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野同谋》潋帛

3、靠岸船 3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都在忙着带布兰奇小姐去看医生，但你能不能先把自己的事儿给处理一下？”马修手里拿着一大堆文件，头疼地说，“已经堆了很多文件等着你去处理了，克罗。家主在催你呢。”
　　“你是二把手，你看着做。”克罗塔洛拿着医生开的药，仔细看着单子上的使用说明和剂量。马修拿起那堆药物放到一边，强硬地把文件推到克罗面前。“你是未来的继承人，我不能看着你被一个孩子给拖后腿。”
　　“啧，一个孩子能耽误什么事儿？你别老是说布兰奇，她很乖的。”克罗皱着眉头看向那山一样高的文件，说，“好吧，我会处理的。你出去吧。”马修点点头，帮他关上了门。
　　布兰奇的病症一时半会无法恢复，这是一场持久战，只要想到这个病症将伴随她余生，克罗止不住地脸色变差。他狠狠地叹了口气，打开电脑，翻开文件，兢兢业业地开始工作。
　　一旦开始专注于事业，时间便不再充裕，这一忙就是一个月起步——他跟着父亲到处飞行去实地考察，大部分时间都在飞机上度过，一有空余时间时他也会常常打电话给女仆，吩咐一些注意事项，又和布兰奇视频通话一会。
　　“哥哥今晚也没回来吗？”布兰奇躺在床上盖好被子，女仆为她调暗夜灯。
　　“少爷还有公务在身。”女仆回答道。“他已经吩咐过我们了。今晚我们听什么故事呢，小姐？”布兰奇神色恹恹的，把被子拉高了一些遮住口鼻，闷闷的声音透过被子传来：“随意讲吧。”女仆从昨日讲过的故事往后继续念。
　　她读得没有哥哥好。布兰奇想念她的哥哥。
　　哥哥会温柔地给她掖好被子，讲睡前故事，吻她的额头、和她道晚安。如果她没有睡着，哥哥就会继续读故事，或者说一些旅游趣事——顺便一提，哥哥事务繁忙，总是要坐飞机到处旅行。她还没有坐过飞机，也没有和哥哥一起旅行过。
　　当克罗在语音视频中询问是否想他，布兰奇说想。布兰奇最想他早些回来，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说任何会给哥哥带来麻烦的话。她经常不知道在语音视频里该说什么，只能他问、她答。“乖女孩。”克罗最喜欢这样夸奖她。布兰奇说，我会很听话的，哥哥。克罗每次都要听到这句话，才能心满意足地跟她说再见。
　　在女仆的故事声中，布兰奇渐渐睡去，但并不算安稳。
　　布兰奇平日里喜欢去花园休息，她不能经常晒太阳，阳光会灼伤她的皮肤。她只能待在阴凉的地方发呆，又或者看书。她看书要贴得很近才能辨认文字，看一会就要休息好久。今日阴天，天气凉爽且风很大，她在花园凉亭坐了一会便回房间去。谁会想到，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的头脑变得昏昏沉沉。
　　晚饭时间女仆来叫她，她说今天有些累了，不想吃饭，女仆听到后便离开了。她睡了很久很久，直到有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蛋、她的额头，随即又离开，急急地叫来女仆。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了怒气冲冲的克罗塔洛和惶恐的女仆。
　　克罗很生气，他训斥着女仆，责备她们粗心大意，怎么会连小姐发了高烧都不知道。
　　“哥哥。”她沙哑着声音叫着。
　　“我在。你感觉怎么样？我已经给家庭医生打过电话了。”听到声音后，克罗立即坐到床边，握起她的小手，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感受她额头的温度。
　　“你回来了，哥哥。”布兰奇看起来很虚弱。头脑被高温所裹挟，她心里积攒了一个多月的委屈就像洪流一般冲垮了她，眼泪啪嗒啪嗒直流。
　　克罗的脸色更为阴沉，扭头看向女仆，沉声质问道：“你们欺负她了吗？”
　　还没等女仆回话，布兰奇坐起来抱住克罗。“不、不。”布兰奇让女仆先出去，克罗紧张地询问：“发生什么事了？对不起，布兰奇，我回来得晚了。”
　　“没有。”布兰奇说，“我想哥哥了。”
　　克罗的心里有如密密麻麻的针在扎。他紧紧地拥抱着布兰奇，一下一下地来回抚摸着她的头发，似乎在安慰她。“我也想你，宝贝。吃些什么垫垫肚子好吗？哥哥来喂你。待会儿不能空腹吃药。”
　　布兰奇说：“你不要责怪女仆，是我自己要去花园里的。”
　　“知道了，我不会责怪她们的。吃点烩饭，或者蔬菜汤？”他问。
　　布兰奇点点头。克罗叫来女仆，吩咐下去，然后看向布兰奇。他说：“我的宝贝好像瘦了。”“没有，我每天都吃饭。”“以后多吃些。”克罗说。布兰奇倚靠在他的怀里，仿佛置身于柔软的羊毛毯中，舒适而安全。克罗思考了一会，说：“如果你不怕辛苦的话，以后就跟着我好吗？”布兰奇点点头。“乖孩子。”克罗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克罗喂布兰奇用完餐，又按照家庭医生的嘱咐让她吃了药，折腾了一晚上，布兰奇的高热才缓缓退去。布兰奇睡得很不安稳，克罗不得不躺在她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把她抱在怀里，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
　　布兰奇的心安定下来。感觉就像一艘黑夜里漂浮的船，终于在漫漫大洋中望见了灯塔。她紧紧抓住身边来之不易的温暖，在哥哥的怀抱里逐渐入睡。
　　船逐渐地靠岸，停泊在风平浪静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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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罗找到马修，说：“去孤儿院挑选一个女孩儿，按贴身保镖的标准培养。”马修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了。但一个足够吗？”“如果有合适的，当然是多训练几个最好。”马修打开手机，翻了翻最近的讯息，说：“城郊那边的孤儿院有个女孩很合适，她叫阿雷莎，冷静、聪明又有冲劲，在还没被收养的时候，她在贫民窟为了保护年纪小的孩子，凶狠得像个狼崽。我们看中了她的这个劲头，原本是想领养到家族当手下培养的。”克罗说：“如果你觉得她合适，那现在就开始安排。”马修得到指令后立即开始行动。
　　布兰奇最近的视力似乎有所改善，她高兴地与克罗分享：“哥哥，我觉得我的视力最近好多了。”“那就好。要坚持使用，尤其是眼药水。”克罗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抱起说，“哥哥今天下午要开会，你陪我一起去好吗？”布兰奇点点头。
　　里奥看到克罗抱着布兰奇坐在了自己旁边的位置上，没忍住皱了眉头。“你竟然连开会都带着她？”“你的女儿出现在会议室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克罗叫马修拿来一些白纸、彩色笔以及儿童绘本，又低下头轻轻地对布兰奇说，“和那些老骨头开会十分无聊，你自己画画图，或者想看书都可以。”
　　布兰奇点头，又怯怯地看向里奥。她对自己的养父似乎总是无法亲近，他实在是太严肃了。里奥又对布兰奇说：“乖乖地坐在这里，别打扰我们开会。”布兰奇连忙点头：“是，父亲。”克罗说：“她一直都很乖巧听话，根本不需要你来告诉她。”
　　里奥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他简直拿克罗毫无办法，他觉得这孩子哪里都好，除了太张狂——里奥觉得克罗简直是被自己惯坏了。虽然嘴上斥责了两句，可里奥还是默许了克罗的一切行为。
　　家族成员陆陆续续地到齐了，他们对会议室里出现这样小的女孩儿感到诧异。他们已经略有耳闻：家主收养了一个病弱的孩子，但似乎不是当手下培养的。现在看来可能是他们的少爷克罗要求的，克罗对这小女孩儿更加上心。
　　布兰奇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反正都是些大事，她拿着彩笔安静地在旁边涂涂画画，笔划过纸张的声音淹没在他们的探讨声中。克罗听得有些走神，偏过头去问她：“都画了些什么？”布兰奇指着纸张上歪歪扭扭的人，小声地说：“这是父亲，这是哥哥，这是马修，这是我。”毫无章法的幼稚笔触，克罗却能从中看出神态相似之处，他低低地笑出了声：“怎么还有马修？”“哥哥不喜欢马修吗？”布兰奇问。克罗摇了摇头，说道：“是我有些诧异，马修也加入了你的‘家人’范围。画得很好。等回去后送给我好吗？”“好的。”
　　从这次会议以后，克罗塔洛去哪儿都要带上布兰奇，这也让家族成员们对她重视起来，称呼也逐渐从“那个小女孩”变成了“布兰奇小姐”，这正是克罗希望看到的。这是他亲自挑选的家人，是他亲手浇灌的玫瑰：是的，他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布兰奇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公主，不容得丁点儿轻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