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鸟与他的光》繁目

2、入笼 入职首日撞

　　早晨八点五十分，星耀大厦二十楼。

　　林昭影走出电梯，走廊静得能听见心跳。

　　这一层全是玻璃隔断，里头人影晃动，却没半点声音，像在看什么高级默剧。她找到团队办公室，门虚掩。敲两下，里头传来女声：“进。”

　　推门进去，七八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靠窗的短发女人站起来：“林昭影？”

　　“陈姐好。”

　　“我是团队宣传主管。”陈姐上下打量她，

　　“梁总监打过招呼了。那是你的位置。”她指角落一张空桌。

　　刚落座，旁边戴眼镜的姑娘凑过来：“新来的？我叫小唐，做运营的。”

　　“林昭影。”

　　“你运气可以啊，”小唐压低声音，“江老师团队很少招新人，这次梁总监亲自点头的。”

　　林昭影笑笑，没接话。

　　陈姐敲桌子：“干活了。江老师下个月生日会方案今天要定。”

　　办公室里噼里啪啦全是键盘声。

　　林昭影开电脑，桌面有个文件夹叫“江清砚工作资料”。点开，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排得比高考作息还满。

　　翻到注意事项，第一条加粗：“未经许可，不得与江老师进行工作外交流。不得询问私人问题。”

　　往下翻：

　　- 工作时间手机必须静音

　　- 不得私自接受任何采访

　　- 不得与粉丝私下接触

　　- 所有公开发言需经梁总监审核

　　“吓到了吧？”小唐又凑过来，“我刚来也这样。习惯了就好，江老师团队一直这么严。”

　　“为什么这么严？”

　　“顶流嘛，”小唐耸肩，“多少双眼睛盯着。梁总监说了，江老师是星耀的门面，门面不能出错。”

　　门面。

　　林昭影想起昨天在楼下见到江清砚的样子——裹得严严实实，被五六个人围着，像什么珍贵文物在押运。

　　她点开行程表。好家伙，未来三个月排得满满当当，每天工作时间经常超过十四小时，休息日？那是什么东西？

　　“江老师……不累吗？”

　　小唐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这话别让陈姐听见。累不累的，咱哪知道。反正江老师从来没抱怨过。”

　　从来没抱怨过。

　　下午一点，拍摄在城东摄影棚。车上，陈姐一直在打电话。

　　“对，灯光要柔一点……造型师到了吗？……江老师中午吃了沙拉，状态还可以……”

　　林昭影看向车窗外。京都秋天的阳光很好，路边银杏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啦往下掉。

　　“昭影，”陈姐突然叫她，“等会儿到现场，你负责对接服装。五套，换装时间每次不超过十分钟。有问题吗？”

　　“没有。”

　　“记住，”陈姐转过头，眼神严肃，“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做好分内事就行。”

　　“明白。”

　　摄影棚里已经忙成一团。灯光师在调光，化妆师在整理工具，几个助理跑来跑去。林昭影被领到服装区，五套高定西装挂在架子上，旁边配好了鞋子和配饰。

　　她正核对清单，门口忽然一阵骚动。

　　江清砚来了。

　　还是那身黑，口罩帽子，被四五个人围着。他一进来，整个棚里的气氛都变了——工作人员动作更轻了，说话声更低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

　　陈姐迎上去，低声说了几句。江清砚点点头，往化妆间走。

　　经过服装区时，他脚步顿了顿。

　　林昭影抬起头，两人目光对上。

　　这次近，看得更清楚。江清砚的眼睛很漂亮，睫毛长，瞳色偏浅，在灯光下像琥珀。但那种空洞感也更明显——像有层薄雾隔在眼睛和世界之间，什么都映不进去，什么都透不出来。

　　他只停了一秒，就移开视线，走进了化妆间。

　　“发什么呆？”小唐碰碰她，“赶紧准备，第一套马上要换了。”

　　拍摄进行得很顺。江清砚换衣服、做造型、站到镜头前，每个环节都精准得像机器。摄影师让他笑他就笑，让他冷脸他就冷脸，姿势切换流畅自然。

　　但林昭影注意到一件事——

　　每次拍摄间隙，江清砚会一个人走到角落，拿出手机看。不是刷社交软件，也不是玩游戏，就是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有一次她送水过去，瞥见屏幕上是张照片。很模糊，像偷拍的，一个中年女人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

　　江清砚发现她靠近，立刻按灭屏幕，接过水，声音很低：“谢谢。”

　　那是他今天对她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下午四点，拍摄结束。江清砚换回自己的衣服，准备离开。陈姐在跟摄影师沟通选片，小唐在收拾器材，林昭影被安排去还服装。

　　她抱着那几套西装往服装间走，路过安全通道时，听见里头有声音。

　　“……嗯，安排好了。”

　　是江清砚的声音，很轻。

　　“证据藏得稳，他们查不到。”

　　停顿。

　　“沈墨当年查的，我会继续。等时机到了，一起算账。”

　　电话挂了。

　　林昭影站在门外，屏住呼吸。

　　几秒后，安全通道的门被推开。江清砚走出来，看见她，明显一愣。

　　两人面对面站着，空气有点僵。

　　“我……”林昭影先开口，“来还衣服。”

　　江清砚看着她手里抱着的西装，又看看她，忽然问：“新来的助理？”

　　“……是。”

　　“叫什么？”

　　“林昭影。”

　　江清砚点点头，没再说话，侧身从她旁边走过。

　　走了两步，他停下，回头：“刚才听到的，别说出去。”

　　林昭影心头一跳：“我什么都没听到。”

　　江清砚盯着她看了两秒，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笑，更像肌肉的机械抽动。

　　然后他走了。

　　林昭影站在原地，手心冒汗。

　　那句“沈墨当年查的，我会继续”，在她脑子里炸开。

　　沈墨。

　　她爸的名字。

　　回到公司已经六点多。陈姐说今天可以下班了，明天正式跟行程。林昭影收拾东西准备走，小唐凑过来：“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

　　“江老师跟你说话没？”

　　“就说了一句谢谢。”

　　“那不错了，”小唐拍拍她，“我来的第一个月，江老师都没正眼看过我。”

　　林昭影笑笑，背上包。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大厅里，梁振正送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出门，谈笑风生。

　　林昭影脚步顿了顿，想绕开走，但梁振已经看见她了。

　　“林助理？”梁振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林昭影只好走过去：“梁总监。”

　　梁振跟那几个男人说了句“失陪一下”，转身朝她走来。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羊绒衫，外面套着黑色大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但眼神里的压迫感一点没少。

　　“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梁振问，语气听起来挺随意。

　　“挺好的，还在适应。”

　　“江老师今天拍摄顺利吗？”

　　“挺顺利的。”

　　梁振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倒像在评估什么商品。

　　“听说你之前在英国读书？”他忽然问。

　　“是。”

　　“学什么专业？”

　　“艺术管理。”

　　“那挺对口。”梁振笑了笑，“星耀就需要你这样有海外背景的年轻人。好好干，清砚身边不留没用的人，但也不亏待有用的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林昭影听出了弦外之音——有用就留，没用就滚。

　　“我会努力的。”她说。

　　梁振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说：“对了，你住哪儿？顺路的话，我让司机送你一程。”

　　“不用了梁总监，我坐地铁就行。”

　　“客气什么。”梁振已经拿出手机，“这个点地铁挤。小陈，把车开过来。”

　　根本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大厦门口。梁振拉开车门：“上车吧。”

　　林昭影只能硬着头皮坐进去。

　　车里很宽敞，有淡淡的木质香薰味。梁振坐在她旁边，关上车门后对司机说：“先送林助理。”

　　“梁总监，真的不用麻烦……”林昭影还想挣扎。

　　“不麻烦。”梁振打断她，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正好我也要了解一下新员工的情况。你在英国哪所学校？”

　　林昭影报了林叔给她准备的学校名字。

　　“那学校不错。”梁振点头，“怎么想着回国发展？”

　　“还是想在国内工作，觉得更有发展空间。”

　　“喜欢娱乐圈？”

　　“挺感兴趣的。”

　　梁振笑了笑：“娱乐圈看着光鲜，其实挺累的。特别是清砚这种顶流，团队压力更大。你能适应吗？”

　　“我会尽快适应。”

　　车窗外，京都的夜景飞快后退。梁振不再问问题，但林昭影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

　　那感觉就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着，后背发毛。

　　“到了。”司机说。

　　林昭影住的小区到了。她松了口气：“谢谢梁总监，那我先……”

　　“等一下。”梁振忽然说。

　　林昭影动作一顿。

　　梁振从大衣内袋里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工作上有什么困难，或者……看到什么不对劲的事，可以直接联系我。”

　　林昭影接过名片。纯黑色，烫金字体，只有一个名字和号码。

　　“清砚团队规矩多，但都是为了保护他。”梁振继续说，“他是星耀最重要的资产，我不希望任何人或事影响他。明白吗？”

　　这话说得委婉，但威胁意味十足。

　　“明白。”林昭影说。

　　“好，那你早点休息。”梁振笑了笑，“明天见。”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驶入夜色。

　　林昭影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名片，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梁振这趟“顺风车”，根本就是一次精心安排的试探。

　　他怀疑她吗？还是每个新员工都要过这一关？

　　手机震动，林叔的微信：“第一天怎么样？”

　　林昭影一边往小区里走一边打字：“见到江清砚了。他好像知道我父亲的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具体？”

　　“他说‘沈墨当年查的，我会继续’。”

　　“他也在查？”

　　“听起来是。但更诡异的是梁振——他今天亲自‘送’我回家，给了私人号码，话里话外都是警告。”

　　“他怀疑你了？”

　　“不确定。可能只是例行试探。”

　　“小心点。梁振这个人，跟在高永身边很多年，比你想的还要危险。”

　　“我知道。”林昭影顿了顿，“另外，江清砚在安全通道打电话让我听见，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故意？”

　　“那么秘密的事，门没关严，刚好让我听见，刚好提到沈墨。太巧了。”

　　林叔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他在试探你，也想试探梁振的反应。”

　　“什么意思？”

　　“如果你是梁振的人，听到沈墨的名字会立刻汇报。如果你不是，可能会有所行动。无论哪种，他都能看出你的立场。”

　　林昭影倒抽一口凉气。

　　所以江清砚是在用她当试金石？

　　“这人城府很深，”林叔又说，“你要更加小心。目前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

　　“好。”

　　挂了电话，林昭影已经走到家门口。她掏出钥匙，却迟迟没开门。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回放今天的所有细节：

　　江清砚空洞的眼睛，按灭手机屏幕的迅速动作，安全通道里那句“沈墨当年查的”，还有最后那个不算笑的微笑。

　　梁振审视的眼神，温和但压迫的语气，那张黑色名片，还有那句“清砚是星耀最重要的资产”。

　　这两个男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像精致的提线木偶，一个像背后的操控者。

　　而她，现在站在他们中间，像走在钢丝上。
　　一步走错，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但她没得选。

　　七年前她爸死得不明不白，七年后她必须查出真相。

　　哪怕要和魔鬼打交道，哪怕要走进最深的黑暗。

　　钥匙转动，门开了。

　　屋里一片漆黑。林昭影没开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

　　手机屏幕亮起，她再次搜“江清砚背景”。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百科上只写“星耀世纪旗下艺人，代表作……”，家庭背景、成长经历、出道前的故事，一概没有。

　　干净得像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白纸。

　　再搜“梁振背景”。

　　这次信息多了——王牌经纪人，捧红无数艺人，手握顶级资源，娱乐圈点金手。但再往下翻，全是通稿和吹捧，半点实质内容都没有。

　　连张清晰的生活照都难找。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就像有人拿着橡皮擦，把这两个人的过去，一笔一笔，全擦掉了。

　　林昭影关掉手机，黑暗重新涌上来。

　　如果江清砚真想合作，她该接吗？

　　接了，风险大。但可能拿到她一个人拿不到的证据——那些藏在星耀最深处的东西。

　　不接，安全。但靠她自己，要查到什么时候？梁振已经注意到她了，时间不等人。

　　而且……江清砚那句“沈墨当年查的，我会继续”，确实戳中了她。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他提到了她父亲的名字。

　　至少他还记得，有个叫沈墨的记者，死得不明不白。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如织，霓虹闪烁。

　　林昭影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吧。

　　既然要玩，那就玩把大的。

　　江清砚想试探她？那就让他试探。

　　梁振想警告她？那就让他警告。

　　而她，会在这两个人的夹缝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一条能揭开真相，能让该死的人付出代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