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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裂痕 被师尊发现 ...

  •   序怜回到安清居,褪下衣裳后背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后背的伤痕,可怖的不忍直视。

      他小心翼翼的把药粉洒在了皮肉绽放的鞭痕处。药粉化开,带来的先是一阵清凉,随后是深入骨髓的痒意,仿佛有无数小虫子在皮肤下蠢蠢欲动,那是上品丹药强行催发的血肉再生。

      序怜就这么趴在塌上,任由那难以言喻的麻痒折磨,脑海中反复闪过的却依旧是师尊转身时那绝交冷漠的红,还有池痕贴着耳廓的低语。

      恶心,到底是谁恶心?

      他闭上眼,试图用灵力缓解后背的不适感,却发现丹田内新晋化神期的灵力有些滞涩,气息浮躁难平。白日里冲破化神期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委屈。序怜心知自己该静心调息,巩固境界,可是思绪如脱缰野马般止不住的妄想奔赴那个自幼便想追逐的身影。

      一夜无眠。次日天还未大亮,他便挣扎着起身,动作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带来的便又是一阵龇牙咧嘴的疼。他换上干净的弟子服,是宗门特供的质地的云纹白袍,虽然柔软但覆上背后新伤,依旧能感到隐隐的摩擦刺痛。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泛着一点乌青,偏偏却唇色艳丽,看着就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那双浅绿色的眸子深处,还烧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苗。

      他还是去了断山崖。

      晨雾还未散去,瀑布带着呼啸声飞流直下,水汽氤氲。崖边空无一人。序怜默默抽出佑生剑,开始重复那枯燥至极的挥剑动作。一下,两下……十万次的挥斩的记忆,早已刻入骨髓。但是今日的剑却因为伤痛比往常沉重,背后伤口随着动作不断传来撕裂感,冷汗浸湿了内衫,隐隐透出血迹,渗透在了白衣上看着让人不忍。他也不管不顾,只是机械地挥动,仿佛要将所有烦闷、委屈、不甘都随着剑气劈砍出去。

      不知挥到第几千下,一道阴影无声无息地笼罩了他。

      序怜动作一滞,剑尖微垂,没有回头,却能清晰感受到那熟悉而冰冷的神识锁定了自己。空气仿佛凝固,瀑布的轰鸣似乎也遥远了。

      “谁准你带伤练剑。”乌缘以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是斥责还是别的什么。他今日依旧一袭红衣,白发用那根碧绿簪子松松挽着,覆眼的鲛纱在晨光水汽中流转着淡淡的鎏金光泽。

      序怜收剑,转身,恭敬行礼,背脊挺得笔直,他不敢在师尊面前露出一丝一毫代表着软弱的象征。“弟子……不敢懈怠。”声音有些发颤和沙哑。

      乌缘以静立片刻,那覆着鲛纱的目光似乎在他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又似乎只是错觉。“回安清居,静养三日。”

      “师尊,弟子……”

      “怎么,你如今是连师尊的命令都不想听了吗?”乌缘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破感。

      序怜想说的话都被这句话堵在了喉咙里。他想说弟子无碍,想说弟子需要修炼巩固,更想问问昨日之事……可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应了声:“……是。”

      他转身离开断山崖,每一步都踏得沉重。他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他转入山路,消失不见。那目光里有什么?是审视?是漠然?还是……一丝极淡的,连师尊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烦扰?又或者有哪怕一点点的不忍呢。

      接下来的三日,序怜果真被困在安清居。温迟派人送来了固本培元的丹药和清淡的灵食,池痕也来过一次,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歉疚,仿佛那夜的逼迫与恶意全然不存在。序怜敷衍应对着,心中反而警惕更甚。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调息打坐,努力安抚浮躁的灵力,背后的伤在灵药作用下好得飞快,痂痕脱落,露出粉嫩的新肉。身体的伤痛易愈,心头的窒闷却挥之不去。他常常望着窗外发呆,看群山万壑,看云卷云舒,看飞鸟掠过山巅,看日光移动的轨迹。

      偶尔,他会想起更久远的一些事。想起自己刚学会化形,还控制不好耳朵和尾巴,跌跌撞撞跟在师尊身后,扯着那片如火的红袍衣角;想起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失败,沮丧哭泣时,师尊只是弹出一道灵气助他理顺经脉,不曾有半句安慰,却在他成功时,丢给他一本基础剑诀;想起每次犯错受罚后,总会悄无声息出现在他房内的伤药或是一些有助于修行的小物件……

      师尊待他,到底是有情,还是无情?

      若有情,为何背影冷漠的比霜雪更冷,可是若无情,那又为何要于长夜将近之时,于阶前放下一直药瓶。

      这问题像个漩涡,容易让人沉溺,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第三日黄昏,禁足将解时,关月宗上下响起了悠长浑厚的钟声,连响九下。这是召集内门及以上弟子前往宗门大殿的讯号。

      宗门大比要开始了。

      序怜精神一振,暂时抛开了纷乱思绪。宗门大比十年一度,不仅是检验弟子修为、决定资源分配的盛会,更是风无界各方势力瞩目的焦点,关乎关月宗颜面。他作为乌缘以唯一的亲传弟子,更是众矢之的。

      他换上正式的弟子礼服,抚平衣襟,将佑生剑佩在腰间,对着水镜看了看。浅绿色的瞳孔里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清亮锐利,年轻而又俊美妖冶的脸庞让人失神,少年心气这个词就是用来形容序怜的一样,张扬却又懂分寸内敛。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安清居的门,步入渐沉的暮色中。

      通往宗门大殿的道路上,弟子明显多了起来,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神色间尽是兴奋与紧张。见到序怜,不少人投来或好奇、或敬畏、或隐含嫉妒的目光。序怜目不斜视,步伐稳健,背脊挺得笔直,仿佛那三十灵鞭从未落下。

      大殿前的广场已聚集了数百内门弟子,按各峰站列,秩序井然。高台之上,宗主与诸位长老已然落座。序怜一眼便看到了高台左侧,那一抹孤高艳丽的红。乌缘以端坐椅上,姿态闲适,却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温迟坐在他身侧稍后,面无表情。池痕作为首席弟子,站在高台边缘,正与几位长老低声交谈,风度翩翩。

      序怜走到剑修一脉弟子应站的位置站好。他能感到数道目光从高台上落下,其中一道,冰冷而专注,如有实质般,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宗主起身,声如洪钟,宣讲大比规则与激励之词。无非是切磋技艺、点到为止、弘扬宗门威仪云云。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擂台之上,虽不至于分生死,却也关乎前程脸面,乃至背后势力的博弈。

      “……大比抽签,即刻开始!”宗主话音落下,便有执事弟子捧上签筒。

      序怜上前,抽出一支玉签,翻转一看——甲字柒号。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池痕,也刚刚看完手中的签,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恢复温润。池痕的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序怜,轻轻颔首,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师兄模样。

      序怜握紧了玉签,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甲字柒号……不知第一场,会对上谁。

      夜幕彻底降临,广场四周亮起无数镶嵌着月辉石的灯柱,将场地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擂台矗立中央,以整块的青岗岩石铺满,上面刻画着繁复的加固与防护阵法,流光隐隐如火点。

      第一轮比试即将开始。序怜的心缓缓沉静下来,所有的杂念都被压下,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专注,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簇不肯熄灭的、想要证明什么的火焰。

      高台上,乌缘以微微侧首,覆眼的鲛纱朝向擂台方向。

      擂台的喧嚣与人声如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唯有那一道气息——清冽里裹着一丝因伤痛而未完全平复的虚浮,却执拗地挺立着——如同暗夜中的萤火,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识感知里。

      甲字柒号。序怜。

      乌缘以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方才序怜行走时踉跄的脚步,背上未曾愈合的鞭痕在动作间可能的撕裂……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却又被乌缘以用更强更深的冰冷强行按捺下去。

      无情道心在胸腔内跳动,散发着不变的寒意,压制着每一丝可能滋生的杂念与妄想。

      这寒意并非天生,而是百年前,于归远山狐火燃尽之夜,自滔天业障与刺骨悔恨中凝练出的“道心”。它封冻了那些过往的血色。亦将喉间那声几乎脱口而出的“别怕”冻结成永寂的霜。道心每一次的跳动,都是对那一夜屠杀的无声镇压,提醒着他这偷来的温暖与注视,终需以更彻底的冰冷来偿还。

      池痕那孩子看似气息温润平和,无懈可击。可是方才抽签时那细微的波动……乌缘以的神识何其敏锐。

      但是擂台上光明正大,他不能,也不会插手。这是序怜必须自己走的路,必须面对的明枪与暗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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