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旧信，心上故人》——楚垚4399》毓羽

9、开国遇故人 是乔楚生，

　　1949年10月1日，北京。

　　天安门广场上红旗如林，人声鼎沸。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礼炮声震彻云霄，五十四门大炮齐鸣二十八响，象征着中国人民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奋斗的二十八年光辉历程。
　　广场上，三十万群众欢呼雀跃，百姓们的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他们挥舞着手里的小国旗，高呼着：“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毛主席万岁！”随着毛主席按下启动键，五星红旗在广场中央冉冉升起，与阳光交相辉映，铺洒在中国的每一寸土地上。

　　路垚混在人群里，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他的头发已些许花白，眼角的皱纹，也抵不过岁月的痕迹。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这是他们分开的第二十四年，时过境迁。无尽的等待，也蹉跎了岁月，模糊了时间。

　　他望着天安门城楼上飘扬的五星红旗，心里默念着：乔楚生，你看，新中国成立了。我们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路垚从怀里摸出那个本子，翻开，乔楚生的字迹依旧清晰。这么多年，他一直把这个本子带在身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

　　他等了十二年。从上海沦陷，到抗战胜利，再到解放战争结束。他等了整整十二年。

　　他不知道乔楚生还在不在，可他始终抱着一丝希望。乔楚生说过，他们新中国见。他相信，乔楚生不会食言。
　　结束之后，他找了一家小店，一遍一遍摩挲着乔楚生的思念，这个本子，从前是乔楚生对路垚的思念，现在是路垚对乔楚生的寄托。
　　“租界巡捕房的神探，当年我也算是一号人物。”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路垚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好像他，他不敢看，又怕不是他。瞬间，路垚的眼里蓄满了泪水。他缓缓地转过身。

　　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看到了一个穿着灰布军装的男人。男人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一只胳膊挂在脖子上，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可那双眼睛，依旧明亮，依旧温柔。同当年一样，正笑着给别人讲他们曾经的故事。

　　是乔楚生。

　　真的是乔楚生。

　　路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十二年的等待，十二年的牵挂，十二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哽咽。

　　“当年我还有一个搭档呢，叫路垚，我们……”乔楚生的眼神一瞥，好像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疑惑，确认。那个当年在租界巡捕房的大高个，此时就站在人群中，满眼热泪地望着他。他怎么会认不出他呢，这个身影在曾经无数个夜晚都在他的梦里出现，这个身影支撑着他，活过了一个又一个战争。哪怕岁月蹉跎了彼此的脸颊，自己也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乔楚生也看着他，眼眶泛红。腿在战争中留下了旧伤，他步履蹒跚，一步步朝路垚走来。他的步伐很慢，却很稳。

　　这条再见名叫的路，他走了十二年。

　　从那个小村庄，到重新归队，再到参加解放战争。他九死一生，浑身是伤，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因为他知道，路垚在等他。他们有一个约定，新中国见。

　　乔楚生走到路垚面前，停下脚步。他看着路垚花白的头发，看着路垚眼角的皱纹，心里一阵刺痛。

　　“三土，我以为你把我忘了。”乔楚生想过无数次的重逢，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他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颤抖地说。

　　“乔楚生，我以为你死了。”路垚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乔楚生脸上的伤疤。他曾五无数次的以为这场重逢再也不会有了，而此刻，这个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眼前，沧桑了许多，也成长了许多。乔楚生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盛开的花。他伸出没受伤的手，紧紧握住了路垚的手。两只手，一只布满了老茧，一只带着书卷气，却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分开。周围的欢呼声依旧响亮，可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
　　二十四年，故人终重逢。从此刻开始，他们再也不是活在信中的文字，而是活在心中的故人。从上海到北京，隔了一整个巴黎的距离，从离别到相逢，隔了二十四年的时光。

　　“这胳膊怎么弄的？”路垚看着乔楚生挂在脖子上的绷带，心疼地问。
　　“小毛病，”乔楚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上次战役里，被流弹擦了一下。”
　　“什么小毛病！都挂在脖子上了！”路垚忍不住嗔怪道，语气里满是心疼。
　　乔楚生看着他，笑得更温柔了：“还是这么爱操心。”
　　路垚的脸微微一红，别过脸去，却被乔楚生轻轻扳了回来。
　　“这么多年，怎么这时候来北京了？”
　　“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劝我别等了，以为你死了，我来看看你打下的新中国”
　　“你看，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吗，这中国也不是我一个人打下的，功成不必在我。”
　　“但功成一定有你”路垚抢先说到
　　“我给你发那么多电报你都没回，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路垚沉默了。他曾想斩断所有联系，他知道这段感情就该结束在那个离别的码头，可是后来，他做不到，他担心，他害怕，他不求长长久久不求朝朝暮暮，他只希望他活着。他知道，这辈子，怕是再难忘了他。
　　乔楚生见路垚不说话，便岔开话题道
　　“我的绝笔信，你收到了是吧，所以你才会来北京，因为我说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们新中国见”
　　路垚还是没有出声，因为他知道那封信中还写了别的事情
　　“乔楚生，我要你活着，我相信你活着，我才来的北京”
　　“那你还走吗？”
　　“你在，我就不走了”
　　乔楚生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路垚，有句话，我欠了你二十四年。”
　　路垚的心猛地一跳，他看着乔楚生，眼底闪烁着泪光。“你不欠我的。”路垚轻声说。

　　“不，我欠的。”乔楚生摇摇头，目光坚定
　　“我爱你。”这三个字，他憋了二十四年。

　　从1925年第一次见面，到1937年在战壕里写绝笔信，再到1949年在天安门广场重逢。他憋了整整二十四年。

　　路垚的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他伸出手，抱住了乔楚生。路垚哽咽着说
　　“乔楚生，我也爱你。”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红旗飘扬在北京的大街小巷。百姓们的欢呼声，汇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他们笑着，因为侵略者打跑了，因为新中国成立了，因为心上人仍在心上，而眼前人，就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他们相拥而泣，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这一次，终于不是担心的眼泪，终于不是悲伤的眼泪。这一次，爱的人还活着，别扭的心，也找到了答案。

　　三土，我终于活着见到你了。
　　乔楚生，我终于等到你了。

　　我们，新中国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