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强撑 师尊我好疼 ...

  •   第一轮的比赛一直持续到了次日正午。好在序怜已经上了天榜,最后的魁首之争将会在七日后举行,在这之前他可以好好养伤了。

      序怜一直在看台上僵坐着,不是因为不想走,而是疼的走不了。那些新伤旧伤就这么叠在一起,让人生不出一点动弹的念头。

      人慢慢的都散尽了。乌缘以看着台下坐着不动的人。

      现在知道疼了?刚才和人拼命的时候怎么不想着点自己呢......

      罢了。

      乌缘以走到序怜面前,微微俯下身凑近他,带来一阵乌梅香味。

      “坐着不动,是要为师带你起来么?”,乌缘以淡漠的看着序怜,分辨不出情绪。

      序怜看到他愣了愣,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又惹师尊不高兴了,是不是自己太过于软弱,无能,面对同级的对手只是险胜,于是诚惶诚恐,顾不得身上的疼,从位置上挣扎着起来冲着师尊行了个礼。

      剧烈的疼痛让序怜差点昏过去,原本艳丽的唇色此刻变的苍白,身体发凉。

      乌缘以将他所有强忍的颤抖与瞬间失血的脸色尽收眼底,他伸手撑住了序怜摇摇欲坠的身体。

      为什么这么不让人省心?我的出现在你眼里难道只带来了恐惧吗?你是我养大的你凭什么怕我?

      序怜在最后只感觉到了有一双手将自己接住了,随后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意识在模糊的边缘。

      是师尊在抱着我吗?是在意我还是不想我就这么昏在台阶上惹人非议呢.......但是被师尊抱着的感觉.......

      真好。

      他彻底陷入了昏迷。

      他依稀能听到父母的呼唤声,是在归远山吗........

      耳边是母亲温柔的呼唤,那个时候的九尾狐族是还在的对吗。

      画面猛然一跳。

      他被父母胡乱的塞进襁褓里,母亲温柔的安慰他别出声,不要哭。他被放进了一个小空间里,和外界隔绝开来,听不到外面掀起的风浪,他不敢发出一点响,哪怕还是个孩童也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慌的厉害,自己那九尾狐一脉和那些同胞的感应在慢慢消失。

      到底怎么了,小序怜没由来的一阵惊慌,他不懂世事险恶,只知道大家好像都不要他了。

      不知道在这暗无天日的密闭空间里呆了多久,他很久没进食了,他想念父母抓到灵兔和灵果了。

      头顶豁然出现刺眼的光,久违的光芒让序怜忍不住闭上眼,随后就是一阵幽香。

      “别丢下我.....”

      是序怜无意识的呓语。

      乌缘以心头一阵,看着序怜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在此刻病弱的显出一种稚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他俯下身,将额头相抵,呼吸纠缠在了一起,是安抚的动作,很简单的动作却被他做的有些笨拙。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但直觉告诉他,序怜在梦魇里肯定梦到了什么,是他刚遇到他的时候吗。

      “师尊在,”他低声开口,嗓音是罕见的滞涩,“师尊不丢下你。”

      序怜只觉得这个味道很熟悉,是带着梦里的血腥气味,但是又莫名的让人安心。

      意识再度陷入昏迷。

      再次醒来后是次日的清晨。序怜身上的伤都被包扎过了一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变的通透,流转更顺畅了,全身也都被药味浸透了。

      他试图挪动身体,牵扯起的疼痛让他闷哼一声。

      “别动。”

      乌缘以拿着一瓶丹药推开门进来,依旧是熟悉的红衣,白发垂下来,今天没别簪子。

      他拿着药塞到序怜怀里。

      “竟然醒了,就自己吃。”随后顿了顿,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语气有些生硬,“我让那群丹修加了层糖衣,不苦。”

      序怜愣住了,语气有些古怪。

      “糖衣?”

      乌缘以看着序怜,一字一句正经道:“你以前总怕苦。”

      序怜脸有点发烫。

      “很早以前就不怕了。”

      “很早?你才多大,很早是多久前呢?”

      乌缘以根本不留余地,毫不留情的揭短。

      “把药吃了,然后好生养着。”明明在意,脱口而出的却是冰冷生硬的话。

      序怜捏着那枚丹药,糖衣在夏日有些化了,散发出丝丝点点的甜味,混着序怜身上苦涩的药香,突兀的让人心慌。

      “很早以前就不怕了。”,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喉咙却有些发紧。

      很早是什么时候呢?

      是他第一次被罚跪的时候?还是练剑到筋脉酸疼自己咬着布巾渡过一整夜的时候?又或者是更早——早到他第一次从那个密闭空间里被抱出来,闻到的是师尊身上的乌梅香和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属于九尾狐一族的血腥气。

      他太小,懵懂惶恐,导致很多事不敢去深想,不敢去深究。

      他分不清,为什么救赎和毁灭的气息会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

      门外的脚步去而复返。

      乌缘以逆着光。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外。

      “七日后魁首之争,你若以这副模样上场,不如现在就认输。”他顿了顿,“我乌缘以的弟子,丢不起这个人。”

      序怜垂下头。他想起昨日擂台上,他赢得惨烈,师尊的目光却没有丝毫波动。

      “弟子……不会给师尊丢脸。”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最好如此。”乌缘以转身,白发如流雪般掠过门槛,“伤好之前,禁足。”

      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也隔绝了那道身影。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肌肤的温度,和那无法忽视的新旧伤疤愈合后的凸起,方才那句“丢不起这人”说出口时,他自己心头先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并非真的觉得他会丢脸,只是……只是看他那副强撑的模样,看他眼中因自己靠近而本能闪过的惶恐,一股无名的烦闷便堵在胸口。

      他想起很久以前,刚把序怜从尸体堆里带回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饿的奄奄一息,他本该不留后路的,只是看着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和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爪子,不知怎么心就软了。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份全然的信赖变成畏惧的呢?是他第一次冷着脸罚他练剑不准停歇?还是他第一次用严苛的话语评价他术法的疏漏?抑或是他始终未曾对他言明归远山的真相,任由那灭族的血腥气成为横亘在师徒间一道无形的隔阂?

      是他亲手把襁褓中的幼狐揣在衣袖带走的,是他在两人之间种下这颗因果的。

      给予生路的是他,带来死亡气息的也是他。

      所以序怜怕他理所当然。

      可每当他看到那孩子因为自己一个眼神,一句话而变得小心翼翼,惶恐不安时,胸腔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便会翻腾起来,最终化作更冷硬的言辞与更疏离的姿态。仿佛这般便能掩饰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措。

      方才在屋内,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话而失落的眉眼,他几乎就要伸出手去抚摸他的头,就像世间所有寻常师徒那般,可到头来,连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糖衣……他竟还记得他幼时怕苦。特意吩咐丹修时,那老道惊讶的眼神他还记得。真是多此一举,徒惹人笑。

      七日后的魁首之争,他也并非真的在意这虚名,只是觉得,这是他选中的弟子,应该是世间最耀眼的存在,不能独独困在那血腥残暴的过去,和对他这个师尊的恨意里。

      他又该如何是好?他习惯了用冷漠来应对所有示好,对于这样一个心思敏感,对自己爱恨交织的弟子,他第一次尝到了笨拙的滋味。

      序怜慢慢将丹药放入口中。糖衣化得很快,舌尖尝到一丝虚假的甜,随即,汹涌的、刻骨的苦涩席卷而来,淹没所有味觉,直冲喉腔,呛得他眼眶发热。

      他怕苦吗?或许他怕的,从来不是这丹药的苦味。

      接下来的几日,序怜闭门不出。伤口在灵药和自身血脉之力的作用下迅速愈合,但心口某处,却像被那日的糖衣丹药糊住了,闷得发疼。

      乌缘每日都来,带着不同的丹药,有时是疗伤,有时是增进修为。他话极少,放下药便走,偶尔停留片刻,也只是检查序怜的恢复情况,手指触及伤处,触碰到的力度也不带丝毫温情。

      序怜总是垂着眼,恭敬地应着“是”。他从不敢多看,因为怕从那双总是淡漠的眼中,看到厌恶,看到失望,或者看到其他更深、更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只有在深夜,当疼痛或梦魇袭来时,他才会允许自己有一丝脆弱。梦里反复出现归远山的火光,族人的哀鸣,母亲最后将他塞进暗格时那双含泪带笑的眼睛,还有那破开黑暗时伸向他的那只手,袖口带着暗红,散发着乌梅与血腥交织的,让他灵魂战栗的气息。

      那是他的师尊。

      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他漫长岁月里存在的唯一鲜明的光。

      亦是他此生,似乎无法挣脱的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强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