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巴佬说他要自由》起司啵

5、第 5 章 春季末

　　春季末尾气温升了不少，迎来了小镇的旅游旺季，虽说是旺季但来客也没一些有名景点这么夸张。不过小镇就这么点大，能住人的地方不算多，都住满了。
　　乐驰的民宿也迎来了一波客人的小高峰，成天忙上忙下，基本每天都会入住的游客。
　　民宿不算大，往年入住退房，更换床品，打扫卫生这些乐驰和奶奶也能忙得过来，但最近奶奶身体不太好，总说头晕，时不时就要休息一下。乐驰不得不一个人忙话整个民宿的事，实在忙不过来了，只好拜托方知行在前台帮忙，直接免了他一个月的房费。

　　“你也是这里的住户吧？”两个小姐姐来办理入住，身份证递给方知行就开始八卦，“看着不不像这里的人。”
　　方知行点头，“我在这住了一个多月，怎么看出来的？”
　　“就是一种感觉，”其中一个小姐姐朝方知行打了个响指。
　　她看上去很酷，头发短短的，衣服上挂着很多叮叮当当的金属制品，脸上五彩斑斓。
　　审美是很私人的事，方知行抱着欣赏的目光多看了几眼。
　　“你的打扮挺好看的。”
　　“谢谢，”酷姐直接把胳膊支在前台，“小帅哥，你知道这附近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吗？”

　　方知行怔愣一会儿，抱歉地笑笑，他虽然来这一个多月，但也就是上过几次山，周边的景点他一概不知，毕竟当时他来这里也不是冲着景点来的。
　　“我不是本地人，不太清楚。”
　　“真的假的，你没骗我？”
　　“真的。”
　　方知行移开了视线，他实在不适应和这种自来熟的人交流。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乐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诶，两位小姐姐问我啊，这附近可多好玩的地儿了！”乐驰走过去，歪着身子靠着桌子。
　　“这是民宿老板。”方知行怕乐驰过于外放的性格吓到客人，急忙解释。
　　不过他的担心显然多余了，三个人很快就聊了起来还相互加了微信，要乐驰把周围的景点发给她们。
　　“帅哥，那我们之后的安排就靠你啦！”
　　“包在我身上！”

　　帮小姐姐们搬完行李，乐驰扯了把椅子在前台坐下。刚刚来的那两个小姐姐打扮的精致潮流，感觉快把上下五千年都穿在身上了，这样的范儿一看就不是镇子上的人。
　　“那两位客人和你一样，一看就不属于这里。”乐驰翘着椅子，“我刚刚还问了一嘴他们从哪里来的，你说巧不巧，和你一个地方的！”
　　方知行没注意听乐驰的话，含含糊糊的“嗯”一声就糊弄过去了。

　　乐驰答应了的事都会做好，就比如说之前答应满足方知行的好奇心，会带他去山上转转。这次答应了两位小姐姐给人家当导游，就开始规划附近好玩的地方的行程。
　　小镇比较吸引人的除了山就是水，大多数地方都没有什么被人类文明破坏的痕迹，这种不加修饰的自然风光还是很吸引人的，乐驰给她们安排了徒步，考虑到女生出来旅游喜欢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乐驰规划的路线不怎么耗费体力，景色还特别美，可以满足漂亮小姐姐们的出片需求。

　　乐驰拿了张纸就开始写写画画，上面写了各种注意事项，写得脸都快把纸吃了，就连方知行在一旁盯着他盯了好久都没发现。
　　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方知行对乐驰也算是有一个了解，他不是一个敷衍的人。
　　但看着他这样认真的规划，方知行心里开始不太舒服了。他还记着乐驰刚刚说的，那两个小姐姐一看就是镇子外面的人，乐驰也是这样说他的。
　　明明都是同一种人，为什么态度差别这么大？
　　对自己就是强买强卖不成还把人拽倒，对她们就是当起了热心体贴的小导游。

　　心里生出这种想法，方知行只觉得自己幼稚，但这并不妨碍接下来的几天他不怎么搭理乐驰。虽然平时他们也不怎么交流，但这几天是连打招呼都省了，起床碰见了最多就分一个眼神。
　　乐驰这几天简直忙到飞起，一边当小导游还要一边打理民宿，实在没有心思去研究方知行心里那点小九九。但自己揽下的活，累死也要忙完。
　　终于，在某一天下午，迎来了这几天最清闲的时刻。

　　吃完饭，乐奶奶和她的左右护法一齐躺在摇椅上在院子里晒夕阳。
　　“今晚有篝火晚会哦。”乐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哦。”方知行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听说很热闹呢，篝火堆起来很漂亮，很多人围在一起玩呢。”乐驰继续宣传着。
　　“篝火晚会的主办方给你钱了？”方知行说，“推广的这么卖力。”
　　“诶，你这人……”乐驰听出来方知行是故意不想搭理他，索性直接来到方知行旁边，使劲摇晃他的椅子，“你去不去！”
　　“你不是要当小导游吗？”方知行问。
　　“你之前不是说好奇这里吗！”乐驰也跟着大声，“那我肯定要带你去啊，我先答应你的！”
　　方知行感觉灵魂都被甩了出去，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乐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所以你去不去？”
　　“去。”方知行说。

　　每年的篝火晚会都很热闹，游客和本地居民都会去，如果不早点去根本占不到好位置，去晚了连篝火尖尖都看不到，只能看别人的后脑勺和屁股起舞。等乐驰拖着方知行赶到地时候，广场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了。
　　显然乐驰遇到过很多这样的情况，抓起方知行的手腕和一条泥鳅一样钻进人群，拐了几个弯扭了几下，两个人就挤到最前面了。
　　篝火还没点起来，吸吸鼻子就能闻到木头的油脂味和刺鼻的燃料味道。

　　乐驰在一旁撑着膝盖喘气，“这几天真的是累死我了。那两个小姐姐体力真好，带着一堆设备还能跑上跑下的。我想着帮她们背点东西，拿到手上发现得有个十来斤，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背着走这么远的路的。”
　　“这么多设备，专门来拍照的吧？”方知行问。
　　不过也不意外，看那两个小姐姐的穿着打扮，就是很喜欢记录生活的那种女生，说不定在网上还是有点粉丝的小网红。
　　“不清楚，”乐驰直起身，“不过她们还给我拍了几张，特别热心。”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看，很帅吧。”
　　乐驰的手机都快怼到方知行嘴里了，方知行皱着眉推远了点：“嗯，风景挺好看的。”
　　乐驰啧了一声，“你懂什么，那是因为我在里面才显得风景好看，有没有点审美力啊！”

　　很快就到点了，工作人员拿着火把点燃了面前的木头，火焰瞬间就爬满了整个架子，方知行下意识向后退了几步。
　　有专门的人在上面主持，音响放着节奏感很强的音乐，工作人员站在专门的舞台上，指挥大家跟着音乐的节奏走步子。
　　这种场合的音乐节奏一般都清楚明快，每个重音都很明显，舞步的动作也很简单，即使是没什么舞蹈细胞的人也可以很快就学会。在主持人的指挥下，广场上的人以篝火为圆心围成了好几个圈，和旁边的人牵起了手，跟着音乐节奏，在手举起来的时候往前走，手放下时往后退，层层叠叠的同心圆往不同的方向旋转着。

　　每年的篝火晚会都大差不差，几年来都是一个样子，乐驰却觉得今年的格外新鲜，重复的流程也显得没那么无聊了。
　　这是乐驰第二次碰到方知行的手，不像第一次碰到时那么冷了。
　　“这样会不会开心一点！”
　　音响的声音很大，要凑到耳边大声喊才能听得见。
　　“你说什么！”乐驰的话正好落在音乐重音上，方知行没听清，也用力吼了回去。
　　“我说，方知行！你开心吗！”乐驰拉着方知行的手把他扯到自己身边。
　　一下子没有控制力度扯得有点猛，感觉嘴唇碰到了方知行的耳朵尖。
　　“开心！很开心！”

　　乐驰平时看着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细腻。方知行没想到在这么忙的情况下他都能察觉到自己内心这么细微的不快，是自己的演技属实不高明还是乐驰过于敏感了，他不知道。
　　他向来不善于表达，不喜欢把自己的情绪摆在明面上。曾经他也想过像故意生气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情绪，但发现这样的假装别人根本不在意后，他就放弃了，干脆把自己的情绪藏进心底，反正也不会有人在意。
　　结果乐驰像一个扛着镐子的小矿工，每天专心挖矿，吭哧吭哧几下，就挖到被人故意埋得很深的秘密。
　　“这么惊讶干什么？你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乐驰说。

　　好吧，那看来是自己的演技不太高明。
　　不过这么拙劣的把戏，为什么父母就是看不穿呢？

　　在乐驰眼里，方知行每天都是同一副表情，可能会有点细微的差别，但差别与差别之间可能就只有这么几像素的差距。
　　可就是这张几乎没有变化的脸，乐驰却总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就像那一晚在山里，明明那张脸没有任何波动，他却能知道方知行是在笑。

　　一下子的恍惚，脚下竟然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啃泥，就连方知行也被带了一下差点摔倒。
　　两人装成一团，乐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觉得很搞笑，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的时候莫名其妙的笑声像病毒一样会传染，方知行感觉身体里有一根神经开始抽风，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得腰都弯了，根本停不下来。
　　乐驰第一次看见方知行笑，不用透过那一层壳，而是放肆的，不加掩饰的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乐驰说。
　　他没有骗人，方知行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和平时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方知行的眼睛偏长，眼睛黑色的那一圈也不小，可能是眼眶太大，就显得眼黑小了，没有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就特别凶。这下笑起来，整个都变温和了，像披了一层雾。

　　“我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方知行说。
　　刚刚张扬的笑容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翘起的嘴角。
　　“那是，”乐驰第一次能在方知行面前有显摆的资本，语气都向上扬了几分，“这些活动你们城里肯定没有。”
　　乐驰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特别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小狗，让方知行忍不住想逗逗他。
　　“是啊，但是我们还有其他更好玩的活动，什么圣诞节，万圣节，有好多有意思的活动……”
　　“真的吗？”乐驰瞪大眼睛。
　　“我骗你做什么。”方知行淡淡道。
　　“啊……”乐驰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果然城里人就是城里人，见过的世面就是多。

　　明显的失落就摆在脸上。
　　方知行安慰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但我保证，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参加那些活动。”
　　就像你今天带我参加篝火晚会那样。

　　篝火晚会会一直持续到十二点，中间有休息时间。
　　两人跳累了就走到人群外围，在旁边的超市买了两瓶水。
　　两人都一身汗，风一吹身上的温度都降了不少，但心脏还在砰砰跳，耳朵里好像还有音乐的回声。
　　方知行：“你电话响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陈叔”，住民宿隔壁的大叔。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跳得太起劲了，乐驰的心脏跳得很快，很重。
　　“喂，乐驰吗？！”电话里的人的声音直接穿出手机屏幕，“你奶奶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