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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礼仪磨野: ...

  •   相府的晨露还凝在梅枝上,清和院的晨光已透过窗棂,铺在刚擦拭干净的青石板上。顾行野早早起身,帮阿树穿好衣裳,看着小家伙捧着温热的小米粥小口吞咽,他指尖摩挲着颈间桃木牌,想起沈清晏昨日的叮嘱,心头愈发坚定。
      “行野哥,你要去学规矩吗?” 阿树嚼着红枣,含糊不清地问道,小脸上满是依赖。
      “嗯,学好了规矩,才不会给大人添麻烦。” 顾行野揉了揉他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昨日赐名后,青梧送来伤药时特意转告,今日辰时三刻要去礼仪院跟着李嬷嬷学相府规矩,沈清晏特意吩咐 “不可懈怠,亦不可失了分寸”。
      送走阿树,顾行野换上张婆子备好的月白色长衫,布料柔软透气,袖口绣着淡淡的云纹,是他从未穿过的体面衣裳。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看着镜中眉眼分明、不再满身泥污的自己,忽然想起灾民点的日子,恍如隔世。
      刚走出清和院,就见一名小厮候在廊下,躬身道:“公子,李嬷嬷已在礼仪院等候,小人带您过去。”
      顾行野点点头,跟在小厮身后。相府的路径比他想象中复杂,穿过几座回廊,绕过一片荷塘,才抵达一座雅致的院落,门楣上挂着 “礼韵院” 的匾额。院内栽着几株桂树,虽非花期,却依旧透着清雅,正房内传来碗筷轻响,显然是刚用过晨膳。
      “公子来了。” 小厮掀开门帘,侧身让他进去。
      屋内陈设简洁,一张八仙桌旁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穿着深灰色绸缎衣裳,腰间系着墨色玉带,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负责相府礼仪教导的李嬷嬷。她抬眼打量着顾行野,目光在他身上扫来扫去,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淡淡的轻蔑。
      “见过李嬷嬷。” 顾行野依着昨日学的礼仪,躬身行礼,动作虽不算熟练,却也算标准。
      李嬷嬷却没应声,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听说你是大人从灾民点捡回来的?无父无母,连个正经名字都是大人赐的?”
      顾行野的拳头下意识攥紧,指尖泛白,却依旧低着头,沉声道:“是,顾行野,蒙大人收留,愿好好学习礼仪,不给相府丢脸。”
      “丢脸?” 李嬷嬷冷笑一声,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相府的规矩,可不是你这种野路子能学会的。大人仁慈,收留你这来历不明的孩子,你就该安分守己,别想着攀龙附凤,玷污了相府的门楣。”
      尖锐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顾行野心里,他想起昨日院墙外仆役的议论,心头一阵发闷,却依旧忍着没发作 —— 沈清晏说过,在相府要守规矩,不可轻易惹事,他不能辜负这份收留之恩。
      “嬷嬷教训的是,行野定当安分守己,认真学礼。” 他声音低沉,字字清晰。
      李嬷嬷见他不反驳,气焰更盛,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说道:“既想学好规矩,就得从最基础的学起。今日先练站姿,背脊挺直,双手交叠于身前,脚跟并拢,不许动,站到午时。”
      她说着,伸手狠狠推了一把顾行野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记住,相府的人,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相,像你这般松松垮垮,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野孩子。”
      顾行野咬着牙,挺直脊背,双手乖乖交叠在身前,脚跟并拢,目光平视前方。阳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暖意融融,却驱不散心头的屈辱。他能感觉到李嬷嬷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带着挑剔与轻蔑,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时间一点点过去,晨露渐渐消散,日头升高,屋内的温度也渐渐攀升。顾行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留下深色的痕迹。双腿开始发麻,肩膀因为长时间紧绷而酸痛难忍,可他始终没动 —— 他要证明自己,证明野孩子也能学好规矩,也能配得上 “顾行野” 这个名字。
      期间,有两名丫鬟端着茶水进来,看到顾行野僵直的身影和李嬷嬷冷着脸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却没人敢多言,放下茶水便匆匆退了出去。
      “哼,还挺能忍。” 李嬷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喝着,时不时嘲讽两句,“不过忍耐力再好又有什么用?骨子里的野气是改不掉的,等会儿学跪拜礼,我看你怎么丢人现眼。”
      顾行野充耳不闻,只盯着前方的梁柱,脑海里反复回想沈清晏的话,回想她站在风雪中挺直的脊背,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度,正是他想要追寻的。他告诉自己,这点苦不算什么,比起在灾民点挨饿受冻,这点屈辱根本不值一提。
      临近午时,顾行野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肩膀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身上,难受至极。可他依旧咬紧牙关,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动摇。
      就在这时,李嬷嬷忽然起身,走到他面前,厉声说道:“好了,站姿就练到这里。现在学跪拜礼,对着那尊玉观音,磕三个响头,要磕得实实在在,不然就是对神灵不敬,也是对相府规矩的藐视。”
      顾行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屋角的供桌上摆着一尊玉观音,通体莹白,神态安详。他犹豫了 —— 在灾民点,他只在破庙里给菩萨磕过头,那是为了祈求阿树平安,可李嬷嬷的语气里满是刁难,显然是想让他难堪。
      “怎么?不肯磕?” 李嬷嬷挑眉,语气愈发严厉,“连神灵都不敬,你还想学好规矩?我看你根本就是冥顽不灵,难怪是没人教养的野孩子!”
      “我不是野孩子!” 顾行野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怒火,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他可以忍受嘲讽,可以忍受辛苦,却不能忍受别人否定沈清晏赐给他的身份,否定他想要变好的决心。
      “哦?你不是野孩子是什么?” 李嬷嬷冷笑,伸手就要去推他的胸口,“一个灾民出身的贱种,也敢跟我顶嘴?今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就在李嬷嬷的手即将碰到顾行野胸口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李嬷嬷,住手。”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只见秦风侍卫长站在门口,神色冷峻,身后跟着两名相府侍卫,腰间佩刀闪着冷光。李嬷嬷脸上的嚣张瞬间收敛了几分,却依旧强撑着说道:“秦侍卫长,我这是在教公子规矩,他顽劣不堪,不肯听话,我也是为了他好。”
      “为他好?” 秦风迈步走进屋,目光落在顾行野汗湿的衣衫和僵直的身影上,眼神愈发冰冷,“大人让你教礼仪,是让你好生教导,不是让你肆意刁难。”
      他转向顾行野,语气缓和了些:“公子,你先回去歇息,礼仪课明日再学。”
      顾行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李嬷嬷就急声道:“秦侍卫长,这可不行!礼仪学习贵在坚持,怎能半途而废?再说,这野孩子……”
      “放肆!” 秦风厉声打断她,“大人有令,公子是相府教养之人,等同于相府亲眷,任何人不得轻慢,更不得肆意羞辱。你刚才的话,若是传到大人耳中,你担待得起吗?”
      李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怎么忘了,沈清晏虽清冷,却护短得紧,昨日赐名时就特意强调过,谁敢轻视顾行野,按府规处置。她刚才一时得意忘形,竟说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
      “秦侍卫长,我……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李嬷嬷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却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不必多言。” 秦风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大人,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李嬷嬷,对顾行野说道:“公子,请吧。”
      顾行野对着秦风微微躬身,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李嬷嬷,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礼韵院。刚走出院门,双腿的麻木感瞬间袭来,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秦风伸手扶了他一把,力道沉稳。
      “多谢秦侍卫长。” 顾行野站稳身子,低声道谢。
      “不必谢我,我只是按大人的吩咐行事。” 秦风收回手,语气平淡,“大人昨日就吩咐过,让我多留意礼仪院的情况,说你初来乍到,怕有人对你不敬。”
      顾行野的心猛地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原来沈清晏早就料到会有人刁难他,特意安排了秦风照看。这份不动声色的守护,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动容。
      “大人…… 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他忍不住问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儿,无依无靠,却得到了沈清晏如此多的关照,这份恩情,重逾千斤。
      秦风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大人说,你有韧劲,有骨气,值得栽培。而且,你颈间的桃木牌,与太傅大人有关。”
      提到太傅,顾行野下意识摸了摸颈间的木牌,眼里满是疑惑。秦风却没有多说,只是道:“该告诉你的时候,大人自然会告诉你。你只需记住,好好读书,好好学武,不辜负大人的期望便是。”
      顾行野重重地点点头。
      回到清和院时,阿树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等着他,看到他回来,立刻跑了过来:“行野哥,你回来了!怎么满头大汗?是不是学规矩很累呀?”
      顾行野蹲下身,摸了摸阿树的头,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不累,行野哥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不想让阿树担心,更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受了刁难。
      张婆子端着一碗凉白开走过来,递给他:“公子,快喝点水歇歇。刚才秦侍卫长派人来说,让你今日好好歇息,明日再去礼仪院,还说李嬷嬷那边,大人已经知晓了。”
      顾行野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清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几分燥热。他知道,沈清晏定然会处置李嬷嬷,这份维护,让他心头愈发温暖。
      “张婆婆,我想问问,下午的武艺课,秦风侍卫长会来教我吗?” 他放下水碗,眼神坚定地问道。经历了今日的刁难,他更加迫切地想要变强,只有变得足够强大,才能不被人轻视,才能护住自己想要护的人。
      “会的,秦侍卫长说下午未时会来。” 张婆子笑着说道,“我已经帮你备好了干净的衣裳,你先去洗个澡,歇一会儿,养足精神。”
      顾行野点点头,转身走进屋内。他坐在炕边,看着窗外的红梅,脑海里反复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李嬷嬷的刁难,秦风的维护,沈清晏的隐性守护,这一切都让他明白,在相府的日子,既有安稳与机遇,也有暗流与挑战。
      他抬手摸了摸颈间的桃木牌,又摸了摸后颈的月牙胎记,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
      下午未时,秦风准时来到清和院。他穿着一身劲装,腰间佩刀,神色冷峻,却没有丝毫架子。“公子,今日我们先练基础的扎马步,这是习武的根基,必须扎实。”
      顾行野点点头,按照秦风的示范,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屈膝半蹲,双手平举胸前,脊背挺直。看似简单的动作,做起来却格外费力,不过片刻,双腿就开始发抖,额头渗出冷汗。
      “稳住,脊背挺直,膝盖不许超过脚尖。” 秦风在一旁纠正他的姿势,语气严厉却不失耐心,“习武没有捷径,唯有日复一日的坚持,才能有所成就。大人让我教你武艺,是希望你能保护自己,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可明白?”
      “明白!” 顾行野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稳住身形,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他想起沈清晏在风雪中挺直的脊背,想起她为了护他说过的话,想起阿树依赖的眼神,这些都化作他坚持下去的动力。
      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清和院的庭院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顾行野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失去了知觉,手臂酸痛难忍,却依旧没有放弃,直到秦风喊停,他才踉跄着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不错,第一次能坚持这么久,很有韧劲。” 秦风递给他一块毛巾,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明日继续,记住,习武不仅要练体魄,还要练心性,遇事沉着冷静,方能不败。”
      顾行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点点头:“多谢秦侍卫长教导。”
      秦风刚走不久,青梧就端着一个食盒走进来:“公子,这是大人让我送来的晚餐,还有一碗冰糖雪梨羹,说是你今日练了一天,辛苦了,让你润润喉。”
      食盒打开,里面是两碟小菜,一碗白米饭,还有一碗冒着热气的冰糖雪梨羹,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顾行野看着那碗雪梨羹,眼眶微微发热。
      “替我谢谢沈大人。” 他声音沙哑地说道。
      “大人吩咐了,你只需好好休息,明日继续努力便好。” 青梧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脚步轻缓无声。
      顾行野端起冰糖雪梨羹,轻轻吹了吹,小口喝了下去。清甜的汤汁滑过喉咙,滋润着干涩的喉咙,也滋润着他的心田。
      而相府主院的书房里,沈清晏正听着秦风的禀报。“大人,李嬷嬷今日确实刁难了公子,不仅言语羞辱,还故意加重训练量,属下已按您的吩咐,让她闭门思过三日,并另换了礼仪教导嬷嬷。”
      沈清晏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上的公文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相府的规矩,是约束言行,不是用来刁难他人的。顾行野是我护着的人,往后谁再敢轻慢他,按府规严惩,不必留情。”
      “是,属下明白。” 秦风躬身应道。
      待秦风离开,沈清晏放下手中的笔,指尖摩挲着砚台边缘,眼神复杂。她想起三年前太傅临终前的嘱托,想起顾行野颈间的桃木牌和后颈的月牙胎记,想起他今日隐忍的模样。
      而暗处,靖王派来的眼线将今日礼仪院的事情一一禀报给靖王。靖王坐在暖阁里,听着属下的禀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阴鸷:“沈清晏倒是护得紧,一个野孩子,也值得她如此兴师动众。看来,这个顾行野,确实不简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传我的话,让相府里的人继续盯着,我倒要看看,沈清晏能护他多久。另外,查查这个顾行野的底细,尤其是他颈间的桃木牌,我总觉得不对劲。”
      “是,殿下。” 属下躬身应下,转身离去。
      清和院内,顾行野正帮阿树讲故事,小家伙听得津津有味,眼睛亮晶晶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馨而宁静。顾行野看着阿树纯真的笑脸,心里一片柔软,却也更加坚定了变强的决心。
      夜色渐深,清和院的灯火渐渐熄灭,只有月光依旧温柔地洒在庭院里,照亮着少年前行的路。而相府的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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