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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当众护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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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的回廊下,紫藤萝的藤蔓垂落如帘,晨露滴落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顾行野揣着江小五送的地图,正往书房赶 —— 今日陈先生要教他《论语》,他特意早了半刻,想提前温习昨日的功课。
刚走过月洞门,就见管事周福带着两个仆役迎面走来。周福是相府的老人,跟着沈清晏多年,向来仗着资历摆架子,此前就私下议论过顾行野 “灾民出身,不配入相府”,此刻见了他,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这不是清和院的那位吗?” 周福故意放慢脚步,挡在顾行野身前,语气阴阳怪气,“穿得倒体面,可惜骨子里还是个没教养的野孩子,走路都没个规矩,若是冲撞了贵人,可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
顾行野眉头微蹙,侧身想绕过去:“我还要去书房读书,劳烦管事让让。”
“读书?” 周福嗤笑一声,伸手拦住他,“相府的书可不是谁都能读的。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子,沾了大人的光才有口饭吃,就该安安分分待在清和院,还敢往书房这种清净地方凑?我看你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旁边的仆役也跟着附和:“周管事说得对,一个灾民而已,真把自己当相府的公子了?”“就是,说不定哪天大人厌了,就把他赶出去了,到时候还不是照样喝西北风?”
尖酸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顾行野心里,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想起沈清晏 “不可轻易惹事” 的叮嘱,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我是奉大人之命去书房读书,还请管事自重。”
“自重?” 周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抬手就要推顾行野的肩膀,“你也配让我自重?今日我就教教你,在相府里该守的规矩!”
就在周福的手即将碰到顾行野时,一道清冷无波的声音从回廊尽头传来:“周福,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清晏披着深青色大氅,在青梧的陪同下缓步走来。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裙摆扫过青石板,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周身的气场却让在场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周福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连忙躬身行礼:“见过大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沈清晏会恰好路过,却依旧强撑着辩解,“属下只是想教教顾小公子规矩,他年纪小,不懂府里的门道,怕日后冲撞了人。”
“规矩?” 沈清晏走到顾行野身边,抬手轻轻挡在他身前,目光扫过周福和两个仆役,眼神锐利如冰,“本相的规矩,是让你们善待府中之人,而非以资历压人、以出身轻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周福的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双腿微微发颤:“大人,属下…… 属下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失言……”
“失言?” 沈清晏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顾行野攥紧的拳头上,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你口中的‘野孩子’,是本相亲手教养之人;你嗤笑的‘来历不明’,是本相亲口认下的公子。相府之中,顾行野是本相护着的人,与亲眷无半分差别!谁敢对他有分毫轻慢、半分欺辱,便视同欺主 —— 府规之下,从重论处,绝不宽宥!”
这话如重锤敲在周福心上,他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两个仆役也吓得连忙跪下,大气不敢出。
顾行野仰头看着沈清晏的背影,她的肩线挺得笔直,像一株迎风不倒的青松,替他挡住了所有的轻视与刁难。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可那份护犊的威严,却让他心头一阵发烫。
“按相府规矩,不敬主眷,罚俸三月,杖责二十。” 沈清晏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青梧,让人把他带下去处置,警示府中所有人,再有敢轻视顾小公子者,从重处罚。”
“是,大人。” 青梧躬身应下,示意侍卫将周福和两个仆役拖下去。周福的求饶声渐行渐远,回廊下恢复了平静。
沈清晏转过身,目光落在顾行野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吓到了?”
顾行野摇摇头,喉咙有些发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谢大人护我。”
“无需谢我。” 沈清晏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难得温和,“在相府之内,无需忍气吞声。我既留你,便护你无虞 —— 往后再有人敢轻慢欺辱,视同欺主,只管告知于我。”
“行野记住了。” 顾行野重重点头,语气坚定,“定不负大人教诲,好好读书习武,不给大人丢脸。”
沈清晏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去吧,陈先生该等急了。”
顾行野躬身行礼,转身朝着书房走去。脚步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格外坚定。他能感觉到,回廊两侧侍立的仆役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有轻视与嘲讽,只剩下敬畏与忌惮。
走到书房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沈清晏依旧站在月洞门旁,深青色的大氅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像一道坚实的屏障。
书房内,陈先生早已等候多时,见他进来,笑着打趣:“今日怎么晚了片刻?莫不是被什么事耽搁了?”
顾行野没有隐瞒,简略说了刚才的遭遇。
陈先生闻言,叹了口气:“周福那人向来势利,只是这般公然逾矩、轻慢主眷,倒是胆大。如今大人为你立住了规矩,往后府中之人自会掂量分寸,你只管安心用功便是。” 他顿了顿,又道,“大人对你寄予厚望,你当好好用功,莫负了这份看重。”
“行野明白。” 顾行野坐在书桌前,翻开《论语》,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
而回廊的阴影里,靖王派来的眼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转身悄然离开了相府。
靖王府的暖阁里,靖王听着属下的禀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色阴沉得可怕:“沈清晏竟然为了一个野孩子,当众责罚周福?看来这个顾行野,在她心里的分量不一般。”
“殿下,要不要属下做点什么?” 属下躬身问道,“比如…… 让相府里的人再找点麻烦?”
“不必。” 靖王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沈清晏既然护得这么紧,我们越是动手,越是让她警惕。不如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个顾行野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沈清晏如此另眼相看。”
他顿了顿,又道:“继续盯着清和院,还有那个叫江小五的街头混混,看看他们来往的目的。我倒要看看,沈清晏拼尽全力护着的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是,殿下。” 属下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暖阁里,靖王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相府的书房内,顾行野正跟着陈先生研读《论语》。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映着他专注的侧脸。他学得格外认真,陈先生讲解的每一句话,他都仔细记在心里,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虚心请教,毫无半分懈怠。
陈先生看着他求知若渴的模样,心里暗暗赞许。
傍晚时分,顾行野回到清和院。阿树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回来,立刻跑过来拉住他的手:“行野哥,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张婆婆炖了鸡汤,我给你留了一碗。”
“让你久等了。” 顾行野揉了揉他的头顶,跟着他走进屋内。桌上的鸡汤还冒着热气,香气扑鼻,旁边放着两碟小菜,都是他爱吃的。
“张婆婆说,这鸡汤是大人让厨房炖的,特意给你补身子。” 阿树一边帮他盛汤,一边说道,“大人还让青梧姐姐转告你,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往后在相府,没人敢再欺负你。”
顾行野端起鸡汤,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暖意顺着食道蔓延至全身。
他喝着鸡汤,看着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的阿树,忽然明白,沈清晏为他撑起的,不仅是一片安稳的天地,更是一个充满温暖与希望的未来。
夜色渐深,清和院的灯火渐渐熄灭。顾行野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日沈清晏挡在他身前的模样,那双锐利却带着暖意的眼睛,那句 “顾行野是本相护着的人” 的坚定,都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他抬手摸了摸颈间的桃木牌,心里默默发誓:沈清晏,今日你护我周全,他日我定护你一世安稳。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替你遮风挡雨,成为你最坚实的依靠。
而相府主院的书房里,沈清晏正看着秦风送来的密报 —— 靖王的人依旧在暗中盯着清和院,动作比之前更加频繁。她指尖摩挲着密报上的字迹,眼神冷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皎洁,洒在相府的庭院里,照亮了少年前行的路,也照亮了权臣心中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