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吊》曾醒

1、血色万圣节 血肉模糊了

　　早上醒过来，小腿酸疼得厉害。我把被子往鼻子下面拉了拉，蹭了蹭，又揉了揉腿。过了一会儿，小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坠痛。

　　突然有人敲门，声音空落落的，我心脏瞬间狂跳不止。我在心里告诉自己：“冷静点，深呼吸。”可根本控制不住那种慌乱，脑子里只剩一句“该死”。敲门声敲了四下就停了。

　　我翻了翻通讯器，一条消息都没有。我最讨厌有人在早上吵醒我。套上防风冲锋衣，随手拿了把水果刀塞进口袋，拉好拉链就冲出了家门。恋人昨天已经走了，我本来想让保安调下监控，又因为冬天太冷，手一直揣在口袋里——刚才拉口袋拉链的时候没注意，掏出来时，指关节已经流了血。好在保安没看出我带了刀。

　　往门口一看，是个穿快递服的人，拖着个大麻袋。我拿着通讯器不自觉地划了几下，没多说什么，转身下了几层楼。保安在旁边说：“估计是敲错门了吧？你怎么不直接跟他问清楚啊？”我不想跟他争执，只想赶紧回家，吃块小蛋糕垫垫肚子。明明是裹在被子里的清晨，却被一个陌生男人搅得一塌糊涂，况且那时候都已经早上十点钟了。

　　哦对了，得记得换卫生巾。真不明白，我一个人出来住，为什么还总被打扰？安静难道不是我选择独居、忍受孤独该换来的“礼物”吗？现在连安全感都少得可怜。我开始复盘这阵子敲门的事：这一个月里，已经有五次了，全是男人。大部分人都像刚才的快递员一样，说自己走错了楼栋，还有些说是男住户走错了。可真的只是巧合吗？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被惊醒前做的梦，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梦里自己一直游离在一个小团体之外，他们对我若即若离，靠近又很快拉远。刚才那阵惊悚的敲门声，打破了只有天花板和我的安静世界。窗外，干净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还带着点环境的白噪音——本来我能窝回被窝里，伸个懒腰好好放松，结果全被那个男人毁了。

　　终于换好卫生巾，尿道口却隐隐作痛，大概是卫生巾质量不好。我又想起昨天突然流血的事，应该是短效避孕药找不到了——上次扔药盒空壳的时候，说不定不小心把没吃完的药也一起扔了。现在这药本来就难买，之前为了停经吃了那么久，结果停药一天，月经就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人住之后，总觉得指甲长得特别快，没几天就长长了，连伤口愈合都没这么快。手上之前被划破的两道口子，现在碰着还会有刺痛感。

　　我躺回床上刷营销号的快新闻。今天，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

　　万圣节的新街口像被打翻的糖果罐，喧嚣裹着劣质香水味扑面而来。我缩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兜——天气很冷，我秋天只有一件冲锋衣外套

　　看着那些穿黑绵羊、天线宝宝的人挤在一起拍照，听着他们为“boss直骗”的梗哄笑，只觉得置身事外。

　　我不爱凑热闹了。

　　人群像潮水般推着我往地铁口涌，矮个子的人被高个子裹挟着，脚步踉跄，只能发出细碎的惊呼。我躲闪着侧身，避开一个装扮成垃圾桶的男人的手肘，目光扫过人群时，心里突然窜起一丝异样——那个穿僵尸服的人，脖颈上的血痕太逼真了，顺着领口往下淌，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红，不像番茄酱那样凝着。

　　他佝偻着脊背，喉咙里滚着极轻的“嗬嗬”声，像破风箱在拉扯。

　　我暗道不妙，猛地加快脚步，扒开身边的人，朝着路边的电瓶车群挤去。车座上积着薄灰，车把上挂着的头盔晃悠悠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跨过一辆倒在地上的电瓶车，洞洞鞋在柏油马路黏了几下，终于冲到了车行道路上。

　　我回头望了一眼，一个“僵尸”正朝着一个穿洛丽塔的女孩伸出手，做了黑色珠光美甲，明显比正常人的长出一截。女孩还在笑着摆手，以为是互动，直到“僵尸”猛地咬住她的手腕，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不是cos！”我的心脏狂跳起来，肾上腺素瞬间冲上胸腔。

　　我刚想喊出声，就看见一个举着斧头的男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斧头刃上闪着寒光—似乎是真的铁斧。他直奔路边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而去，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贪婪的猩红。

　　“小心！”我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左手死死抓住女人的胳膊，右手发力，将她往路边的绿化带里一推。女人踉跄着摔倒，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斧头擦着女人的后背劈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我大喊着让她赶紧跑。

　　我回头看商场下凑热闹的人群，那里已经乱套了，警笛滴溜滴溜地响。

　　我转身往地铁口跑——那里虽然拥挤，但或许能找到逃生的通道。

　　地铁电梯还在运行，这些“僵尸”估计已经追随人味下去了。

　　“僵尸”除了会吃人，行动和智商与常人无异。

　　电梯很长，我回头查看后面有没有异状，一边思考为什么僵尸病今天爆发了，还和之前一样。

　　两年前是因为病毒流感产生的饥荒。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呢？

　　电梯后面又上了人，我赶紧跑下去。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正往地铁通道里涌。

　　女厕所不能去——两年前学校里，那些僵尸像闻着味的兽，死盯着厕所撞门，只能找找看有没有没上锁的工具间。

　　地铁进站了上面还有好多不知情来商场万圣节活动凑热的的游客。

　　人群瞬间炸了，没人排队，更没有“先下后上”了。

　　我躲在地铁承重柱后面观察。

　　地铁门“唰”地弹开，人潮疯了似的往里挤。

　　仅有的几个安保人员被踩踏了。

　　一个套着开麦当劳纸袋的男人冲进去，直接按住站在门口的女人的头往车门上撞，“砰”的一声闷响，血顺着车门流下来，溅在旁边的广告画上。

　　两年前的僵尸还会藏在楼道拐角，现在他们明目张胆地扑、撕、咬，兽性怎么越来越强了？

　　男人笑着搂老婆肚子的画面，此刻正被血糊住——那血顺着男人的笑脸往下淌，还有碎肉粘在隆起的肚子图案上，黏糊糊的，看着我胃酸翻涌。

　　我要不要做点什么？还是快逃呢。

　　“杀人了！快逃！”我冲出来大叫一声。

　　嘈杂的人群中，我的声量太小了，只有几个女的愣了一下，看了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