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旧信，心上故人》——楚垚4399》毓羽

8、乱世逢生 乔楚生，你

　　民国三十八年·春 北方战场

　　春风吹醒了北方的土地，却吹不散战场的硝烟。

　　乔楚生趴在一片麦田里，已经潜伏了整整一夜。身上的伪装网沾着露水和泥土，左腿的旧伤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他咬着牙，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敌方碉堡，手里的步枪早已瞄准了目标。

　　这是一场关键的攻坚战，只要拔掉这个碉堡，队伍就能顺利推进。乔楚生主动请缨，带着两名战士负责突袭。

　　黎明时分，信号弹划破天空。乔楚生猛地站起身，不顾腿伤的剧痛，朝着碉堡冲了过去。子弹在他身边呼啸而过，一名战士中枪倒地，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没时间悲伤难过，没时间惋惜，打了这么多年仗，他的眼前也见过了不少的离别与死亡。望着倒下的战友，眼前又浮现出一幕幕，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一个个倒在他身旁的画面，他红了眼，嘶吼着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地射穿了碉堡的射击口。趁着敌方混乱，他迅速冲到碉堡下，拉开手雷的引线，狠狠砸了进去。

　　“轰——”爆炸声的巨响之后，伴随的是一阵寂静。碉堡轰然倒塌，烟尘弥漫。乔楚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像是骨头都断了。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战友们冲了过来，把他抬到担架上。“长官，你怎么样？”

　　耳边的爆炸声还在回荡，刺耳的嗡鸣声久久不能散去。乔楚生咳出一口血，却笑着说：“没事，碉堡……拿下了？”

　　“拿下了！长官，我们胜利了！”

　　听到这句话，乔楚生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昏迷前，他脑海里闪过的，是路垚的脸，是上海的黄浦江，是那句说了无数次的“三土，等我”。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后方的临时医院里。左腿被固定着，缠着厚厚的绷带，医生说，旧伤复发，加上新的创伤，接下来他不能再去前线了，好好在这养着，别想着打仗了。不然，有可能落下终身的残疾。乔楚生沉默了很久，没有说话。他不怕疼，也不怕残疾，他只怕，自己这个样子，就算活着回去，也给不了路垚想要的安稳。

　　还是那张纸条，路垚当年临走时留下的那张纸条，乔楚生又靠着这唯一的念想拼死拼活了这么久，他知道，路垚不会言而无信，说好的新中国再见。三土，再等等我，等这场仗彻底结束，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回去找你。

　　民国三十八年·春 上海

　　烟雨江南真是不假，一场春雨过后，彻底洗去了战争留给上海的阴霾。上海的春天，梧桐树抽出了新芽，街头巷尾都透着生机。可路垚的心里，却依旧是一片寒冬。

　　他最近总是做噩梦，像当年幻想的一样，当年他想乔楚生下车后被乱枪打死，现在他梦见乔楚生浑身是血地站在他面前，对他说：“三土，我对不起你，我不能陪你等新中国了。”每次从梦里惊醒，他都是一身冷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这些年，他一直在上海陪白幼宁打理白启礼留下的产业，日子过得平静无波，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就空了。幼宁总陪他散心，陪他说话，说想带他去别的城市玩一玩，可他拒绝了身边人的好意，固执地守着一个没有希望的等待。

　　白启礼看着他日渐消沉，心里很是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心里也没底，他也想知道乔楚生现在到底在哪，还活着没有，只能一次次地劝路垚：“三土，别等了，楚生他……或许真的回不来了。”

　　路垚摇摇头，眼神坚定：“不，我要等。白老爷子，我相信他，他一定会回来的。”

　　他还是会经常去黄浦江畔，还是会摩挲着那块手表，还是会在乔楚生曾经的办公室里，写下一行又一行的思念。只是，那些字迹里，多了几分疲惫和迷茫。他不知道，这场等待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想要的结果。可他别无选择，只能等。

　　这天，他正在书房整理文件，白幼宁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满是激动：“三土！三土！有消息了！”

　　路垚猛地抬起头，心脏狂跳不止，他几乎是抢过报纸，指尖颤抖着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北方战场上乔楚生那一仗胜利的消息，还有几张照片。
　　“你看这个人的背影，和我哥的好像。”
　　路垚盯着这张模糊不清的背影，一时间慌了神。是啊，好像，乔楚生，是你吗？你还活着，你为什么不来个消息啊
　　路垚看着这张照片，愣了很久，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他捂住脸，失声痛哭，所有的牵挂、迷茫、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十一年了，整整十一年，整个上海他都找遍了，终于有了一点消息，哪怕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这场仗的胜利给了大家许多的勇气，也更坚信了路垚的决心，乔楚生肯定还没死，他只是还没回家，而已。
　　时间过的太久了，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击垮路垚最后的心里防线。而当年那个用来装乔楚生电报的那个小盒子，早已装满了路垚的思念，从前这个盒子只是用来装乔楚生寄过去的信，可自从乔楚生消失后，路垚时不时就会写上一封给乔楚生的信，字字句句全是思念，字里行间全是想念。
　　就这样，又撑着路垚挺过了一年。
　　1949年4月23日
　　“号外号外！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国民党政权覆灭！解放战争胜利了！”十二年了，从1937年淞沪会战，到现在，整整十二年了。中国人民再一次团结起来，解放战争胜利了。
　　“三土！快看报纸，解放战争胜利了，新中国要到来了！”
　　路垚拿起报纸，一字一句的盯着，生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沉默，他总是看着看着就沉默了，好像心里有人在陪他说话似的。
　　“乔楚生，你看到了吗，新中国要到来了，我们还能见面吗，”
　　“乔楚生，你乱世逢生了吗？”
　　“三土，新中国要到来了，你看到了吗，我没食言，我们新中国见”
　　“路垚，你长命百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