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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1003 见到你濯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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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真早,她吃过饭还没到八点。
小区门口老爷子们还没摆上棋局,估摸这会儿正在河边打太极,天气太冷,她没换衣服,不准备去凑热闹,一时有点无聊。
余灵均付了钱跟于濯珧从店里走出来,两个一米八个子的高大男人,裹了短款黑袄,模样高大俊朗,气质干净利落,衬得她像团圆球。
余灵均问她今天怎么安排,“我跟你濯珧哥哥去打网球,要不要一起?”
“算了算了,不是打网球的料,”她两手兜在口袋里,脖子往围巾里头缩,脸埋进去半张,冷意里掺着困意,抬头一双湿漉漉的杏眼望着余灵均:“我给我爷爷奶奶喂鸡去,下午再去二爷爷那捞两条鱼。灵均哥哥晚上在家吃饭吗?一会儿我给你送两条。”
“早听我爸说你钓鱼有一手,不过我爸妈今晚上回老家看老头,我在濯珧哥哥家里蹭饭,要不你送他家去?他家离你家也更近,少走几步路。”
乐樵苏瞟一眼于濯珧,他拿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没理会这边,她点了点头说那行。
乐樵苏回家睡了个回笼觉,十点多起床,开着她爸那辆红彤彤的二手小破车去她爷爷奶奶那里。
爷爷奶奶住在景区里头,山脚下有两间新盖的仿古木结构建筑,他们不住,爱去半山腰鸡圈鸭圈中间住老破小。
到的时候她奶奶正在鸡圈旁边点兵点将,老太太七十岁了,贪口甜的,大病没有小病不断,整天精神抖擞,还跟她姑一起烫了大波浪。
她一脚刹车,抓起给老太太买的奶茶,砰一声关上车门,“我爷呢?”
老太太接过奶茶,挑开盖子,吸管一插,猛吸一口才说:“屋里呢,跟你姐姐打电话。”
乐樵苏往那边看了一眼,拿起架子上装着玉米粒的小盆,抓了几粒扔地上,几只三黄鸡蹦蹦跳跳就凑过来,“过两天不就回来了,还打什么电话。”
“你妈啊,”老太太凑过来,“你妈今天早上说小于留学回来,正好有机会介绍给你姐姐认识认识,你爷火急火燎要打电话问情况。”
啊?她妈来真的?乐樵苏眉头一蹙,她以为夔老师就是过过当媒婆的瘾,没想到会闹这么大,这么认真。她正发愣呢,老太太手肘捅捅她,急吼吼地问:“小于你见过,人品怎么样?长得好看不好看?”
乐樵苏思绪被拉回来,“啊?”
“问你小于人品怎么样,长得怎么样!你妈不是说你们一起长大,还上一个大学?你觉得他跟你姐般不般配?”
老太太真是会问,这俩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于濯珧毛病不少,但要说人品,还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是,他吵架的时候凶狠狡猾,但他确确实实也是有张过得去的帅脸。
乐樵苏绞尽脑汁,略显为难地吐出五个字来:“我跟他不熟。”
元宵节要到了,程珵这周末加班,跟领导下乡去给老兵送温暖,乐樵苏给她发消息她都没时间回。
她自个儿坐在湖边,手撑着下巴琢磨她姐姐和于濯珧这事。
乐寓玲是真能喜欢于濯珧这挂的,毕竟他装得太好了,文雅绅士的男人谁不爱呀,而且硬件确实不错,要啥有啥,她都犯过迷糊,要是被勾引了也不是乐寓玲的错。
可于濯珧如果答应跟乐寓玲谈,她会拿钓鱼竿揍得靳老师都不认识他。
她这么发着呆,后背被人敲了一棍子,腰没给她敲断了,猛地回头,见吉二爷佝偻着背抓着竿站在那,老小子一米四几的个子,钓鱼竿都比他高,他双眸露出精明的光,“死丫头想什么呢,叫半天都不应。”
“想我自己的事!你干嘛?”她刚问完,立马扑过去护住自己的水桶,警惕地盯着来人,“今天不行,我今天答应了人要送两条给他的!”
吉二爷嘿唷一声,“答应了哪个?”
看他不是来顺鱼的,乐樵苏坐回去,“灵均哥哥。”
“阿均从县里回来了?”
“昂。”
“你们俩小鬼头在谈情说爱?”
“什么呀,你别乱说!是我今天碰见他跟濯珧哥哥吃饭,聊了几句,想着好久不见联络下感情,就送几条给他们。”
吉二爷噢了两声,“我听说了,阿珧昨天回了。”
“嗯呢。”
“你跟他联络感情,你在跟阿珧谈情说爱?”
乐樵苏瞄他,“你有劲没劲,干嘛好好关心我感情生活?没事你就去卖你的小板凳和驱蚊液,七老八十管这么宽!”
话音未落,吉二爷一竿子朝她脑袋挥过来,乐樵苏反应很快地往后一撤,他扑了个空,她把椅子往边上一端,离他远远的,“死老头,迟早给你扔湖里。”
“等我烧成灰你再给我扔湖里。”
乐樵苏哼了一声,“有屁快放,别打扰我钓鱼。”
吉二爷语气硬邦邦:“问你下星期哪个时候过来,我要回老家看看老伴儿。”
乐樵苏眉头一皱,她时间错乱了?她一脸困惑:“下星期……清明?”
“我看我老伴儿还要看时候?”
“那你去呗,我来了你要是不在,我就把你锁撬了嘿!”她话才说完,鱼线晃了晃,狠狠往下压了一寸,老头子正起身打她,她连忙嘘了两声,“哟哟,别动手啊,这条给你,拿回去烧了孝敬我二奶奶!”
是一条一斤多的鲫鱼。乐樵苏把鱼拉上来,拎了小桶到湖边捞了半桶水,将鲫鱼扔了进去,桶搁在老头子面前,“别忘了跟二奶奶说是我孝敬的啊,让她保佑我取代我老大,从此不再唯唯诺诺!”
吉二爷看着那鱼在桶壁上扑扑乱撞,冷着一张脸不说话。乐樵苏小心打量他两眼,心里头凉飕飕的,把小板凳挪回来,她搂住小老头的肩膀拍了两下,“我二奶奶肯定想死你了,哪能怪你。”
吉二爷把她的手抖掉,“起开。”
一看他这么不识好歹,乐樵苏啪地一声拍在他老骨头上,“来劲了是不是?当我爱管你,狗咬吕洞宾。要不看你一个人孤苦伶仃,谁爱来这儿钓鱼啊,钓一下午,连条像样的草鱼都没见,你自己瞅瞅,一斤都没有的鱼,送人都嫌寒碜。”
“阿佥他爸爸小时候就爱吃这小鱼,裹了粉一炸,骨头都炸酥了,香得很。你个死丫头懂个屁!”
乐樵苏哼了一声,“那我是不懂,我就爱吃清蒸的。我妈做的,口齿留香,那鱼只应天上有,人间没得几回尝,你要不元宵上我家吃两口?”
吉二爷看穿她的把戏,也不搭理她,气呼呼就起身就走了。乐樵苏拎着水桶喊他,“鱼不要啦?”
他也不理她。
“小的给你几条?”
还是不理。
乐樵苏嘿了一声,把鲫鱼倒进大桶里,数了数桶里有几条,这鲫鱼还行,要能再钓一条肥点的草鱼,就算交差了。
她又把鱼饵放了下去。
这时节天黑得早,才四点半,湖对面背阴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灰蒙蒙,只看得清黑溜溜的影子了。吉二爷那么一小点儿,在自己牵的路灯下面一步一步慢腾腾地往院子里挪。
也没见他去吃饭,进了院子往竹椅上面一躺,这么冷的天,在那儿吹风呢。
乐樵苏想要是能定向变声就好了,她就变换成吉佥的声音,给小老头打个电话。
回到家恰好六点钟,夔老师在厨房里热菜,乐樵苏从水桶里挑了三条大的出来,“我去一趟靳老师家里,今天碰见灵均哥哥,说给他送去点。”
“快去快回啊,”夔老师说,拎着剩下的进了厨房,乐樵苏在玄关穿鞋,夔老师猛地从里面蹿出来,“乐樵苏。”
乐樵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全名吓得鞋都掉了,她警觉后退,“你昨天还说我孝顺,不兴说话不算数的啊。”
夔老师拉住她的手臂,“见到你濯珧哥哥嘴甜一点,他将来要当你姐夫的。”
乐樵苏还没见她妈笑得这么温柔慈爱过,不得不说,惊世骇俗,但她是一点都笑不出来,鼻孔挤出两股气,扯了扯嘴角说好,行。
当她姐夫?
哈哈哈哈。
对他嘴甜?
哈哈哈哈哈。
她没对他甜过?但他说她的嘴跟她的鱼钩子一样尖锐恶毒。去他妈的贱男人,睡觉的时候怎么不说她的嘴尖锐恶毒?
乐樵苏一路上心底冷笑,目露凶光,到单元楼门口却缓缓停下了脚步,抬头,退两步,瞻仰这整整齐齐的灯火,意识到一个问题。
老王八家住几楼来着?
往回得走五六分钟,还得爬楼梯,她转头望一眼自己家的窗户,放弃了。她想要不给于濯珧发个消息,但她早把这老王八给删了。余灵均的联系方式她没有。
想来想去,她走到了铁门面前,在键盘上随便摁了一串门牌,然后按下井号键,熟悉的旋律响了三声,停了。
“您好。”她打招呼。
一道中年男声响了起来,“谁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乐樵苏应该是在哪里听过,但她记不起来,反正都是遥吾几个学校的教师,说不准就是夔老师和乐老师的哪个朋友,她没多想,“请问是靳慧慧老师的家吗?”
对话机滋啦啦地响,“不是!”
乐樵苏连声道歉,“打扰了打扰了,那老师您知道靳老师住哪一间吗?”
“402。”
“啊,好嘞,谢谢您!”
她等着对方挂断了她好按402,可对话持续了好一会儿,听筒还是有声音传来,她轻声提醒:“老师,您可以挂电话了啵。”
对方没动静,也没大发善心给她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乐樵苏心里正咯噔呢,背后小路上传来脚步声,一转身,竟然见于濯珧和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于濯珧黑色高领毛衣配上黑色羽绒服外套,简单利索,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长外套显得整个人敛重而气势十足。
而他身旁的女孩披了一件灰棕色的羊绒外套,长至脚踝,衣摆下面是半身裙的裙摆,看得出来身材很是纤瘦窈窕,她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宽檐圆礼帽,长发落在肩头,面容柔和,气质卓然。他女朋友?
也是郎豺女貌了。
两个人应该是在讨论学术问题,声音不大,几个她听得见的都着重了,但都是专有名词,她听见了也听不懂。听筒还在滋滋作响,她也没地方去,等那两人走近了,自然就碰面了。
走近了一看,不是公寓里的哪个姐姐,她不认识。完喽,夔老师计划要落空了,有愿意藏污纳垢的人了,乐寓玲没戏了。
于濯珧见她站着,停了脚步,看一眼水桶,明白是怎么回事,没讲话,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乐樵苏当着他女朋友的面也不好跟他开骂,干脆闭嘴,连声哥哥都省了。
谁想到门锁一开,哗啦一声,扬声器里突然传来醍醐灌顶的惊呼,刚刚那个中年男声再次响起来。
“啊!我就是说这声耳熟!我想起来了,老乐的女儿苏苏是吧,当年化学考八分的那个,是不是你呀阿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