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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捷报 1945日 ...

  •   1945年的初秋,风卷着梧桐叶掠过上海的弄堂,报童的喊声撕破天光:“号外!号外!日本投降了!抗战胜利——”

      五星红旗又一次闪耀在东方的大地上,飘扬在上海的大街小巷。

      白启礼站在宅院门口,看着满街挥舞旗帜的人潮,嘴角挂上了一抹浅浅的微笑。心中不免感慨万千,对着黄浦江的方向喃喃:“楚生,鬼子滚了,上海,天亮了。”

      巴黎的公寓里,路垚攥着电报的手止不住发抖。白幼宁抱着他哭出声,他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在那张印着“胜利”的电文上。他摸出怀里的手表,表针滴答作响,一如二十年前乔楚生给他戴上时那样,带着温热的触感,是岁月磨不去的印记。

      远郊的小村庄里,乔楚生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将那张写着“乔楚生,你活着,新中国,我等你”的纸条贴在胸口。风拂过他鬓角的碎发,他望着上海的方向,眼底燃起火光。这些年,他靠着农户的照料,腿伤渐渐好转,只是阴雨天仍会隐隐作痛,但这痛,比起山河破碎的苦,不值一提。

      鬼子退了,可这世道,还没太平。他看到逃难的百姓依旧流离,看到苛政之下民不聊生,当年巡捕房里惩恶扬善的热血,在胸腔里重新翻涌。

      民国三十七年·冬

      1948年的冬天,上海飘雪,像是在洗刷曾经战火留下的痕迹。雪落满了江南的土路,压弯了村口的老槐树。乔楚生的伤早已结痂,只是腿上的旧疾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他站在农家小院的门槛上,看着门外前来接应的队伍,心里多了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希望天下太平的决心。

      “长官,队伍在城外等您。”来人敬了个礼,声音铿锵。他点点头,转身看向收留他多年的老农夫妇,深深鞠了一躬:“大伯大娘,多谢这些年照料,日后太平了,我定回来探望。”老农摆摆手,塞给他一包干粮:“去吧,好孩子,早点让日子安稳下来。”

      乔楚生喉结滚了滚,没再多言。他没给路垚写信。他知道路垚或许已经回国,或许还在巴黎守望,可一纸家书,只会牵出无尽的牵挂。更怕,这一去沙场,便再无归期,徒留他一人空等。

      队伍开拔的号角声在雪地里回荡,乔楚生翻身上马,动作虽不及当年利落,却依旧挺拔。他回头望了一眼江南的雪色,那片养育他、也让他历经劫难的土地,在风雪中静静矗立。

      “三土,”他对着风轻声说,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冷空气中,“等我。等一个真正太平的新中国,等一个能安心待在你身边的日子。”马蹄踏破积雪,朝着北方的战场而去,身后是渐行渐远的村庄,身前是未知的硝烟。
      北方战场
      雪片像撕碎的棉絮,砸在乔楚生的棉帽上,瞬间融化成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在脸颊冻出细密的冰碴。

      他拄着步枪半跪在战壕里,左腿的旧伤被寒风刺得钻心,每动一下都像有钢针在骨头上碾过。炮火在不远处炸开,泥土混着雪块飞溅,砸在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响。身边的年轻战士紧紧攥着枪,牙齿打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乔楚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嘶哑却沉稳:“别怕,跟着我。”他看起来不大,身上还带着些孩童的稚气,而自己久经沙场这么多年,希望能够护更多的战友平安。

      这是他奔赴北方战场的第三个月。离开江南时,田埂上的雪还没这么厚,老农夫妇塞给他的干粮早就在急行军中吃完了,身上的棉衣是队伍统一发放的,补丁摞着补丁,却挡不住刺骨的严寒。夜幕降临时,战场终于沉寂下来。乔楚生靠在战壕壁上,从怀里摸出那张被塑封起来的纸条,上面是路垚的笔迹:“乔楚生,你活着,新中国,我等你。”

      指尖抚过纸条上的字迹,他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三土,我还活着。只是这战场凶险,我不能让你知道,不能让你再为我担惊受怕。

      他想起在上海的日子,黄浦江的风是暖的,巡捕房的灯光是亮的,路垚坐在办公桌后算账时,眉头会微微蹙起,像只较真的猫。可现在,他能给的,只有遥遥无期的等待,和一个未知的归期。

      这一夜,他只眯了两个时辰。天刚蒙蒙亮,冲锋号便撕裂了黎明。乔楚生率先跃出战壕,左腿的旧伤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子弹擦着他的胳膊飞过,撕开一道血口子。他浑然不觉,只是挥舞着刺刀,跟着队伍往前冲。

      雪地里,鲜血很快染红了一片,又迅速被新的雪花覆盖。乔楚生杀红了眼,耳边只有枪声、喊杀声,还有心底那个执拗的念头——活下去,活到新中国成立,活到能回去见路垚。

      民国三十七年·冬 上海

      路垚站在黄浦江畔,寒风卷着江水的湿气,灌进他的衣领。他裹紧了大衣,手里依旧攥着那块手表,表针滴答作响,像是在提醒他,又一个冬天来了。抗战胜利已经三年了,上海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霞飞路的霓虹依旧闪烁,情侣餐厅里依旧人声鼎沸,可他心里的那个位置,始终空着。

      白启礼还是老样子,每次见他,都只说“再等等,楚生一定会没事的”。可这“等”字,已经耗了他整整十一年。从1937年上海沦陷,到1941年收到那个铁盒子,再到1945年抗战胜利,他从巴黎回到上海,又在上海守了三年,乔楚生的消息,依旧石沉大海。

      有人说,乔楚生早就死在了抗战的战场上,尸骨无存;有人说,他可能去了国外,隐姓埋名过起了安稳日子;还有人说,他或许被俘后,早就变节了。

      故事版本越来越多,可路垚不愿意相信这些。他总觉得,乔楚生那样的人,像野草一样顽强,怎么可能轻易死去。可日复一日的等待,像钝刀子割肉,磨得他心里的希望越来越稀薄。

      他回到家中,书房的抽屉里,放着乔楚生的本子和那些没寄出去的信。他不敢轻易翻开,怕一看到那些字迹,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他还记得1941年那个雪夜,他蹲在地上失声痛哭的模样,那样的绝望,他不想再经历一次。

      白幼宁推门进来,端着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三土,天这么冷,别总站在江边吹风。”路垚点点头,拿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却暖不透那份根深蒂固的寒凉。“幼宁,”他轻声说,“你说,乔楚生……会不会真的不在了?”

      白幼宁愣住了,随即摇摇头:“哥那么厉害,肯定还活着。三土,再等等,他一定会回来的。”

      “等?”路垚自嘲地笑了笑,“我们已经等了十一年了。幼宁,人生有几个十一年?”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这些年,身边的人都劝他,乔楚生已经不在了,让他好好过日子。可他做不到。那个在上海滩护着他、宠着他,连跟他妹妹结婚都可以帮他逃婚,说要“新中国见”的男人,早就刻进了他的骨血里,怎么忘?

      夜深了,路垚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他想起乔楚生请他吃的第一顿饭,想起他们一起探案的日夜,想起黄浦江码头的分别。如果当年,他没有逃避,如果他勇敢一点,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他摸出枕头下的手表,贴在耳边。表针的滴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乔楚生的心跳,又像是时光流逝的声音。

      “乔楚生,”他对着黑暗喃喃,“如果你还活着,就回来吧。我想你了,这次我不走了。”

      可回应他的,只有无边的沉默。

      “乔楚生,我等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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