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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相大白 ...

  •   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许敏抽时间去了市医院,找到了余楼雨的病房。

      那是一间普通的单人病房,暖气开得很足,却依旧驱散不了病房里的压抑。余楼雨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闭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头发枯槁地贴在脸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原本清秀的眉眼,此刻毫无生气,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她的手腕上插着输液管,药液一滴一滴地滴进她的血管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敲在人心上。

      护工告诉许敏,余楼雨被送进医院时,大出血,孩子没保住,还伤到了子宫,以后能不能再怀孕都是未知数,她醒过来后,就陷入了重度抑郁,不说话,也不哭,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一整天都不动,只有偶尔听到有人提荣朝晓的名字,身体才会微微颤抖,眼角会默默淌下泪来。

      “她哥哥每天都会来,就在楼下蹲着想,不敢上来,就怕看到她这样,心里难受。”

      护工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孩子,遇人不淑,毁了一辈子。”

      许敏站在病房门口,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闷得慌。他更加确定,余楼罪不可能杀人,他舍不得让妹妹在医院里无依无靠,舍不得让她醒来后,连唯一的亲人都见不到。

      调查的重心,渐渐转移到了那名未知男性的DNA上,以及荣朝晓的新欢——孙云莉。

      孙云莉,松江大学中文系大三学生,今年二十一岁,长相清秀,皮肤白皙,看着柔弱无害,带着一点女大学生的单纯。警方找到她时,她正在宿舍里哭,眼睛红肿得像核桃,手里攥着一条银色的项链,那是荣朝晓送她的生日礼物。

      面对许敏的询问,孙云莉显得格外慌张,手指绞着衣角,说话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不敢直视许敏的眼睛。

      “你和荣朝晓在一起多久了?他跟你说过他有未婚妻,且他的未婚妻已经怀孕三个月的事吗?”

      许敏的目光落在孙云莉身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孙云莉的头埋得很低,声音细若蚊蚋:“在一起三年了……他说他单身,没有未婚妻,也没有喜欢的人……我知道他死了,我很难过,我不知道是谁杀了他,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抓住凶手。”

      “荣朝晓死前一天,也就是十七号晚上,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要去见谁?或者有什么异常的举动?比如接了陌生电话,或者情绪很激动?”

      “没有……他就说晚上要出去一趟,说有点事,很快就回来,然后就再也没回来……”孙云莉的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掉在衣角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她的回答,太过流畅,像是提前背好的一样。

      许敏看着她,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淤青,像是被人用力攥出来的,且她说话时,总下意识地看向窗外的一个方向——那是松江建材市场的方向。更可疑的是,当许敏提到“废弃建材厂”这五个字时,孙云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在撒谎。

      这个念头在许敏的心底瞬间升起。他立刻让人调查孙云莉的背景,结果让所有人都意外——孙云莉是私生女,她的生父,是松江建材市场的老板,孙亮企。

      孙亮企,五十八岁,独居,无妻无子,在松江做建材生意二十多年,家底殷实,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几乎不参加任何社交活动,在建材市场的口碑也一般,有人说他抠门,有人说他性子冷,没人知道,他还有一个私生女。

      更关键的是,孙亮企的住址,就在松江建材市场附近,离案发的废弃建材厂,只有两公里的距离,且那片废弃建材厂,早年就是孙亮企的建材厂,后来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他对那里的环境了如指掌。

      许敏立刻让人调取了孙亮企的DNA样本,通过技术手段,与螺丝钉上的血渍进行比对,结果完全吻合——那枚螺丝钉上的血,就是孙亮企的。

      这个结果,让整个刑侦支队的人都愣住了,所有的线索,瞬间清晰起来。

      抓捕孙亮企是在一个飘着小雪的清晨,天刚蒙蒙亮,他的建材店还没开门,卷闸门拉着,门口堆着几包水泥。警方敲开卷闸门时,孙亮企正在店里擦一根钢管,那根钢管和案发现场的钢管样式一模一样,钢管上的锈迹被他擦得发亮,他看到警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放下钢管,叹了口气,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总会找到我的。”

      他没反抗,很配合地戴上手铐,被带上警车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松江大学的方向,眼里满是悔恨和心疼,嘴里低声念叨着:“云莉,爸对不起你,那小子,该杀。”

      审讯室里,孙亮企的供述毫无保留,像倒豆子一样,把所有的事都说了出来,没有一丝隐瞒。

      他是孙云莉的亲生父亲,当年他和孙云莉的母亲在一起,两人情投意合,却因为他家里的反对,没能结婚——孙家是松江的老户,看重门当户对,孙云莉的母亲只是一个普通的售货员,家里人死活不同意这门婚事,还以断绝关系相逼。孙云莉的母亲独自生下她,含辛茹苦把她养大,没再嫁人,几年前,因为积劳成疾,得了癌症,去世了。

      孙亮企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他不敢认女儿,怕被家里人发现,也怕耽误女儿的前程,只能默默守着她,给她打钱,偷偷去学校看她,看着她长大,看着她考上松江大学,他以为日子会就这样过下去,直到荣朝晓的出现。

      他第一次见到荣朝晓,是在松江大学门口,荣朝晓搂着孙云莉,亲她的额头,看起来温柔体贴,可孙亮企混迹社会多年,看人极准,一眼就看出荣朝晓不是什么好人,他的眼神里藏着算计和轻浮,看孙云莉的眼神,也不是喜欢,只是一种占有。

      孙亮企私下找过荣朝晓,在一家茶馆里,他给了荣朝晓一张二十万的银行卡,让他离开孙云莉,不要再耽误她。荣朝晓却把银行卡扔在地上,踩着银行卡,骂他是“老东西”,说他是见不得光的野爹,没资格管他的事,还说他就是玩玩孙云莉,等腻了就会甩了她,让孙亮企少多管闲事。

      后来,孙亮企通过朋友查到,荣朝晓有未婚妻,且他的未婚妻已经怀孕三个月,就是余楼雨,他更加生气,又一次找荣朝晓,在废弃建材厂附近的一个小巷子里,让他跟孙云莉分手,好好对他的未婚妻,不要再脚踩两只船。

      荣朝晓不仅不听,还一拳砸在孙亮企的脸上,把他推在墙上,用拳头怼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扬言要让孙云莉打掉孩子,还说要把他是孙云莉生父的事捅出去,让孙云莉在学校里抬不起头,让她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

      孙亮企的脸皱成一团,眼里翻涌着恨和愤怒,双手攥得紧紧的:“他骂我,打我,我都忍了,可他不该欺负我女儿,不该拿我女儿的名声开玩笑。他跟云莉说,他会和未婚妻分手,和她结婚,会对她好一辈子,会让她过上好日子,可他根本就是在骗她!他就是个渣男,只想玩玩而已,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对云莉负责!”

      十二月十七号晚上,孙亮企越想越气,越想越恨,一个人在家喝了一斤白酒,酒壮怂人胆,酒精冲昏了他的头脑,也让他压抑多年的怒火彻底爆发。他给荣朝晓打了个电话,用变声软件改了声音,说有笔大生意要跟他谈,约他在废弃建材厂见面,还说会给他一笔好处费。荣朝晓贪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丝毫没有怀疑。

      孙亮企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废弃建材厂,那是他曾经的厂子,他对那里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他在钢架旁等着,手里攥着一根钢管,那是他平时干活用的,沉甸甸的,他的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荣朝晓来了之后,依旧是那副嚣张的样子,骂骂咧咧的,问他好处费在哪,见孙亮企不说话,还推了他一把,让他别装神弄鬼。就是这一推,彻底点燃了孙亮企心里的怒火。

      他抓起钢管,朝着荣朝晓的胸口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荣朝晓没反应过来,闷哼一声,倒在雪地里,他还想爬起来,骂孙亮企是疯子,孙亮企红了眼,又朝着他的胸口砸了好几下,直到荣朝晓彻底没了动静,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看着荣朝晓的尸体,孙亮企才回过神来,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心里满是恐惧。他慌慌张张地用雪擦了擦钢管上的指纹,转身就跑,跑的时候,他的手蹭到了钢架立柱上的锈钉,被划破了手指,血滴在螺丝钉上,又沾了点雪,嵌进了荣朝晓的指缝里,他却浑然不觉。

      而余楼罪留在钢管上的指纹,不过是前一天,他和荣朝晓在饭店打架后,荣朝晓气急败坏,从饭店后厨抄起一根钢管追他,他无意间用手挡了一下,碰到了钢管表面,荣朝晓后来把那根钢管带走了,又随手扔在了废弃建材厂,成了孙亮企的凶器。

      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真相大白。

      钢架上的刮痕,是孙亮企和荣朝晓争执时,钢管碰到钢架留下的;地面上的粗纹脚印,是孙亮企的劳保鞋留下的;钢管上的指纹,是余楼罪无意间碰到的;而那枚不起眼的螺丝钉,成了定案的关键证据,藏着孙亮企的DNA,也藏着整个案件的真相。

      凛冬的雾,好像忽然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松江的大地上,给白茫茫的雪地,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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