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吊》曾醒

3、门后的男人 世道艰险，

　　牠的视线扫过车厢，掠过缩在角落的洛丽塔女生，跳过几个青年男性和大香蕉人，最后死死钉在我前面的女大学生身上。喉咙里的“嗬嗬”声突然变响，像破风箱被猛地扯动，牠脚腕灵活地一扭，跨过地上小女孩软塌塌的尸体——黑色斗篷扫过那片溅在地板上的脑髓，留下一道黏腻的黑印，踏过阶梯一步步朝着车厢中部走来。

　　女大学生还没反应过来，直到那人走到她身后，才猛地回头。

　　看清吸血鬼嘴角的白渍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在静止中判断。

　　“牠是僵尸！牠要咬人！”我朝着车厢里的人嘶吼，声音劈得发疼，“你们看！牠连自己女儿都吃了！地上的尸体你们没看见吗？”

　　女大学生赶紧往我身后跑。

　　我急得浑身发烫，转身往驾驶座冲，对司机说：“有紧急情况！快开门停车！”

　　司机语气又凶又不耐烦：“你疯了？干扰驾驶要负责任的！再闹我报警了！”

　　我指着牠台面的监控，“你不是有后门监控吗？后面那个吸血鬼牠刚吃了个小孩！你调监控看啊！你没看到吗？”

　　牠瞥了一眼监控，吸血鬼男不知道去哪儿了，也许是躲在人群中间，牠嘴里开始嘟囔：“别闹了行不行？小姑娘家的，在公共汽车上发什么疯？”

　　我看着牠厌烦的侧脸，看着车厢里那些假装看不见的人，突然觉得比面对僵尸更无力。身后传来女大学生的尖叫——吸血鬼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她奋力挣扎着。

　　没时间再跟司机纠缠了。我瞥见车窗边挂着的应急锤，冲过去一把扯下来橙红色的锤柄，锤子连着报警装置，车厢开始滴流滴流地报警。

　　我跑到靠窗的位置，瞄着玻璃角落举起锤子，手臂绷紧，狠狠杂项标志边缘，震得我虎口发麻。第一下只砸出分散的小白点，第二下再用劲，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似的爬开，带着细碎的玻璃渣往下掉，落在我手背上，扎得有点疼。我咬着牙补了第三锤，“哗啦”一声脆响，整块玻璃从中间裂开大洞，边缘的碎渣簌簌往下落，有的挂在窗框上，像尖尖的小刀子。

　　我回头看了眼司机，牠竟然还不停车。

　　耳朵聋吗？

　　冷风裹着路边的灰尘灌进车厢，吹得我头发乱飞。“快跳车！”我回头喊，对着女大学生挥手。

　　吸血男已经要开始咬她的脖子，见她挣脱不开，我拿着安全锤从侧面揪住牠的黑色风衣立领狠狠地巧了几下牠的后脑勺。

　　牠痛得尖叫，终于松开了牙。

　　车停了。原来是红绿灯，我还以为司机想通了。

　　我伸手把窗边挂着的长刀形玻璃渣掰掉，指尖被锋利的渣子划了道小口，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吸血鬼听见声响，转身朝我扑来，青黑的指甲几乎要抓到我的后背。我没敢再等，戴上帽子，踩着座椅翻出车窗，蹲着落地——还是红灯。

　　女大学生紧跟着我跳出来。穿哥特裙的女生后侧裙摆被碎玻璃卡住了，撕扯掉一块布。

　　“快！牠要过来了！”车厢里的吸血鬼已经扑到了窗边，半个身子探出来，喉咙里的嘶吼声更响。

　　像野兽一样的怪物竟然躲过司机的监控，真讽刺。

　　我们趁黄灯穿过人行道跑，身后的公交车突然“嘀嘀嘀”地疯狂按喇叭，司机在车上怒骂，似乎牠更生气我们挡了牠的道。

　　红灯起，车尾堪堪擦过我身侧。

　　狗屎公交。我骂了一声。

　　逃脱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被玻璃渣刮出血，划得生疼，袖口也沾了血。看着公交车载着那个吸血鬼和满车厢的麻木男开走，我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下只能走回家了，两个小时呢，走到家怕是要脱水，”拖着肌肉劳累的腿开始快走。

　　女大学生揉着被抓红的胳膊，突然拉了拉我的袖子，声音还有点发颤：“那个……你确定这个僵尸病只在男的身上发作吗？”

　　我点点头，“只吃女的。”

　　她说，“那我们可以打滴滴，只选女司机。”

　　我愣了愣，才发现自己忘了还有打车这回事。主要是一个小时的车程路费太贵，以前从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叫不到车，过了十几分钟，女大学生说，“我打到了，我俩拼车？我家离这近，到了你再和她发单？”

　　“可以啊。”

　　上车后女司机笑着说：“今天这单排了好久，不愧是万圣节，人真多。”

　　我坐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空荡街道，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姐，今天外面有点恶劣的事情发生了，你走在路上，一定要小心男的。”她脸上的笑顿了顿，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到家已经半夜。我洗了把脸，把沾血的衣服扔进盆里泡水，快速洗个澡，倒在床上思考，白天的混乱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

　　世道艰险，安全是很贵的东西。

　　半夜一点，突然有人敲门。闷闷的，我心脏“咚咚咚”地直跳，瞬间惊醒。我僵直了几秒没敢出声，光着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一个戴黑帽子的男人在门外徘徊，塌鼻子，脸圆圆的像个肉球，时不时往门上猫眼瞟。

　　我赶紧拨了报警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压低声音，飞快地报了地址和门外男人的特征，拿起菜刀。

　　然后我看见门后的男人开始嗅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