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开始吃肉 他们开始了 ...

  •   到了启航的第23天,晴朗的天气依旧没有到来。傍晚五点左右,船只突然停止了航行,就这样在海上漫无目的地飘着。众人再也听不到船身发动机那沉稳的运转声。没过多久,船长通过广播说道:“受飓风影响,船舶失去操纵能力,无法保持动力航行。卫星通讯也受到飓风干扰,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现在全船进入戒严状态,食物将按每日定量分配,所有乘客标准一致。”这段话他用中英双语重复了三遍。

      我和李却言坐在船舱里,凝神听着广播。播报结束后,我们两人久久没有说话。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不知道船上的食物还能维持多久”。

      李却言安慰我说船员已经在抢修了,但我心里却隐隐觉得这螺旋桨怕是修不好了。我拉着她说:“走,我们去外面看看其他人都怎么说。”

      休息室里一片骚乱,许多人围着船员嚷嚷,要求船长和副船长出来召开一场公开说明大会,好和大家民主协商。可那些船员只是一个劲儿地重复“我也不知道,要等通知”。过了一会儿,又有船员说自己到了下班时间,说完便匆匆溜走了。

      众人讨论了整整一个晚上,也没能讨论出个结果。有人说,虽然食物是按量分配,但谁知道船员和上层人员的配给会不会比我们多?我们应该要求他们和我们同吃同住,用餐必须公开透明、绝对公平。也有人说,这么大的邮轮失联了,外界肯定会尽快派飞机前来搜救,只要大家安心听从指令,不骚动、不抢占资源,就一定能平安度过难关,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简直就像一场密室逃脱,我们必须先把食物和水资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能等着船员分配,否则他们很可能会中饱私囊。”

      可话虽如此,要怎么找到船员、又要怎么让他们听从我们的诉求,这又是一个棘手的难题。我在客厅里和他们讨论了两个小时,只觉得人心惶惶。不过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拿起自己的杯子,开始储存淡水。

      第23天,船上没有供应早餐,从那天开始一天只提供两餐,而且中午也只有一个面包和一个水果。人们围着船员追问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得到的答案却和昨天一模一样。

      这天晚上,我们完全没有心情进行任何娱乐活动。我打开舱门,在船上各处走了一圈,外面没什么人。随后我走到船员所在的那层甲板,看见他们果然在开会,只是离得太远,什么都听不清。我猜想餐厅后面应该连接着食物储存室,便摸黑走了过去,却发现门上了锁,还贴着一张告示,上面写着“非船员禁止入内”。看样子,我们是没办法自己获取食物了。

      到了第24天,我和李却言在餐厅吃着干硬的面包时,听到旁边有人说之前因为流感病毒被隔离的那批人里有好几个人已经死掉了。同桌的人连忙追问他是怎么知道的,那人回答:“我从我的船舱里看到了,有人抬着担架从隔离区走过去,然后径直送到了最底层,那里应该就是太平间。”

      今天发的水果依旧是苹果,表皮上布满了细小的黄斑,果肉里的水分也流失了大半。我凑到那一桌正在谈论太平间的人身边,开口问道:“你们好,请问你们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死的吗?”

      其中一人回答:“应该就是最近吧,不然我也不会今天才看到。这批人恐怕是上船前就携带了病毒,只是在身体里潜伏了几天,直到上了船才彻底发作,甚至还感染了一些其他人。”

      从这以后,船上的人们纷纷戴起了口罩,还一窝蜂地涌到医务室索要药品。医务室的人没办法,只能把几板药拆开来,一颗一颗地分给每一个人。

      人们终于开始正视死亡这个话题了。当我们知道自己可能只剩下几天生命的时候,又会做些什么呢?有人开始写遗书,我和李却言也找了个本子动笔写了起来,她还向我借了一支笔。可我们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写,握着笔半天也写不出一个字。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又过了四天,到了第28天。我们每天都在祈祷,盼着明天就会有人来救我们。我还是保持着每天晚上在船上走一圈的习惯,毕竟除此之外,也实在没什么别的事情可做。

      有一天,我发现了一个规律:在船员推着餐车来分发食物,以及回收大家餐具的那段时间里,食物储藏室的门会短暂地打开。可我刚凑近,就被巡逻的船员发现了,他拦住我说:“美女,请不要靠近这里。”

      第29天,天气依旧没有眷顾我们,船舱进水了。广播里传来船员的通知,说进水的船舱正是食物储藏室和冰柜。随后,他们给我们分配了最后的密封食品:金枪鱼罐头。一股腥味,像猫粮。我只觉得舌头发麻,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每个人又分到了五袋面包,趁着大家都回船舱的空档,我悄悄在餐厅拿了几把刀,还分给了李却言一把,低声告诉她:“我们得备上一些防身的武器。”

      有几个男人大声嚷嚷,说他们的食量比女人大,分配的食物也应该更多。没想到他们的吵闹竟然奏效了,船员大概是害怕众人闹起来,真的给他们多分了两袋面包。我忍不住大声抗议:“这不公平!”其中一个壮汉冲着我挥了挥拳头,一脸凶狠:“说什么呢,丑婆娘。到时候不还是我们花力气保护你?”

      船员连忙过来安抚我,塞给我一袋面包:“没事的,我和你们分到的都是一样的。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食物了,五袋面包,只够撑五天。”

      现在走出船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因为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突然冲出来抢夺食物。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必须想方设法储存一些淡水。

      为了保存体力,我一整天都躺在床上,只偶尔起身挥舞几下水果刀,让自己熟悉手感。清点了一下领到的面包和仅剩的食物,要是没有被别人抢走,这些东西大概只够我们撑六天。

      果然,就在分发食物的第二天,我们就听到了有人在接水时遭到暴打,食物被全部抢走的消息。我想要是我们建立一个女性联盟,一起保护自己的食物就好了。可这个想法却无从下手——船上的船舱是男女混合居住的,单身女性本就极少,这五千多人的邮轮上,我也只在会客厅里见过寥寥六人,加上我和李却言,总共也才八个。我们连一个可以安全聚集的地方都没有,最后只能互相通了个气,约定好一旦遇到危险,就拿起刀奋力抵抗。

      停止供应食物的第二天,我明显感觉浑身乏力,心脏还时不时地咚咚狂跳两下。这天早上异常寂静,大家应该都在睡懒觉保存体力。

      到了下午,我偷偷溜到餐厅,想从那里走到食物储藏室碰碰运气。在储藏室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食品,可它们被水泡得发胀,根本没法吃了。看来船员没有骗我们,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滋生着浮游生物的污水桶。

      一阵绝望猛地涌上心头,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我强忍着不适,跌跌撞撞地朝着楼梯口跑去。就在我小心翼翼地关上餐厅的门时,门外突然传来重物撞击地面的闷响,还有女人绝望的呐喊、凄厉的尖叫,以及男人愤怒又污秽的辱骂声。那些声音里裹挟着来自另一种性别的赤裸裸的暴力。

      我赶紧转身跑回那个巨大的污水桶旁,蜷缩在角落,浑身颤抖着躲了起来。他们开始了,掠夺和屠杀已经拉开了序幕,甚至……还有□□。

      我捂着鼻子,在这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躲了很久很久,听着女性的尖叫和身体撞击在铁板上的沉闷声音间隔越来越长,最后那些毫不掩饰的男性脚步声远去了,才终于鼓起勇气,蹑手蹑脚地走到通往上层的门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