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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心意 师尊你抱抱 ...

  •   这是序怜被禁足的第五日。

      安清居寂静,偶尔有风吹过树梢带来的沙沙声。序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早已看不进去的剑诀,他的目光落在门外的桂树上,思绪飘忽。

      突然想起不疾不徐的叩门声。

      “序怜师弟,可在?”

      序怜微怔,是池痕。禁足的这些日子,除了执事弟子来送饭之外,几乎无人踏足,他来做什么?

      “师兄请进。”指尖蜷缩进袖口,序怜定了定神。

      池痕进来了,脸上依旧带着温润的笑意,还是那副克己复礼的君子样。

      “听闻师弟近日休息的不错,伤势可大好了?”池痕的目光扫过序怜的气色,语言里满是关切。

      序怜虽然不明白池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由于上次吃过亏,所以如今不敢轻举妄动,“劳师兄关心,已无大碍。”

      “无碍便好。”,池痕嘴角的笑意深了些,自然而然的坐到了木桌前,“乌师叔对师弟当真是照顾有加,我昨日偶然听闻丹修弟子谈起,说是师叔特意嘱咐,给予师弟的丹药都需调和得温和适口,甚至带了甜味,以免伤了脾胃。这份细致入微的福气,可真是旁人求而不可得的。”

      序怜指尖不可查的蜷缩了一下,这原本只是他一人知道的秘密,如今被池痕轻描淡写的说出来,摊开在阳光下,却莫名让他觉得有点难堪,仿佛这成了某种特殊的标榜,“承蒙师尊厚爱。”

      “何止是厚爱”,池痕慢条斯理的起身,走到序怜身前,带着一点好奇和玩味,朋友之前分享趣事一般亲昵的,慢慢的离近序怜,“方才我来的路上,倒是瞧见了有意思的一幕。”

      序怜莫名心头一跳,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问,“瞧见了什么......”

      池痕并未立刻回答,反而伸出手,指尖似乎想要抚过序怜肩头的一缕发丝。序怜身体瞬间僵硬,上次被灵压威胁的不愉快的记忆还烙印在心头,但那指尖快触碰到发丝时,又轻巧的转了个方向,轻轻掸了掸序怜袖口不存在的尘。

      “我看见乌师叔,”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声音压的更低,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序怜紧张的模样甚是有趣,“我看见他,正与天音阁的璎珞仙子在悬月峰的潭边叙旧。璎珞仙子想必师弟应该听说过,传闻冰肌玉骨,音妙无双的美人,她似乎对乌师叔颇为仰慕,交谈之间眼波流转,柔情似水,笑意盈盈,倒真像赏心悦目的画卷一般”

      叙旧?师尊与旁人.....竟然会如此亲密。

      序怜已经听不清后面在讲什么,只觉得身体冰凉。

      池痕将序怜的状态尽收眼底,满意的将序怜按到椅子上坐下,从上故意俯视着序怜,随后低下头,嘴唇故意贴近他的耳廓。

      “师弟倒也不必如此伤心,乌师叔对谁都是如此和平的态度。”

      和平?序怜与他交谈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命令和听令,是冰冷的指责和鞭策。和平这两个字,原来当真与师尊有关,只是不曾施予给他......

      “师尊与前辈同是杰出人物,风姿绝世,与高人论道,不过平常而已。”序怜喉咙发紧,他试图稳住心神,却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一种头重脚轻的寒意袭来。

      “论道?”池痕的轻笑声里带着恶意的嘲讽,“或许吧,只是璎珞仙子折了一只潭边开的最好的乌梅,递与乌师叔,师叔他接过去了,未曾离开。至于说了什么,我离得远,听不太真切。”

      折梅相赠。

      接过去了。

      未曾离开..........

      几个简单的词,组合在一起却勾勒出了一个序怜从未见过的师尊的另一面。

      师尊他难道也会对谁另眼相看?难道也当真会心有所属?

      池痕看着序怜久久未回神,忍不住开口关怀,“师弟你没事吧,脸色似乎有些不好,可是旧伤反复了?”

      “无事,许是坐久了。多谢师兄告知这些........趣事。”序怜抬起头,勉强的笑了一下。

      “趣事罢了,师弟不必放在心上。”池痕还是那副风光霁月的样子,“你好生修养,两日后的魁首之争我们虽然是同门,但也是敌人。届时师兄期待你的表现,想必乌师叔,也会亲临。”

      他特地加重了“亲临”二字,随后含笑点头,转身离去,带上了门。

      室内重归寂静。

      序怜的思绪还在那句折梅相送上。师尊接了别人的梅,师尊与别人谈笑风生,师尊对别人是温和的。

      这些画面不自觉的被序怜在脑海中拼接,放大出来,那严厉淡漠的斥责,那偶尔冰冷的关心原来只是对他。

      凭什么......是我被你从血海里捡起的,是你把我亲手养大的,你要对我负责。难道对你而言,只有责任才是和平吗。

      心里的钝痛比受伤时疼了百倍。

      禁足让他无法离开这方寸之地,去潭水边证明什么。即使能去,又要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去看见?

      他只是弟子。

      一个敬他,畏他,却还对他带着一点不同的奢望,却又被自己这种奢望压的惶恐的弟子。

      正午,乌缘以在自己府邸外的露台上。

      他的神识没有探入序怜的安清居,那是对养伤弟子的打扰,也违背了他禁足令中的静养之意。

      但是那种微妙的感应,还是隐隐如流水般传来。

      那不是伤痛带来的疼,外伤与内损的恢复迹象很平稳,他每日探查,心中有数。

      是心绪上的紊乱,本该流转顺畅的灵力就像被投入了石子,气息变乱了一点,又带着点冷意。

      乌缘以微微瞥眉。

      又来了,这种他无法捕捉的源头到底是什么,那种不安的浮动到底是什么?

      是禁足日久的烦闷,还是对两日魁首之争的压力?

      他下意识否定了后者。序怜骨子里的凶性他了解,对胜负的执着远超常人,压力只会让他紧绷,而不是如此的低落与烦闷。

      那是什么?

      他想起白日到谭池边偶遇的天音阁的璎珞,对方确实是就这音律问题请教了他几句,他也随口答了。离别时,璎珞随手折了枝梅,说是谢意,他本不欲接,但对方姿态坦荡,言辞得体,拒之反倒显得刻意,便随手接过后离开了。整个过程短暂且寻常,根本不及他平日指点序怜时的一招半式的时间长。

      莫不是被哪个过路弟子看见,传了闲话,被序怜听去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乌缘以按了下去。他素来不在意旁人眼光,也不认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偶遇值得成为谈资。而序怜,更不应将心思放在这些无谓之事上。

      可是那股烦乱始终散不去。

      难道是那丹药太苦?或是说话太重?还是他近日过于严苛?

      他想起了近日的检查,他的手触碰到他的肌肤,触感总是紧绷的。序怜虽然顺从,可是身体的僵硬骗不了人。

      他怕我。怎么还是在怕我。

      为什么?我赐你新生,教你剑法,为你铺路,把你安置在灵力最充沛的安清居,甚至记得你儿时怕苦的琐事,为何换来这般畏惧。

      你有什么资格怕我?

      难道在你心里,我永远首先是那个从血海中走出来的,带着不容置喙命令的师尊吗?而不是那个可以放松依靠的........

      后面那个词乌缘以甚至不愿在心中明晰,那太软弱,也太逾矩,更不该存在于他们之间。

      也罢。

      或许只是少年人的心思敏感了些,加上大赛来临,难免会心绪起伏不定,乌缘以这么想,试图将那点烦闷压下。

      两日后便是魁首之争。若序怜以此等心绪上场,灵力不纯,剑意必滞,生破绽是难免的。他想他赢,想他赢得漂亮,想他向所有人证明,他乌缘以选中的人,值得一切最好的资源与那旁人无法理解的,带着笨拙的“厚待”。

      或许该换个方式了。

      乌缘以回到洞府内,行至案前,上面放着一卷剑诀心得,是他这几日随手录的,其中有些思路,对序怜目前的剑路或许会有启发。他原打算等他伤愈后再给,但是如今看来,此时是最佳。

      他拿着剑诀心得出现在了安清居外,身型气息隐匿的很好,没有叩门,也没有直接进去。只是静静站在那颗桂树下,透过窗柩,看到序怜孤零零的身影,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乌缘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很细微,却无法忽略。他见惯了序怜倔强,摇摇欲坠,耍赖,痛苦的样子,独独没见过他如今这般消沉的模样。

      他站了许久,最终也只是把剑诀放在了门外,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有些关切,说不出口。有些疑惑,问不出口。

      他能给的似乎永远只有这些冰冷的物件。

      至于那孩子心中因何起波澜,是因旧伤,是因压力,是因流言,还是因他这个师尊本身........

      或许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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