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唐椴

4、231004 贱男人命还

　　乐樵苏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在这一瞬间沸腾，暌违已久的羞耻感铺天盖地席卷，她肯定连怒跑八百米脸都没这么烫过。

　　她高中时候就对神经大条的化学老师深恶痛绝，讨厌他总是因为她是同事女儿就肆无忌惮开她化学成绩的玩笑。学不会就是学不会，师承诺奖得主我也是个草包，可你不能一次次羞辱我！

　　她再不管什么通话礼仪，噔噔噔几步冲上去，啪一声摁掉连线。

　　于濯珧饶有趣味地欣赏这一幕。
　　她关掉通话后狠狠出了口气，好像事情能以此终结，但并没有，他目光在她红得滴血的脸颊停留片刻。乐樵苏在此刻抬头看他，梗着脖子，羞耻和愤恨在她眼眸里面翻滚，她看起来像只不服输的小天鹅……不，死鸭子，愚蠢又滑稽。
　　他还记得上午在阿春米饺里她是怎么激情澎湃地骂自己王八，说“分的不共戴天的手”。
　　没有电流声的极致静谧中，他懒懒呵了一声。

　　这一声不偏不倚地，击中了乐樵苏。
　　她心中霎时间燃起无法湮灭的暴怒，她要于濯珧为这一声笑付出代价。她紧紧盯着站在两级台阶之上的老王八，咬牙切齿，寒光乍起，她会让他那双标准的狐狸眼里温柔笑意不复存在，让他发挥到极致的嘲讽技巧再无用武之地！

　　剑拔弩张的几秒后，乐樵苏倏地一笑，“濯珧哥哥不介绍一下这位漂亮姐姐吗？”

　　女人这才知道他们两个原来相识。
　　她笑起来，走了几步到于濯珧身边，于濯珧顺势开口：“这是我高中物理老师的女儿小樵苏，刚刚通话里化学考八分的那个，小我们两岁。我女朋友。”

　　好，好一手就地取材的介绍。乐樵苏惊怒在眸子里，脸上挂着笑，“没了？姐姐叫什么名字嘞？”
　　“叫姐姐就行。”眼前是给点凭倚就能兴风作浪的人，她知道太多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于濯珧不多话，拎起水桶从她身侧穿过往上走。

　　行，她的信息全部暴露，他女朋友的倒是瞒得结结实实，乐樵苏不许，跟上去，“我习惯在姐姐前面加名字，就像叫你和灵均哥哥一样。”
　　“没必要。”

　　于濯珧不理她，倒是走在她身侧的女孩主动做了自我介绍：“妹妹，我叫傅晴霏，傅雷的傅，晴天的晴，雨雪霏霏的霏。”

　　乐樵苏一声哇噻，“真好听！有晴有雨，两种变幻巨大的天气放在一起，莫名有种壮阔气势。‘晴’温暖，‘霏’茂盛，给人不论顺境逆境都能够热烈、洒脱的感觉。”

　　傅晴霏笑起来，“真的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分析我的名字。”
　　“当然是真的！”她没装，是打心底觉得这名字挺有特点，“姐姐跟濯珧哥哥谈了多久呀？是在国外认识的？”
　　“三个月，我们在加州认识的，你哥哥和我是投行的同事。”

　　“姐姐你眼光真好，我濯珧哥哥从小到大都特别受欢迎，情书能塞满好几个抽屉，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动心哦，更没有见过他主动追求……”她欲说还休地停顿一下，挽上傅晴霏手臂，说悄悄话似的把声音压下来，“是我哥哥追求的你吗？”
　　她俨然有着强烈好奇心的小孩，傅晴霏嘴角微微翘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追求的你哥哥。”

　　“啊？”居然还真是。她有些遗憾，“我还以为这家伙开窍了呢，原来还是这么没劲！”她假模假式地盯了前面的人一眼以示恨铁不成钢，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姐姐既然能追到手，就说明他对你有感觉，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嘛。”
　　“是呀。”傅晴霏轻声附和。

　　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角度问题，或者是她眼睛出了问题，她好像看见傅晴霏的笑意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急剧地消散，变得若有似无。
　　她的回答也简短，仿佛不愿意再细聊，这让乐樵苏识趣地停止了打探。同时她意识到为报复于濯珧利用无辜的人不太好。
　　她悄悄瞥一眼于濯珧，老王八已经脱鞋进家门直奔厨房。

　　教师公寓室内布局基本都一样，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阳台，面积不大，六十来平，家里孩子多的可以自己再隔一个小房间。
　　于濯珧和她家都是两室，不同的是须老师审美偏向具有周期性，她家装修风格比较杂糅，而丰畔畔钟爱浅粉和浅蓝色调，进于家跟进入童话世界一样。
　　乐樵苏站在门口，心想这么温馨的成长环境养出于濯珧这一身毛病也是很不容易。
　　至少比化学考八分不容易。

　　她想着呢，刚把傅晴霏迎进门的丰老师唤了一声苏苏，她回神，丰老师已经给她摆了一双粉嫩嫩的棉拖鞋，“进门呀，愣着干什么，风口站着不冷？”
　　“我不进去了，濯珧哥哥把鱼捞出来，我拿了水桶就回去。”

　　丰老师一听，不肯放她，“跟妈妈说一声今天在这边吃饭，你濯珧哥哥刚回来，灵均哥哥和阿佥哥哥都在，我做了你们爱吃的菜，大家热闹热闹。”

　　乐樵苏眼睛一亮，厨房里只看见余灵均在帮忙呀，“阿佥哥哥也在？”

　　丰老师看她单单问了吉佥，脸上飞快地闪过困惑和领会的神色，热情更甚，“在呀，在你濯珧哥哥屋里用他电脑开会呢，一会儿就出来吃饭。”

　　乐樵苏犹豫片刻，今天毕竟是给于濯珧接风洗尘，丰老师做了一桌子菜，就是为了让他们几个好朋友欢聚一下，吉佥也很难得回教师公寓这边，她还是不要扫他兴了。她摆手说算了，“我妈做了我的饭在家等呢，下次再来您这吃饭。”

　　眼看劝不动她，丰畔畔朝厨房看了眼，神秘兮兮地拉住她的手臂，“苏苏。”
　　一看这架势乐樵苏就知道她肯定有求于自己，但她又拒绝不了，“您说。”

　　“你濯珧哥哥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没叫其他阿妹来吃饭，于老师那个人你知道，长得一张凶巴巴的脸，我怕他往那一坐把你嫂嫂吓到，你留下来分担一下压力好不好？不然你濯珧哥哥到手的老婆跑了我会难受死的。”

　　于沉没教过乐樵苏，后来他升副校长，去一段时间教育局，又去专科学校搞行政，乐樵苏见他特别少。仅有的几次是在她家，于沉跟乐天扬还有陈置喝茶，确实是个不太爱笑的人。
　　“您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也很脆弱？”

　　“乖乖，我的乖宝儿，你跟于老师好歹先前认识，知道于老师不苟言笑但是不凶呀，可晴霏哪里知道？好苏苏，你就帮帮老师好不好？我想抱孙女都想疯了！我巴不得他们今天晚上就洞房，明天早上就扯证，九个月后我就能当奶奶……”

　　丰老师娇滴滴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叫乐樵苏心软得不行，她心里叹气，赶忙拍着她手臂安抚，“行行行，我留下来吃饭，您别急啊。”
　　丰畔畔立马喜笑颜开，“我就说我们小樵苏是最善良最乐于助人的，快，换鞋。”

　　乐樵苏刚换了鞋，于濯珧拿着洗净的水桶从厨房出来，视线在她鞋上扫了眼，把水桶放在玄关，“等下记得拿走。”
　　“哦，我尽量记得。”她从他身边走过，去阳台给须楚打电话。

　　丰老师喜欢在阳台上晒太阳，于濯珧喜欢种草养花，所以他们家的阳台往客厅里推进了差不多三米，一扇小门走出去，外面种了五颜六色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夜里点了灯带，光线昏黄温暖，一个新的童话世界。
　　她站在栏杆边，夜风吹得有点冷，她想速战速决，可将丰老师的请求告诉她妈，她妈简直大失所望，问了好些傅晴霏的事，她随便捡了几句说，剩下一概不知道。

　　“差点就跟这好小子成一家人了，真可惜！有女朋友了也好，你丰老师就放心了。你吃了饭早点回来。”
　　“知道了。”

　　须楚挂断电话，乐樵苏忽然觉得她那句差点成为一家人有点好笑。
　　乐寓玲跟于濯珧连面都没见上呢，要说差点成为一家人，也应该是她跟于濯珧那段啊。
　　不过没机会了，他只是一只胆敢嘲笑她化学考八分的老王八。

　　想着想着，她脸色突然垮了。
　　丰老师那么热烈地期盼一个孙女，她那么温柔可爱的妈妈，那么喜欢傅晴霏，傅晴霏是同样地靓丽温柔，跟于濯珧在同一个投行工作，学习能力和综合素质肯定也不差。这样优秀的人，竟然也被于濯珧那张虚伪面皮给骗了！

　　她禁不住冷笑一声，贱男人命还真好，娶个这么漂亮的老婆。咦，她知道他大清早起来要吃粉而且还特别爱吃螺丝粉吃不到还要郁闷一整天吗？
　　她知道他每周雷打不动要去图书馆里待十个小时还要去网球馆用他定制的网球拍打十个小时网球吗？
　　她知道他三百年送女朋友一次花还喜欢送自己亲手种的花但他自己却不愿意种女朋友喜欢的玫瑰吗？
　　她知道他在床上一定要舌头手指小竹竿三件套一件不落整整齐齐走一遍还总是把人折磨到sj才痛快的恶趣味吗？

　　乐樵苏没想自己思维发散这么快，糟心画面一个接着一个涌进脑海，最后那一张湿透的床单着实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她慌慌张张地收拢思绪，在心里恨恨骂了句禽兽。

作者有话说

　　苏苏：凭什么啊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