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唐椴

5、231005 把七寸交给

　　于濯珧介绍余灵均和傅晴霏认识，起身去厨房倒几杯果汁，方才走进去，被丰畔畔拉住，“阿珧，来来，妈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阿佥有没有女朋友呀？”
　　“您是真的有了媒婆瘾了？”

　　“哪有呀！”她笑起来，朝客厅外面探了一眼，低声说：“妈妈觉得苏苏是个特别好的阿妹，阿佥也是个靠得住的小子，他们很般配。想着有机会的话，撮合撮合。”

　　这是于濯珧没想过的组合。一个是他二十几年的兄弟，一个是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神经病前任。他端详有点自豪又有点兴奋的丰老师，试图从中找到她这么搭配的原因，但很遗憾。
　　“为什么不是余灵均？他也单身。”

　　丰畔畔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妈妈给你说了你可要保密。”
　　“我保密。”

　　丰畔畔把刚刚玄关的场景仔仔细细描述一遍，笑容慈蔼又欢快，跟自家阿妹有了好归宿似的，“你说是不是？”
　　于濯珧默一瞬，“我说不是。”

　　丰畔畔不满意他的回答，“你不知道苏苏脸红得哟，你要看见了也说是。那个谁不是说吗，这世间真话本就不多，女子的脸红胜过一大段对白……”

　　“妈，”于濯珧温声打断，“她脸红是因为不记得我们家门牌号把电话打到楼上路老师家里，不小心被我和晴霏听见她高中化学考八分，她觉得丢人丢大了。”

　　丰畔畔愣了下，“这样吗？”
　　于濯珧嗯一声。
　　“八分是怎么考出来的啊！”
　　“不知道。”

　　丰畔畔想了想，又说不对，“就算像你说的，脸红是因为窘迫，那她只关心阿佥也是事实，你不信你一会儿自己看看。”
　　于濯珧说行，“那就看看。”

　　三杯果汁搁茶几上，他端第四杯去房间，吉佥还在开会，不过听内容下个环节就是他这个老大讲话，以他的性格估计再有十分钟就结束了。

　　他把果汁放下就回了客厅。
　　乐樵苏这会儿已经打完电话，正翘着腿坐沙发上喝果汁，手里捧的是他的杯子。
　　看见他出来，立马收了两条腿，半蹲在在茶几前面唤一声濯珧哥哥，“刚刚灵均哥哥说这几朵花是你自己搭配的？”

　　看来报复这就开始了。她是准备质疑他的审美吗？尽管来吧，人的审美本身就是变动的，总会有失足落水的时候。他曾经跟她亲过嘴睡过觉，还有什么比这更荒谬更像一个笑话吗？没有了。
　　他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是，哥哥下午配的，好看吗？喜欢可以带回家。”

　　“好看，当然好看！濯珧哥哥的品味那真是没得说，我一进门就被它吸引了。”她一通赞赏，手握着花瓶底部缓缓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看见在花瓶瓶口处几支小花苞。

　　几乎是一瞬间他认出是他院子里那几株仅剩的伯利恒之星，再过两月就能开花了，就这么一剪刀被结果。他神色僵持了短暂的两秒钟恢复如常，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乐樵苏可喜欢他这副恨不得掐死她但不得不维持风度的样子，虚伪中透露着一股鲜活的即刻暴怒的人性。
　　她面对着他，背对余灵均和傅晴霏，挑衅笑意摆到明面上，语气却天真诚恳：“濯珧哥哥，你看着一处是不是太空了？所以我就去阳台上裁了几朵小花苞，这小花苞是乳白色，上面是淡黄和鲜黄色，这样看起来是不是更有层次感了呢？”

　　于濯珧点头，淡淡说是。
　　余灵均瞧过来，打量了下花瓶里的花笑问：“小樵苏也对插花有研究了？”

　　“没有没有，就是突如其来的灵感，濯珧哥哥的花色搭配和造型都特别淡雅别致，我只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甚至连这花的名字都不知道，”她又回头来，笑盈盈望于濯珧，“哥哥，这花叫什么名字呀？”

　　于濯珧要气笑了，但又一点都笑不出来，这种复杂的临界状态在以前只有两种解决方法：把她弄哭，在床上把她弄哭。
　　不过这件事他也不是没有错，他当初眼瞎脑抽，把七寸交给她的。
　　比忍耐而已，她以为自己有多能耐，这花今年看不到明年还看不到吗？
　　他唇角翘了翘，“伯利恒之星。”

　　听到这几个字余灵均脸色忽变，以为自己听错了，视线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视。虽然没有特别注意，但这么多年朋友，怎么会不知道这是这家伙最喜欢的花。
　　他就记得小时候他们一群人在阳台上玩卡片，有个不知死活的觉得这花花箭长，可以拿来当武器，一剪刀一支，两剪刀下去，于濯珧发火把他剃成了光头。
　　这阿妹老虎头上拔毛啊！

　　他赶紧伸手拍拍乐樵苏肩膀想先把人拉回来少说两句，让于濯珧自己冷静冷静，没想到乐樵苏毫无反应，对于濯珧点点头，“伯利恒之星？这名字真好听，花也真好看！”

　　他再把手伸过去时，于濯珧的视线就落在他的手上，当真是一点情绪都没有，这模样就像是在酝酿一场风暴。
　　但对象是小樵苏，结局就另当别论了。这傻乎乎的阿妹又不知道阳台上除了这几支其他都能碰。
　　人家刚送了自己钓的鱼来，是妹妹，是客人，怎么能发火？
　　想到这里他懒得管了。

　　于濯珧不慌不忙起身，跟乐樵苏一起凑到花瓶前，他伸手轻轻捏住一支黄色棣棠，将它最茂盛的一簇黄花转到最显眼的位置，语气散漫，又隐约带点责怪：“好看？我记得在学校我告诉过你这是什么花，名字都不记得，还说它好看？”

　　乐樵苏登时瞪大眼睛。他什么时候在学校告诉过她？他只在校外那间公寓的阳台上、在两个人赤裸着身体依偎在一起的事后告诉她那窜出来的一支、最好认的一枝花叫什么名字！他叫她一定记住，以后生气，别的随便拔，要留它一命。

　　老王八！斗不过玩不起开始威胁了！她就不相信了，女朋友在对面坐着他还敢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她面不改色说它就是好看，“以前觉得一般，现在觉得特别好看，我以后都能记住了。”

　　于濯珧笑了笑，又是一个反问：“是吗？小樵苏认为它比蓝玫瑰怎么样？哪个好看？”

　　乐樵苏才不跟他计较呢，剪都剪了，够他气一阵了，她毫不犹豫：“它。它的清淡和雅致，蓝玫瑰哪里比得上？我一直觉得它的气质跟濯珧哥哥你有点像，冲天的花箭像你一路向学术顶端攀登的斗志，浅淡的花色和优雅的花瓣形态如同你斯文内敛的气质和淡泊名利的品性。”

　　于濯珧没说话了，就那么看她一通吹嘘。余灵均这辈子第一次听人口头表达出这样的赞扬，几乎当场愣在那里，也是在看到于濯珧冷静得带着几分杀意的苍白脸色的瞬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默不作声地起身离开是非之地。

　　乐樵苏这会儿有一丝发怵，但更多的是得意，于濯珧一声不吭，一脸无波地注视着花瓶上的绿叶黄花，可见他已经不爽到了极点。他既没有攀登到学术顶端，也没有淡泊名利，斯文内敛更是表象。
　　她骂得真是酣畅淋漓——他应该是听懂了，他现在想的应该是怎么掐死她，但很可惜呀，他没胆在这个场合发作！
　　得意之余乐樵苏还有了点兴奋，她多么想让她的好伙伴看看他这副表情，虽然她也只能用余光去看！

　　乐樵苏心中欢快如同江河奔涌，她一点顾不得身后的视线，来回摆弄那花瓶里的花，美丑无所谓，反正他的愤怒无以复加啦。
　　正在这个时候，他房间传来响动，乐樵苏听见动静脖一伸，看见吉佥从里面走出来，“阿佥哥哥，你开完会了？”

　　“哎呦，这不是咱们西塘钓鱼小能手吗！你怎么来了？给你濯珧哥哥接风？”

　　乐樵苏扶着茶几，吉佥过来，搭把手把人扶起来，她转头看向傅晴霏，“才不，我是来接小嫂子的。”

　　吉佥跟傅晴霏打招呼，他天生是个会聊天的，什么话题都接得住，三个人一聊起来没停。

　　于濯珧没心情，在客厅不好抽烟，他拎了烟盒和火机跑去阳台。
　　抽了没半支，余灵均出来了，瞥一眼花坛，少了几支最突出的，他捞起烟盒抽出一支点了，“准备吃饭了。”

　　于濯珧嗯一声，气得烟都大口大口猛抽，眼前一大团浑浊白雾，他硬是忍着没发火，没爆粗口，甚至语气还淡淡的：“一会儿车借我。”

　　两人在外面抽完一支烟才进去，他们已经开餐。于沉刚开完会到家，这会儿坐餐桌旁跟傅晴霏说话，端严脸上也露出几分和气。

　　乐樵苏跟吉佥坐在另一边，她一口一个阿佥哥哥，喊得多熟似的，见他们进门，“哥哥，吃饭啦！”

　　余灵均觉得装不装另说，是挺可爱的，于濯珧一声不吭走过去拉开傅晴霏旁边的凳子坐下。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