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七年的准备 二十五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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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秋夜的胡同深处。
沈朝第三次抬起手，终于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
里头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门锁转动，林正谦那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他明显一愣，手里端着的搪瓷杯晃了晃，热水洒出来几滴。
“……朝朝？”
“林叔，”沈朝扯了扯嘴角，“我回来了。”
林正谦侧身让她进来，关门时还探头往胡同两头看了看。
院子里那棵老海棠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石桌上摆着花生米、半瓶二锅头，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空城计》。
“您这退休生活，”沈朝扫了一眼，“挺有味道。”
“少贫。”林正谦给她搬了个小马扎，“什么时候回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了您又得躲。”沈朝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啪”一声放桌上，“先看看这个。”
林正谦没动：“什么东西？”
“我这七年来的成绩单。”沈朝往后一靠，说得轻描淡写，“北西黑煤窑蹲了九天，江河排污跟了一个月。救了一百多号人，送了二十几个进去。”
林正谦盯着她看了几秒，才慢慢打开纸袋。
剪报、未露脸的照片、获奖证书，还有几张皱巴巴的诊断书。
“这又是什么？”他指着诊断书。
“工伤。”沈朝喝了口水，“跟北西的看守干了一架。”
“你——”
“但我赢了。”沈朝打断他，“不然现在也坐不到这儿。”
林正谦一张张翻看。每篇报道都署着“沈朝”两个字，标题一个比一个刺眼。他翻到最后，是一张聘书——某国家级媒体的首席调查记者，签字栏空着。
“拒了？”他问。
“嗯。”
“为什么？”
“因为他们不让我查我想查的。”沈朝说。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收音机里的诸葛亮还在那儿咿咿呀呀的唱着“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
林正谦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朝朝，”他声音沉下来，“你爸留下的录音，你听过了。他希望你平安，别碰那些事。”
“我叫沈朝。”沈朝看着他，“朝日东升的朝，自从爸爸死后便是——朝着真相去的朝。”
“那些人……”
“星耀世纪，高永，”沈朝报出名字，“还有他们背后的人。我爸笔记本上记的，我这七年一天都没忘。”
林正谦沉默了。他起身进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生锈的铁盒子。
“你爸出事前三天给我的，”他把盒子放桌上，“他说，这些东西好好存着，永远别让你知道。”
沈朝伸手，林正谦按住盒子。
“先听录音。”
老式录音笔按下播放键，沙沙几声后，沈墨的声音响起来，疲惫，但努力装作轻松：
“朝朝，是爸爸。”
“要是你听到这个……爸爸可能没法陪你了。”
翻纸的声音，深呼吸的声音。
“爸爸在查一件事，挺麻烦的事。本以为能搞定，现在看来……有点天真了。”
“听爸的话，朝朝。好好读书，好好生活，结婚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这就是爸最大的心愿。”
停顿，很长。
声音低下去：
“答应爸爸，别查那些事…别碰那些人…没底线。”
“爸爸永远爱你。”
录音结束。
沈朝坐着没动。胡同里传来外卖电动车的喇叭声，谁家孩子在哭，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正常的世界，正常运转。
“听完了，”她说，“能打开了吗？”
林正谦松开手。
盒子里三样东西：U盘，薄笔记本，一张皱巴巴的纸。
沈朝先看那张纸。手绘的简笔地图，标着“水晶宫”三个字，旁边潦草地写着：“鸟飞过这儿”。
笔记本更简单。前面几页：
“星耀，高永”
“签合同，80万起，30年”
“找不见的人：苏禾（女，17），陈默（男，18），李媛（女，16）”
后面字迹越来越飞：
“套路：找家里难的好看的小孩——给钱——签合同——有的当明星，有的去‘水晶宫’，有的没了”
“疑问：水晶宫到底是干嘛的？不见的人去哪了？”
“最后机会：10月31号晚11点，西郊见‘鸟’”
最后一页就一句话：“如果我出事，别让朝朝知道。让她去国外读书。”
沈朝合上笔记本，插上U盘。
一段几十秒的录音，一张糊得没法看的照片。
录音里，沈墨在和什么人说话，对方声音处理过：
“沈记者，过了。”
“孩子在哪儿？”
“有的在台前，有的在幕后。你该停了。”
“我要证据。”
“没证据。就两条路——继续，或者消失。”
录音断了。
照片糊成一团，勉强能看出是会所门口，匾额上有个“宫”字。玻璃窗里有个模糊的侧影，分不清男女。照片底下有行小字：“高？和女星？”
“高永，”林正谦说，“星耀现在的大股东之一，手里握着好几个影帝影后，资源通天。你爸当年拍到的…或许是他。”
沈朝盯着那张糊照：“那这女的是谁？”
“不知道。”林正谦摇头，“可能是当年签的艺人，后来退圈了。星耀的艺人，过去都被抹得干干净净，网上只能查到公司给的人设——全是光鲜亮丽的背景，半点真实信息都没有。”
沈朝又翻笔记本：“我爸说‘找不见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些被抹掉过去的人？”
“可能。”林正谦叹气，“你爸当年查到的，肯定不止这些。但现在留下的……就这些了。”
沈朝沉默了几秒，抬头：“我查到在星耀火了很多年的明星：江清砚。”
“星耀近几年力捧的顶流，”林正谦说，“高永公司里的王牌经纪人一手带出来的。他过去也查不到，只知道是星耀从哪儿挖来的，现在红得发紫。”
“他母亲的事呢？”
“传闻有病，但具体什么病、怎么治的，全是谜。”林正谦看着她，“朝朝，你想做什么？”
“接近江清砚，”沈朝说，“高永在星耀，安排的王牌经纪人梁振带的她，他又是星耀最红的人——如果高永真和当年的事有关，江清砚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你疯了？高永那种人，眼睛毒得很！”
“所以要新身份。”沈朝说，“沈朝不能用，太显眼。林叔，我得变成另一个人。”
林正谦盯着她看了很久。胡同里那盏坏了的路灯突然闪了几下，彻底灭了。
“……我有个侄女，”他终于开口，“叫林真，在英国读书。你可以用她的身份，但名字……还叫你现在改的昭影吧。林昭影。”
“林昭影。”沈朝念了一遍，“行。”
“至于进星耀……”林正谦顿了顿，“我有个老朋友在那儿做中层，可以递简历。正好江清砚团队在招助理。”
沈朝站起身，背上包：“一周后我来拿资料。”
走到门口，林正谦叫住她：“朝朝。”
“嗯？”
“你爸最后那几句话……”林正谦声音有些哑，“他是真怕你卷进来。”
沈朝在夜色里回头，眼睛很亮。
“我知道，”她说，“但他留了线索——他知道我迟早会查。”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
林正谦坐回石凳上，倒满一杯酒，没喝。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陈？我，正谦。有件事儿得麻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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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没开灯。
沈朝坐在黑暗里，把铁盒里的东西摊开。U盘，笔记本，糊照。
她打开手机，搜“江清砚”。
屏幕光映在脸上。热搜第一条：#江清砚机场路透#，照片里男人裹得严严实实，粉丝围得水泄不通。下面评论全是“哥哥好帅”“注意安全”。
她又搜“江清砚过去”。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百科上只写“星耀世纪旗下艺人，代表作……”，家庭背景、成长经历、出道前的故事，一概没有。干净得像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白纸。
搜“高永”。
也只是寥寥无几的——星耀大股东之一，投资人，其余几乎查不到。
再搜江清砚的经纪人“梁振”。
这次信息多了——王牌经纪人，捧红无数艺人，手握顶级资源，娱乐圈点金手。但再往下翻，全是通稿和吹捧，半点实质内容都没有。
连张清晰的照片都难找。
沈朝放大那张糊照。高永和一个女星的模糊身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
她关掉手机，黑暗重新涌上来。
窗外，城市灯火流淌。远处，星耀世纪大厦的LED招牌亮得刺眼，在夜空里划出一道冷白的光。
沈朝拿起那张写着“水晶宫”的纸，对着光看。
简笔地图画得很粗糙，只标了个大概位置，连路名都没有。
但这是她爸用命换来的线索。
她握紧那张纸，纸边硌着掌心。
七天。
七天后，她就是林昭影。
七天后，她就要走进那座大厦，走到那个叫江清砚的男人身边，走到高永的眼皮底下。
去找出那些“找不见的人”。
去弄清楚“水晶宫”到底是什么地方。
去查明她爸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以至于，他们非杀他不可。
夜色浓得像墨。
沈朝坐在黑暗里，没动。
她在等天亮。
等那把淬了七年的刀，出鞘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七年的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