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甲归晏》星落屿

6、第 6 章 巷遇侠盟：

　　相府的晨雾还未散尽，顾行野已跟着秦风练完半时辰扎马步。双腿发麻的酸胀感还未褪去，他正帮阿树整理衣角，就见青梧轻步走进清和院，手里捧着一套青色短打劲装。
　　“公子，大人吩咐，你今日可出府透气，戌时前归府即可。” 青梧将劲装递给他，语气依旧恭敬，“这套衣裳方便行动，大人还让属下给你带了些碎银，以备不时之需。”
　　顾行野愣了愣，随即心头一喜。自入相府以来，他虽安稳，却也时时拘着，如今能出府看看京城模样，自然雀跃。“替我谢过沈大人。” 他接过劲装，指尖触到布料的结实质感，知道是沈清晏特意为他挑选的，方便活动又不张扬。
　　“行野哥，你要出府吗？” 阿树拉着他的衣角，眼里满是羡慕，“我也想出去看看。”
　　顾行野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道：“阿树乖，你身子还弱，等往后好些了，行野哥再带你一起去。” 他叮嘱张婆子好生照看阿树，换好劲装，揣上碎银，快步走出相府。
　　刚踏出相府大门，街市的喧嚣便扑面而来。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与相府的静谧截然不同。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幌子迎风招展，各色货物琳琅满目，顾行野看得目不暇接。路边小贩推着小车卖糖画，晶莹剔透的糖丝在石板上勾勒出花鸟鱼虫；茶馆里传来说书人的惊堂木声，引得路人驻足倾听；还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正与摊主讨价还价，声音清脆。
　　顾行野看得入神，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刚要转身离开，就听到巷内传来争执声，夹杂着少年的呵斥与求饶。
　　“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粗哑的嗓音带着蛮横，显然是地痞无赖。
　　“我没钱！这是给我娘抓药的钱，不能给你们！” 另一个少年的声音带着倔强，却难掩慌乱。
　　顾行野心头一动，想起自己在灾民点被欺负的日子，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快步走进小巷。
　　巷内光线昏暗，三个膀大腰圆的地痞正围着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个子瘦小，却梗着脖子，双手紧紧护着怀里的布包，正是江小五。地痞们步步紧逼，其中一人伸手就要去抢布包，江小五侧身躲开，却被另一人踹中膝盖，踉跄着跪倒在地。
　　“还敢躲？” 领头的地痞冷笑一声，抬脚就要往江小五身上踩去。
　　“住手！”
　　顾行野大喝一声，快步冲上前，一把抓住那地痞的脚踝。他虽年纪不大，却因连日习武，力气不小，硬生生将地痞拽得一个趔趄。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多管闲事？” 领头的地痞站稳身子，转头怒视顾行野，眼神凶狠。另外两个地痞也围了过来，形成夹击之势。
　　江小五趁机爬起来，跑到顾行野身边，喘着气道：“兄弟，谢了！这些人就是抢钱的无赖，你快走吧，别连累你！”
　　顾行野没回头，只是挺直脊背，目光冷冷地盯着三个地痞：“他的钱是给娘抓药的，你们不该抢。”
　　“不该抢？” 领头的地痞嗤笑一声，“这街上的规矩就是我们定的，想过这儿，就得留下买路钱！这小子不识相，你也一样！” 他说着，挥拳就往顾行野脸上打去。
　　顾行野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拳头，同时抬脚踹向地痞的膝盖。他的招式虽简单，却都是秦风教的基础拳脚，加上他骨子里的狠劲，倒也利落。地痞没想到这少年身手不俗，一时被打得连连后退。
　　另外两个地痞见状，也一起冲了上来。顾行野沉着应对，左躲右闪，找准时机就反击。他紧盯对手的破绽，一拳击中一人的胸口，又一脚踹中另一人的小腿，动作干脆利落。
　　江小五也没闲着，捡起地上的石块，趁地痞不备，狠狠砸在其中一人的后背。那地痞吃痛，嚎叫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不过片刻，三个地痞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再也不敢上前。领头的地痞捂着胸口，恶狠狠地瞪着顾行野：“好小子，你等着，我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说完，带着另外两人狼狈地跑了。
　　巷内恢复平静，顾行野才松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江小五连忙上前，掏出怀里的布包，里面是几吊铜钱和一小包草药，他紧紧攥着布包，对着顾行野深深一揖：“多谢兄弟出手相救！我叫江小五，不知兄弟高姓大名？”
　　“我叫顾行野。” 顾行野擦了擦脸上的汗，语气平淡，“举手之劳而已。”
　　“顾行野？” 江小五眼睛一亮，从怀里掏出一把用油纸包着的甜枣，塞进顾行野手里，“这是我娘腌的，可甜了，你尝尝！够意思，以后这条街我罩你，有事儿尽管找我！”
　　顾行野看着手里的甜枣，油纸还带着温热，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你娘的病严重吗？” 顾行野问道。
　　提到娘，江小五的眼神暗了暗：“娘身子弱，常年咳嗽，家里穷，只能抓些便宜的草药吊着。” 他顿了顿，又咧嘴一笑，“不过没关系，我能跑街送信，还能帮人跑腿，总能赚到抓药钱的！”
　　顾行野看着他乐观的模样，心里多了几分亲近：“我在相府住，若是你有难处，或许我能帮上忙。”
　　江小五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我常帮人传递消息，京城里的事，我大多知道些。往后你要是想打听什么，或是有事儿要跑腿，尽管跟我说，我分文不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可以互通消息，你在相府能听到不少动静，我在外面也能帮你留意情况，怎么样？”
　　顾行野点点头，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两人坐在巷口的石阶上，边吃甜枣边聊天。江小五给顾行野讲京城里的趣闻，说哪家酒楼的菜最好吃，哪家茶馆的说书人最有意思，还有哪些地方不能去，以免招惹麻烦。顾行野也跟他说了些相府的日常，只是隐去了自己的身世和沈清晏的特殊照料。
　　不知不觉，日头已升至半空。顾行野想起沈清晏让他戌时前归府，便起身道：“我该回去了，下次再找你说话。”
　　“好！” 江小五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顾行野，“这是我画的京城小巷地图，标了哪些路好走，哪些地方人少，你拿着，出府办事也方便。”
　　顾行野接过地图，展开一看，上面的线条虽简单，却标注得清清楚楚。“多谢。” 他将地图小心翼翼地收好，揣进怀里。
　　“客气啥！” 江小五摆摆手，“以后我们就是兄弟了，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要是想找我，就去南街的杂货铺，报我的名字就行。”
　　顾行野点点头，与江小五道别，转身朝着相府的方向走去。手里的甜枣还剩几颗，他攥在掌心，心里暖暖的。
　　回到相府时，已是未时。青梧正在清和院门口等候，见他回来，躬身道：“公子，大人在书房等你。”
　　顾行野心里一动，跟着青梧快步走向书房。书房内，沈清晏正坐在书桌后处理公文，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衬得她脸色愈发清冷。
　　“大人。” 顾行野躬身行礼。
　　沈清晏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问道：“今日出府，可有收获？”
　　顾行野如实说道：“遇到了一个朋友，他给了我一张京城地图，还跟我说了些京城里的事。”
　　沈清晏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察觉不到：“交友是好事，但需谨记，人心复杂，不可轻易交付全部信任。” 她顿了顿，又道，“你在相府之外，若遇麻烦，可报相府之名，或让秦风派人接应，不必硬扛。”
　　“行野记下了，多谢大人提醒。”
　　“嗯。” 沈清晏点点头，将桌上的一本书推给他，“这是《孝经》，你回去好好研读，明日我要考你。”
　　顾行野接过书，躬身道：“是，行野一定好好研读。”
　　退出书房时，顾行野回头望了一眼。沈清晏已重新低下头处理公文，脊背挺直，神色专注。
　　回到清和院，阿树立刻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顾行野耐心地给阿树讲了些京城里的趣事，却隐去了遇到地痞的事情，怕他担心。他拿出江小五送的甜枣，分给阿树几颗，看着小家伙吃得眉开眼笑，心里一片柔软。
　　夜幕降临，清和院的灯火亮起。顾行野坐在炕边，一边帮阿树缝补不小心扯破的衣角，一边回想今日的遭遇。他拿起桌上的《孝经》，借着灯光慢慢研读，书页上的字迹工整，道理深刻，他虽有些地方不甚明白，却也认真地逐字逐句读下去。
　　而暗处，靖王派来的眼线已将顾行野出府遇友的事情禀报给靖王。靖王坐在暖阁里，听着属下的禀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阴鸷：“结交街头小混混？看来沈清晏也没能把这野孩子教成正经模样。”
　　“殿下的意思是？” 属下躬身问道。
　　“盯着那个叫江小五的小子。” 靖王沉声道，“看看他和顾行野来往密切，到底是单纯的朋友，还是沈清晏故意安排的眼线。另外，继续盯着顾行野，有任何动静，立刻禀报。”
　　“是，殿下。” 属下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暖阁里，靖王端起桌上的酒盏，一饮而尽。
　　清和院内，顾行野已读完《孝经》的前几章。他放下书，看着熟睡的阿树，抬手摸了摸颈间的桃木牌。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顾行野的脸上，映着他坚定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