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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海沦陷 1937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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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1月,上海沦陷。
日军的旗帜插满了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曾经繁华的上海滩,变成了人间炼狱。
白启礼带着人,在废墟里找了三天三夜,才在一片坍塌的战壕里,找到了乔楚生的那个本子。可乔楚生的人,却不知所踪。有人说,他被炮弹炸成了碎片;有人说,他被日军俘虏了;还有人说,他被一户好心的百姓救走了。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确切的消息。在无情的战争中,死亡并不稀奇,或许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白启礼把本子收好,锁进了那个铁盒子里。而后的时间,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乔楚生的身影,哪怕是一件衣服。在巴黎的白幼宁和路垚一样,心系上海,心系前线。路垚不给乔楚生写信,她写。
这么多年,她和白启礼的联系一直都没有断。但是乔楚生走的时候说了,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对于他,白启礼一直只字未提。可幼宁一直在问,三个月过去了,手下的兄弟们把前线翻了个底朝天,仍旧一无所获。他只好给幼宁回信,说乔楚生在养伤呢,哪也没去,叫她不要告诉路垚,也不要告诉任何人。他怕,怕这个失踪消息传出去,白幼宁会担心,怕他们没有办法好好的在巴黎度过这次的战争,更怕路垚会不顾一切回到上海,而那样的话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都会活在炮火之下,活在不安之中。乔楚生的隐瞒,就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不让他们知道,是对他们最好的保护。
日子一天天过去,上海被日军的铁蹄践踏。租界虽然暂时得以保全,可空气里,到处都是压抑的气息。
白幼宁每天都在盼着乔楚生的消息,她一遍遍的向上海发电报,一遍遍的催她爹去找,去他战斗过的地方找。可是得到的消息却总是那一句说:“再等等,楚生会回来的。”
可这一等,就是四年。
1941年的冬天,巴黎也下起了雪。路垚收到了一个来自上海的包裹,寄件人是白启礼。他的手在发抖,拆开包裹,里面是那个熟悉的铁盒子。他打开铁盒子,看到了乔楚生没寄出去的那些信,还有最后那本皱巴巴的本子。
“这是乔楚生的东西”他跟幼宁说,此事心中不免多了几分猜忌几分疑惑,为什么他要给自己寄这些东西,他是不是出事了,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要把这些一起寄过来。
“是我爹寄来的”
“白老爷子?”寄东西的人不是乔楚生,但东西确是乔楚生最私密的东西。
他没有往下看,只是在心中盘算着乔楚生出事了,他连忙跑进卧室收拾行李“你要去那啊”白幼宁喊到
“回上海,我觉得乔楚生好像出事了”
没等他说完话,白幼宁翻到了乔楚生贴身带着的那个本子。
“三土,你来看看,这好像是我哥的本,里面有东西”
路垚翻开本子,看到了那年他回给乔楚生那唯一一封信,看到了乔楚生写的绝笔信。路垚颤抖的打开这封信,那一行行字迹,力透纸背,带着炮火的气息,带着深深的眷恋。
“三土,见字如晤”路垚的心里仿佛已经有了答案,于是刚看到开头的前几个字时泪水便湿润了眼眶。
“有缘无份”路垚之前也觉得是有缘无份,他们不可能有未来,但看到这里泪水已经噙满了眼眶。
当看到“垚垚吾妻”和“我爱你”这几个字时,路垚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份感情埋在了心底,以为自己可以装作若无其事。可当看到这些文字时,他才发现,他想忘的事情一直都忘不掉,人也是。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等。等一个不可能的重逢,等一句迟来的告白。
路垚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才慢慢站起身。他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乔楚生的灵魂。
他终于明白,当年乔楚生的那些电报,为什么石沉大海。不是乔楚生不想回,而是乱世之中,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他娶幼宁,只是为了有一个合理的身份,留在乔楚生身边。是他心甘情愿的权宜之计。
终究他还是逃避,在那个安全又祥和的上海滩,他们肩并肩,在破败又战乱的上海滩,他们却相隔千里。路垚不顾家里人和幼宁的反对,连夜买了回国的船票。他要回上海,他要找乔楚生。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能放弃一丝希望。
船行驶在茫茫大海上,路垚站在甲板上,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他的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本子。
“乔楚生,你一定要活着。”
“你说过,我们新中国见。”
船一天天行驶着,路垚的脑中不断回想起和乔楚生的曾经,那年乔楚生请他吃饭,情侣餐厅,那个从指尖缓缓戴上的手表。路垚抬起手,慢慢摩挲着这块表,在想什么呢?后悔当时的害羞了吗?还是在思念这么多年未见的故人。指针在有节奏的拨动着,连着乔楚生的心跳,曾经表不走了,他都会去修好,现在乔楚生下落不明,他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不会死的。
一个月后,路垚抵达上海。
上海依旧笼罩在日军的阴影下,街头到处都是日军的岗哨。路垚顾不上这些,他找遍了上海的每一个角落,找遍了每一处废墟,每一家医院。他问白启礼,乔楚生在哪里。白启礼摇摇头,说:“没人知道,他失踪了。”路垚没有放弃,他每天都在找。他去了巡捕房,去了他们曾经去过的餐厅,去了黄浦江的码头。
他在乔楚生曾经的办公室里,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乔楚生,你活着,新中国,我等你。”短短十二个字,却是路垚这么多年不舍的思念。
可他找了整整三个月,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最后,在家人的逼迫下,路垚不得不离开上海,回到巴黎。离开的那天,他站在码头,看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心里充满了绝望。
“乔楚生,你到底在哪里?”
“你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在了?”
船缓缓驶离码头,上海的轮廓越来越模糊。路垚望着远方,泪水再一次模糊了视线。
他不知道,在上海的郊外,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一个头上缠着绷带的男人,正拄着拐杖,望着码头的方向。
男人的手里,握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乔楚生,你活着,新中国,我等你。”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是乔楚生。
当年,他被炮弹炸伤,昏死过去,是一户乡下人家救了他。他昏迷了整整半年,醒来时,上海已经沦陷。他伤好后,本想回部队,可身体却大不如前。他只能留在村里,一边养伤,一边关注着前线的消息。
他知道路垚回来过,知道路垚在找他。可他不敢见路垚。他怕自己这副模样,会拖累路垚。他更怕,自己给不了路垚想要的安稳。
乔楚生握着纸条,嘴角扯出一抹温柔的笑。
“三土,等我。”
路垚这么些年的思念与牵挂穿过山海,越过战火,在得知这一切的时候彻底爆发,幸运的是,爱人无恙,幸福的是,爱人尽知。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在等,而这次,就让那些从前不敢说出口的爱,在无数个翘首以盼的日月中,长成缠绕彼此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