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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公交车上 僵尸不会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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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稳!”有人撞了我一下,我猛地回神,看见血喷到车厢玻璃上,内脏模糊了车顶的灯。
往车外挤的人叫骂推搡着,被地上的残肢断臂吓得后退。
列车屠杀开始了。
他们怎么如此饥渴?
地铁门开始缓缓闭合,我看见门缝里夹着半只手,指甲缝里还挂着碎肉,门“咔嗒”一声咬紧,那只手就断在了外面。
地铁开走了,尖叫声随红移光谱渐渐远去。
我口袋里的水果刀硌着掌心,该死,天气太冷了。
我扫了眼贴墙根的两人——穿卫衣的女大学生怀里紧抱着纸袋子,印着市中心甜品店的粉色logo都被捏皱了,另一个带小孩的奶奶把孙子护在身后,牠还在大吵大闹。
她要往升降电梯走,我冲她喊,“别去无法逃生的密闭空间!”
“别待在这,往最远的出口跑,那边人少!”
话音刚落,我先贴着墙往楼梯口挪,刚跑到通道中间,一个穿反光背心的地铁男保安突然拦在前面,挥着手指着我们:“干嘛的!回去!这边被封住了。”
依然是理所当然权力上位者的通知语气。
我猛地停住脚,目光扫过牠的袖口——没有青黑,可两年前牠们也没露过破绽。
我攥紧口袋里的刀,直接问:“我怎么知道你们是真的工作人员?不是僵尸变的?”
这拿着低工资的中年大爷愣了愣,布满皱纹的嘴唇动着,语气又急又气:“僵尸?你疯了吧!快回去!”
我假装顺意往回走,待牠走开立马跑上去。
“哎!你干嘛!”身后的大爷还在喊,可声音很快被远处的嘶吼盖过。
跑到通道口时,我回头看了眼——几个人都跟在我身后,女大学生把甜品扔了。
出口的光线透进来,隐约能看见外面的街道,我咬了咬牙,继续往前冲:“快,出去就往小巷钻!”
地铁口的冷风裹着血腥味刮过来,像带了细针,扎得我脸颊发疼。我把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我们不会要走回去吧?”女大学生问。
“近的话就走吧。”
“远的话别坐最近的公交,走到第二远的公交站等车。”
“离这一公里,人少点。”我没说可能没有车,也没说不一定安全——什么都是不确定的。
走在路上,鞋底时不时踩过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不知道谁掉的万圣节糖果纸,裹着血渍,在风里卷了半圈。
我刚刚在那里也讨要到了几颗糖。
堆着笑容说,“万圣节快乐。”
我掏出兜里的糖,剥开玻璃糖纸塞进嘴里。太甜了。
路边的电瓶车倒了一片,走的越远,遇到血迹的频率变少了。
我和女大学生到公交站台时,我的腿已经开始发酸。电子屏上红通通的“线路推迟”闪得刺眼,已经站了很多人,几个男的聚到一起,我走到另一端,打算离牠们远远的。长椅上坐着个穿哥特式蓬蓬裙的女生,裙摆上沾了泥。
旁边坐着一个穿尼古拉吸血鬼斗篷的男人,手里牵着个穿小蝙蝠服的小女孩,小孩的帽子歪在一边,两人都不说话。
应该是爸爸带着女儿。很少见的搭配。
往前走的时候,突然飘来一阵二手烟。
我赶紧憋气跑过那个站在站沿的烟佬。
等了十分钟,风越来越冷,远处的嘶吼声时近时远,像催命的钟。女大学生终于忍不住问:“是不是……是不是所有车都停了啊?”
我靠在站牌上,老腰站不动了。我租的公寓在城郊,走路要两小时,路上不知道要遇到多少僵尸。
“再等等吧,我家太远了。”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经过漫长等待,四处张望,公交站后面的药店还亮着黄灯。
要不要去买一点绷带呢?还是算了吧。我侥幸地想应该用不到。
很无聊,我在到市中心要转三趟车,路程一个多小时。每次去都能让我消耗的精疲力竭。在只是呆在郊区又太无聊了。
无趣,无聊,这就是远离人群的代价。
我站累了,叹口气靠着广告牌蹲下来。
塑料背板被我撞得嘎吱几下,众人看过来,广告里的二极管很刺眼。
有人走掉了。
看着灰暗的街道渐渐的有一种也许我要在这里等一辈子的错觉。
还是走吧,走的话起码不用等了。
这么想着之后,远处传来公交车的引擎声。
所有人瞬间直起身子。公交慢悠悠开过来,车厢里看着还算空。
车刚停稳,人就往门里挤
司机开了后门,粗着嗓子喊:“往里走!往后面走!别堵门!”
但人还是堵在前面,照常刷卡投币。
我从后门跳上车找了个后侧靠窗的位置坐下,椅垫有点凉,我却觉得难得的安稳。
刚想闭上眼睛歇会儿,就看见后面跑上来的人,那对父女;还有个套着巨型香蕉人玩偶服的,胳膊肘处的布料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毛衣,行动笨拙,差点摔在车门边。
“应该能撑到下车吧。”我心里松了口气,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疲惫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快要过江了,后座突然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不是吃东西的脆响,是带着黏腻湿意的、像啃骨头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后颈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手指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水果刀。不敢回头,耳朵死死听着那声音——每一声“咔嚓”都跟着轻微的“嗬嗬”声,和地铁里僵尸的动静很像。
车突然颠了一下,这破车几百年没换了,丁零当啷的。我借着这股惯性飞快回头瞥了一眼——那个尼古拉吸血鬼正低着头,脸埋在小蝙蝠的颈窝处,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动作,但我瞥到牠嘴角好像沾着白花花的东西,顺着下巴往下滴,不会是脑髓吧!
小女孩的身体已经软了,小蝙蝠的翅膀耷拉在椅背上,露出来的手垂在半空,指尖泛着青灰。
胃里一阵翻涌,我猫着腰站起身,悄悄穿过人群往车厢中间挪,紧紧抓住头顶的扶手。
原本座位前面的人还没察觉,香蕉人靠在扶手上玩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司机时不时暴躁地按一下喇叭骂街。
我余光时不时盯着那个吸血鬼,牠慢慢抬起头,嘴角是鲜血。
小蝙蝠头歪倒在绿色座椅上。
僵尸不会丧失理智,你看,牠还懂得捂住自己女儿的嘴,不让她发出救命的尖叫。
牠的视线扫过车厢,最后落在了我前面的女大学生身上,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嗬嗬”声,脚灵活地跨过小女孩的尸体,向车厢中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