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巴佬说他要自由》起司啵

6、第 6 章 奶奶已

　　奶奶已经被送往了医院，还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回去的路上乐驰一直没说话，闷着头往前跑。
　　奶奶最近觉得不舒服为什么不带她去医院看一下？为什么今天晚上还要出来玩？为什么不能多关心一下奶奶？
　　无数个问号挤进乐驰的脑袋，占据了他所有神经，他快不能思考了。
　　奶奶会不会有事？
　　接下来要做什么？
　　如果去医院看着奶奶的话民宿有客人怎么办？

　　乐驰的脑袋一片空白，只剩机械的思考。
　　“你先去医院，”方知行直接挡在他面前，方知行的身形并不是特别壮硕的那种，此时却像一堵墙，稳稳地立在乐驰面前，“你去医院，我帮你处理民宿的事。”
　　乐驰张张嘴，声带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奶奶不会有事的，”方知行用力捏了捏他的手，“吉人自有天相。”
　　乐驰的大脑慢慢恢复运作，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好。”

　　于是两人兵分两路，一个去医院，一个回民宿。
　　今天民宿大多数人都去篝火晚会了，十二点多才能回来。方知行看了一眼手机，现在是十一点半。
　　房客陆陆续续地回来了，方知行挨个打了声招呼还留了电话，最后查了一下各个房间有没有缺的东西，没什么大问题后又出了门。

　　这个的时候的医院已经没有什么人了，灯都没开全，整个住院部的走廊都是暗的，尽头亮了一盏灯光微弱的白炽灯。灯管还有点接触不良，时不时闪几下。乐驰就这样一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盯着地板发呆。
　　亲人生病，如果有个人能在身边陪着会好很多。即使他不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医院守夜，什么流程他都熟悉，但他还是想可以有个人在他身边陪着他，就算是个哑巴也好，这样他觉得踏实。
　　地板上突然出现了一双鞋，上面沾了一点没来得及擦干的泥土。

　　“饿了吗？吃一点吧。”
　　方知行手上提着两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了几个包子和烧麦，另一只手上提了两盒泡面。
　　他自顾自的在旁边坐下，“太晚了没几家店开门，在前台就只翻出了两盒泡面，凑合吃吧。”

　　乐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上提着的东西，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你怎么来了？”怕方知行觉得自己在赶他走，又急忙补充道，“在这里休息不好的。”

　　指甲在塑料膜上扣了好几下才扣开，空旷的走廊里传来铝膜和纸分开的刺耳声音，热水走廊尽头才有。方知行只好站起来，去装了热水。
　　“先吃吧。”
　　泡面被塞到乐驰手里。
　　乐驰看着还没泡开的面饼，有点为难：“这个应该要泡一会儿才能吃。”

　　方知行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担心乐驰一个人在医院里应付不过来，在民宿没什么事之后急忙赶到医院。走到半路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么着急干什么？
　　非亲非故，顶多算是一个认识一个多月的朋友，用不着这么着急，一个晚上而已。
　　他明明可以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再过来的。

　　“我也担心奶奶。”方知行说完就沉默了。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刺耳，现在是凌晨两点，谁会打电话过来呢？
　　“小驰，我是爸爸。奶奶没什么事吧？”
　　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很清晰，乐驰听着却总觉得隔着一块什么东西。
　　“你之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们在应酬，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不好接电话，现在应酬刚结束……”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听见乐驰的声音，又问：“奶奶没事吧？”

　　“没事。”乐驰找了个墙角站着，低头用脑袋抵着墙。
　　他没有指望父母会因为这件事回来一趟，他和父母的关系本就单薄，即使现在事关奶奶，他也不知道该对自己的父亲说些什么。
　　还能说些什么呢？
　　好在父亲也没有听他说什么的打算，"不缺钱吧？我给你卡里转了十万，你看看够不够，不够就说。"
　　父亲那头传来几声清脆的手指敲打屏幕的声音，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乐驰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好像塞了一个打字机，跟着声音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喉咙，像是有什么堵在里面，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只觉得快要窒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节奏的敲打声才停下来，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就一天，你们就回来一天，让奶奶看看你们，行吗？”
　　“不是我们不愿意回去，是真的很忙。”电话那头又响起敲击声，“也不是什么大病，你可以料理好的。”
　　“一忙就是十多年，是吗？”乐驰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他怕吵着奶奶。
　　父亲的声音仍然不紧不慢，“我看一下安排，”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儿，“这段时间过后我们会回去的，正好和你商量一下之前跟你说的那些事。”
　　“我知道了。”乐驰说。
　　“照顾好奶奶。”父亲补充道。
　　“好”

　　过段时间。
　　乐驰扯了扯嘴角，这种话只有小孩会信，每次打电话都这么说，但真正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有。他有的时候都在想，家庭和工作，孰轻孰重。
　　小时候他想爸爸妈妈和奶奶闹的时候奶奶总会说，“爸爸妈妈在外面挣钱，要学会体谅父母”，于是他学会克制想念。因为不想给父母造成负担，所以每次父母的离开他都是笑着挥手，等到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悄悄在房间掉眼泪。
　　稍稍长大一点就不掉眼泪了，改成在趴在窗沿发呆。
　　现在，他已经习惯了没有父母的生活。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方知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他才把思绪从回忆中撤出来。
　　“不了，我睡不着。”刚刚电话应该讲了很久，泡面都凉了，但肚子里的饥饿太过明显他还是吃完了。
　　“你回去休息吧，在这里休息不好的。”乐驰说。

　　“我今晚在这里陪你。”

　　方知行是故意这样说的，虽然他本来就没有打算回去，但刚刚不小心听到了电话。
　　他突然有些心疼面前这个少年。

　　乐驰没再说什么，现在有一个人陪他，再好不过了。

　　奶奶睡着了，他们怕进去病房会吵着奶奶，两人就这样抵着肩膀在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句话也不说，整个走廊只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吗？”乐驰的眼睛看向病房虚掩的门，从门缝里可以看见一只苍白、布满皱纹的手，细细的输液管反着微弱的光，“这就是原因。”

　　没有一个人愿意待在这闭塞的山，乐驰嘴上虽然说着喜欢这里的山，但心里更多的是无奈。
　　方知行没有说话，乐驰就这样自顾自的说着。
　　“我高中是在城里读的，那个时候我爸妈也像现在这样在外地创业，工作忙起来就是脚不沾地，基本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见到他们，按照你们的话来说，我就是留守儿童。”
　　“有一次周末回家，奶奶生病了。”乐驰说到这又往病房里瞥了一眼，“不小心摔了一跤，老年人经不起磕磕碰碰，直接摔进医院里了。”
　　“我当时才16岁，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打电话给我父母。”乐驰常常叹一口气，“但他们都在忙，没时间理我。最后是护士带着我交钱、办住院还有各种手续。”
　　“那时也是这样，我一个人在医院守了一晚上。”

　　方知行只觉得有些不可理喻，“你父母呢？没回来看一下吗？”
　　“回了啊，”乐驰眯了眯眼睛，看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不过是很久之后了，我奶奶的腿都好全了。”

　　“我如果像他们一样一走了之，我奶奶怎么办？”乐驰垂下头，“我不是不想走，我是不敢。”

　　“身边好多同学毕业后都考出去了，去别的地方上大学。我留了下来，用这些年爸妈给我的钱把家里的院子改成民宿，这样能有一份收入还能照顾奶奶。”

　　这样的选择超出方知行的认知，在他的概念里高中毕业后都是要考大学的，起码身边的人都是这样。如果换做是他……
　　不，他不会这样。
　　他爸妈会先他一步疯掉的。

　　方知行问：“那你爸妈呢，不会说你什么吗？”
　　“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和他们吵了一架。”乐驰轻描淡写，好像那次吵架和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小孩在和父母耍小脾气，“前几年他们让我去他们公司，想我接手，说在镇子里没出息。”
　　“我就不明白了，从小到大我都没有见过他们几次，凭什么突然就开始管着我了？”乐驰的手攥成拳，指尖发白，“他们让我去我偏不去，他们觉得我在山里待着没出息，那我偏要证明我有出息，我不想靠他们。”

　　此时望向窗外，天边泛起一层红光，微弱的晨曦照进来，地上两个影子慢慢重叠在一起，像在拥抱。
　　同病相怜说的好像就是这样，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甚至可以是说是天差地别的人，竟然都处于同一境地。
　　方知行想起自己来这里的初衷，脑子里蓦然一热，埋藏了很久的想法脱口而出。

　　“我们一起把你的账号做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