艺的手工活儿，那就更别提了，叶小闲从小练武，这类东西压根没学过。
　　找差事处处碰壁，叶小闲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永安坊。这里北靠皇城，南临商业市区，是官员富贾居住的地方。
　　她走着走着，就走到一处宅邸前。这座宅邸看起来和其他宅子不太一样，从外面看，装饰得极为简单，甚至连牌匾都没有，叫人看不出住在里面的是哪位大人物。
　　叶小闲在这座宅邸前停住，多看了两眼。
　　宅邸虽然从外面看甚是普通，内里却似乎另有洞天。从宅邸内不断飘出丝丝缕缕的香云，远远望去，香雾缭绕，竟把整座宅院衬托得仙境一般。
　　叶小闲从书中读到过，这香雾是一种特别的装置生产出来的，名为“贡云”，能够吞云吐雾，还散发香味。这是极其稀罕的玩艺，大户人家才用得起。
　　叶小闲被那清雅的芳香熏得有些陶醉了，扬起小脸嗅了半天，这暖呼呼的香味熏得她心情都变好了，于是不禁好奇起了宅邸内里的模样。叶小闲三两下爬上墙头，扒在上面朝里面看，宅院里有大大小小几座池塘，池塘中坐落着秀美的八角小亭，而池塘又层层包围着中间的主宅，那些香云正是从池塘中飘出来的。
　　奇怪的是，偌大的一个宅子，竟然连个护院、丫鬟之类的下人都没有，别说人了，马厩里也是空空如也。
　　差事没有着落，钱也快花完了，母亲的下落更是半点没有，肚子还有点饿。叶小闲摸着扁扁的肚子，感觉自己有点山穷水尽了。
　　但叶小闲这个人和其他人不太一样，越是麻烦事一箩筐的时候，她的心里反而生出一种别样的淡定来。
　　叶小闲非但没有气馁，反而有点得意，觉得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糟心事也还没死，是个人物。书里的大侠不就是这样？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所谓“乱世出豪杰，时势造英雄”，不就是这么回事。
　　但是当大侠这种事也只是说说而已。
　　从叶小闲习武的第一天起，叶小雁就告诉她：剑法即心法。要看一个人有没有武学上的造诣，就看他有没有一颗光明磊落的心。
　　叶小闲从小一副古道热肠，常常是自己的处境不怎么样，心里还老挂念着这个那个的，但她也觉得自己没有能耐当什么大侠。眼下，她只想找到自己父母的下落，过回普通百姓的安生日子。
　　第二天，叶小闲去了八仙楼，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点差事来做。
　　八仙楼是京州有名的酒楼之一。这里每天都热闹极了，总有新鲜事在发生，数不清的官差、商贾、镖师在这里吃酒碰头。
　　叶小闲数了几枚铜板出来，点了盘点心在二楼的角落里一坐，她把脚翘在一旁的凳子上，把斗笠压得低低的，口里衔着棵草，打量着来来往往路过的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叶小闲探着身子往下一看，一个年轻的女子正被几个市井无赖团团围住。
　　那女子手挽着一个小竹篮，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梨子，一头如瀑的黑发挽成一个松散的髻，垂在肩膀上；白花花的肩膀和脖颈细白丰润、宛若玉脂，直叫旁边的几个无赖看直了眼。
　　那几个无赖笑嘻嘻地拥上前去，都快把那姑娘的身子压住了。其中一个拿着一只梨子大声叫嚷道：“李二娘，你好黑毒的心，竟卖这烂虫眼的梨给我们！还好我眼尖，不然恁大的虫子就要被哥几个吃进嘴里了！”
　　那唤作“李二娘”的女子没见过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她浑身哆嗦着，一个劲点头哈腰地赔罪。她从小竹篮里面又掏出几个梨子递出去，那无赖猛地把手一甩，恶声恶气道：“你这东西不新鲜，谁知里面还会不会有虫？走，你和我去衙门！”
　　李二娘连人带竹篮摔在地上，那黄澄澄的梨子散落一地，她边哭边一个个捡起来，口里嘤嘤哭道：“各位大爷行行好，钱已经还你们了，可万万不能再糟蹋了梨子呀，一家人都指望着这梨子卖钱吃饭呢……”
　　偌大的一个酒楼竟没有一个人肯上前帮帮这可怜的女子，都在看笑话。李二娘捡梨的时候，人们就暗暗笑着，一双双眼睛盯着她随着动作而敞开的领口看。
　　叶小闲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又闲不住了，她捏了捏拳头，只觉得心里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压也压不住。她也明白了，这几个泼皮是酒楼请来镇场子的，要的就是这样油嘴滑舌且身上带点功夫的市井无赖，□□白道来了人都能应付得住。
　　这群人见了这么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进酒楼卖梨，于是故意挑刺，想占人便宜。李二娘只是一个小人物，挨了欺负，酒楼自然是不管的。
　　叶小闲眉头紧锁，一个翻身下了地。她抻直了胳膊伸了个懒腰，把口中衔着的草一吐，左看右看，趁旁边那桌的客人伸着脖子看热闹，伸手从他盘子里夹走一颗花生。
　　那个领头的泼皮还想把李二娘从地上拽起来，油腻腻的手直接去扯她的衣襟。
　　叶小闲那捏着花生米的二指轻巧一抖，用手腕发力，花生米便直直冲着泼皮飞去！
　　速度之快，快得旁人都没看清这东西是哪里飞来的。泼皮避之不及，被结结实实打中了手背，惨叫一声松了手。
　　他揉着手腕哎哟直叫唤，忙捡起那“暗器”。泼皮左看右看找不出是谁打的他，不停揉着那伤处，气得口中直骂。
　　酒楼里的人见他一副滑稽的样子，都笑个不停。
　　叶小闲眼见着打中了人，便马上从二楼翻窗出去，又绕回到大门口。她把头上的斗笠压低了些，将伏在地上哭泣的李二娘扶起来，又清清嗓子，故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低沉一些，道：“娘子，不是说身体不舒服就在家多休息吗？咱不差这一天。”
　　那泼皮站在原地愣了半晌，突然像是回过味儿来了，怒气冲冲道：“臭小子！刚是不是你拿暗器打我？”
　　叶小闲瞪大了眼睛，像是受了极大的冤屈似的，说道：“这位公子，讲话可要有证据。在下可刚从大门进来，在座的各位客官都看着呢，你说我打你，谁能作证？”
　　没等泼皮反驳，叶小闲又指指着他手里的那枚花生米，故作惊讶道：“这……这花生米就是阁下说的‘暗器’？”
　　人们纷纷哄笑出声。
　　泼皮这下面子里子都丢光了，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当着这一酒楼达官显贵的面，又不能不讲道理直接动粗，只得恨恨地盯着李二娘，呲牙咧嘴地抚摸着他手上那个通红的伤口。
　　李二娘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感激地看着叶小闲。叶小闲帮着把剩下的梨子捡起来放回小竹篮里，牵着李二娘的手，温和道：“娘子，咱回家。”
　　泼皮看不出叶小闲是个什么来头，只得眼睁睁地让他们走了。
　　叶小闲不清楚那伙泼皮还会不会来找李二娘麻烦，就想一路护着李二娘，将她送回家。走到半路，叶小闲方才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一声：“啊！”
　　一旁李二娘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刚才的人发现什么异样追上来了，忙左右张望了一下，问道：“恩公，怎么了？”
　　叶小闲懊恼道：“我在八仙楼买的点心，忘了打包了。我还没吃几口呢！”
　　那是非之地，叶小闲一时半会是不想回去了。
　　李二娘见叶小闲蹲在路边，一脸心疼样，不禁抿唇笑了笑，俯下身道：“恩公，二娘家贫，没什么东西可报答恩公的，这篮子梨子，拿去给恩公润润喉咙吧！”
　　叶小闲推三阻四的，架不住人姑娘家的一片深情，最后还是背着这一篮子梨走了。
　　隔天，叶小闲又在市场奔走了一整天，到了傍晚才回客栈。不知怎的，在客栈门口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客栈里似乎太静了。
　　这要搁在平时，傍晚时分是最热闹的时候，大堂里多的是喝酒划拳的人，今天却静悄悄的。
　　叶小闲神色如常地迈进了门，手不知不觉抚在了腰间挂着的短刀上。
　　进了屋，角落里几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叶小闲一边往楼梯走一边提防着，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两侧的人。刚走到楼梯前，就有个什么东西从头顶被扔了下来，正好掉在自己面前。
　　叶小闲一看，正是自己放在客房枕头下面的那个小包袱。里面那件旧布裙与一些零星的铜板掉出来，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