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重高当学渣》东BDS

9、荆棘之路

　　那晚之后，宋知言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又像是被重新锻造了一遍。表面上，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苦读的转学生，但内里却时刻紧绷着一根弦，一根稍一松懈就可能再次滑向深渊的弦。

　　齐司礼没有放弃。他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总能精准地在宋知言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有时是宋知言因为一道题反复做错而烦躁砸笔时，有时是他深夜看书看得眼前发花、头痛欲裂时，有时仅仅是午后阳光刺眼、让人无端感到空虚疲乏的时刻。

　　一条条新的、带着怂恿和诱惑字眼的纸条，还是会悄悄出现在宋知言的课本缝隙里、笔袋中，甚至有一次直接夹在了他忘在桌肚的作业本里。

　　“今天有好货，比上次的更纯。”
　　“看你黑眼圈重的，来点提神的？”
　　“石宇轩最近状态不错，多亏了这个。”
　　“别装了，我知道你也想。”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毒刺，撩拨着宋知言身体里那点被唤醒过一次的、对“解脱”的病态记忆。每当这时，一种混合着渴望、恐惧和厌恶的生理性战栗就会掠过他的脊背。喉咙会发干，心跳会加速，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低语：就一次，最后一次，这次之后一定不再碰了……

　　但每一次，当他的手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去碰那些纸条，或者对齐司礼递来的眼神有所回应时，图书馆后墙那惨白灯光下的画面就会猛地撞进脑海——江景川靠着墙，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冷汗涔涔，与某种无形之物殊死搏斗，最终却还是败下阵来，点燃香烟时眼中那份深重的疲惫与自我憎恶。

　　那画面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所有蠢动的念头，只留下刺骨的清醒和后怕。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在齐司礼探究或嘲讽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将那些纸条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或者直接无视对方暗示性的靠近，把头埋得更低，将全部注意力投注到眼前的书本上，哪怕那些符号在他眼中依然如同天书。

　　他戒断了那虚幻的“糖果”，却似乎染上了另一种“瘾”——一种近乎自虐般的学习强迫症，和对任何可能动摇他意志的事物的极度警惕。他睡眠更少，脸色更差，但眼神深处那簇因恐惧而点燃的火苗，却燃烧得异常顽固。

　　江景川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依旧沉默，依旧在固定的时间消失，依旧在放学后先去图书馆三楼东区待一会儿（宋知言再没敢去过）。但他偶尔落在宋知言身上的目光，少了几分最初的探究和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不再主动提及那晚的事，也没有问宋知言为何失约，只是当他看到宋知言又一次撕掉齐司礼的纸条，或者当齐司礼凑近时宋知言下意识绷紧的身体，他淡漠的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波澜。

　　日子在压抑的拉锯中滑过。宋知言按照江景川笔记上的方法，艰难地梳理着知识框架。效果缓慢，但并非全无进展。至少，他不再是完全无头苍蝇似的乱撞。语文方面，他的优势在魏老师的鼓励和自己的坚持下愈发明显，阅读理解的准确率和作文的深度都在提升。

　　然而，其他科目，尤其是数学和理综，依旧是横亘在前的天堑。没有系统学习过高一二的课程，仅凭框架和死记硬背，在需要灵活运用和大量计算的高三题目面前，依旧捉襟见肘。小测验的成绩出来，数学勉强爬到五十多分，物理化学依然在三四十分徘徊，总分依旧在班级末尾挣扎。

　　这种巨大的撕裂感——语文上的些许亮色与其他科目触目惊心的落后——形成了一种新的折磨。一方面，他害怕自己语文上的“突出”再次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尤其是江景川那种莫测的审视）；另一方面，其他科目的毫无起色又时刻提醒着他根基的脆弱和时间的紧迫。齐司礼的诱惑，在这种持续的压力和挫败感下，显得更加阴魂不散，更具蛊惑力。

　　真正的考验发生在一个周五的下午。连续几天的睡眠不足和高强度学习，让宋知言本就勉力维持的精神状态跌至谷底。下午最后一节是冗长的政治复习课，老师的声音像催眠曲。宋知言强撑着记笔记，却感觉眼前字迹模糊，太阳穴突突直跳，一种熟悉的、空虚而焦躁的感觉从胃里翻涌上来，伴随着隐隐的头痛和恶心——不是感冒，更像是某种戒断后遗症和极度疲惫混合的生理反应。

　　他知道，那是“瘾”在作祟，在他身体最虚弱的时候。

　　下课铃响，他几乎是虚脱地趴在桌上，浑身冷汗，手指无力。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一双脚停在他桌边。

　　“哟，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齐司礼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令人不适的关切，“是不是最近学太狠了？跟你说过，要劳逸结合。”

　　宋知言想让他滚开，却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

　　齐司礼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诱哄：“我这儿有点‘好东西’，专治你这种过度疲劳，提神醒脑，比什么都管用。来，我扶你去个安静地方，试试就知道了。”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架起宋知言无力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往教室外拉。

　　宋知言心里警铃大作，他拼命想挣脱，但身体软得像一团棉花，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不……放开……”他微弱地抗议。

　　“别逞强了，看你难受的。”齐司礼力气不小，几乎是挟持着他，快速走向走廊尽头那个偏僻的厕所。“就一会儿，保证你舒服。”

　　就在他们即将拐进厕所门口的瞬间，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挡在了前面。

　　江景川。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是从哪里来的。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挡住了去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看了一眼几乎瘫在齐司礼身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的宋知言，然后目光转向齐司礼，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放开他。”

　　齐司礼脸色一变，随即挤出笑容：“江景川？我们闹着玩呢，宋知言不舒服，我扶他去……”

　　“我说，放开他。”江景川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齐司礼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江景川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怒气，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漠然，和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宋知言腿一软，眼看要倒下，江景川上前一步，手臂稳稳地托住了他。

　　“能走吗？”江景川低头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宋知言靠着他手臂的力量勉强站稳，点了点头，羞愧得不敢抬头。

　　江景川没再理会脸色难看的齐司礼，扶着宋知言，转身朝教室方向走去。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但支撑的力道很稳。

　　回到教室，江景川让宋知言坐下，自己去接了杯温水放在他桌上。然后，他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看宋知言，只是拿出一本书，翻看起来。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宋知言捧着温热的水杯，小口啜饮。温水流入胃里，稍微驱散了一些寒意和恶心。身体依旧虚弱，但那股被强行挟持的惊惧和濒临失控的恐慌，在江景川出现、齐司礼松手的那一刻，渐渐平复下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景川。对方侧脸冷硬，专注地看着书页，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宋知言声音嘶哑地开口。

　　江景川翻了一页书，没有回应。过了几秒，他才淡淡道：“下次没力气，就早点回去。别留在教室给人可乘之机。”

　　宋知言鼻子一酸，点了点头。

　　这一次，江景川没有再说“别变成让我恶心的人”。但宋知言知道，自己又一次，在悬崖边被他拉了回来。

　　那天之后，齐司礼似乎暂时收敛了。宋知言的身体也慢慢恢复。他更加小心地管理自己的精力和情绪，避免再次陷入那种极端虚弱的状态。

　　紧接着的又一次月考来临。

　　成绩公布时，宋知言看着自己的试卷，心情复杂。

　　语文：141分。比上次更高，阅读理解近乎满分，作文再次被当作范文表扬。
　　数学：58分。
　　英语：52分。
　　理综：81分。
　　总分：332分。

　　语文成绩的稳步提升，像沙漠中顽强生长的绿植，证明着他的坚持和天赋在这一领域的有效性。魏老师在班上念他作文片段时，那种带着欣慰和鼓励的眼神，是他灰暗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暖色。

　　但其他科目的分数，依旧低得令人绝望。332的总分，在竞争白热化的高三（七）班，依旧是垫底的存在，与江景川接近满分的成绩相比，更是云泥之别。

　　他拿着试卷，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对他语文成绩的惊讶，有对总分依旧落后的不以为然，也有像陈莉莉那样，带着竞争意识的审视——似乎将他语文上的“冒尖”视为了一种潜在的、需要关注的信号。

　　而他身边的江景川，拿到自己几乎全科满分的试卷后，目光扫过宋知言的成绩单，在语文141分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其他科目的低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在那之后，他放在桌肚里的、那本厚厚的、他自己整理的进阶习题集，似乎有意无意地，朝宋知言这边挪了挪，露出了封面。

　　那像是一个无声的示意，又或者，仅仅是他自己的习惯动作。

　　宋知言看着自己试卷上刺目的分数差，再想起刚才在办公室外，石老师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语文保持住，其他科目……唉，还得加把劲啊，时间不多了”，心中那份刚刚因语文高分而升起的一丝微弱的喜悦，瞬间被更沉重的压力所取代。

　　戒断了药物的诱惑，避开了齐司礼的陷阱，他好像赢得了一场小小的、与自身堕落欲念的战斗。但面前那座名为“高考”的大山，依旧巍然耸立，而他手中，似乎只有语文这一把并不锋利的凿子。

　　路，依然荆棘密布，且看不到尽头。唯一不同的是，经过那几次濒临深渊的挣扎和被拉回的经历，他心中那点名为“不甘”和“不愿就此沉沦”的火苗，似乎烧得更旺了一些。尽管，它照亮的，前路依旧是一片崎岖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