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定制》紫牧云

6、第6章

　　潮水般的欢呼与掌声似乎还在展演中心高大的穹顶下嗡嗡回响，但后台入口附近的区域，气氛已然不同。
　　热闹并未退去，只是换了一种更为灼热、更为直白的形式。

　　人群，主要是激动兴奋的男生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拢着，中心正是刚刚换下礼服、穿着简单卫衣和运动长裤的苏清越。
　　她脸上还带着未完全卸干净的淡妆，头发随意披散着，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与台上那个冷冽发光的身影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融合着那种刚刚经历过万众瞩目后的、尚未平复的光晕。

　　“苏清越！看这边！”

　　“学姐！太帅了！”

　　“队长！队长！签个名！”

　　“学姐能合影吗？一张就好！”

　　呼喊声此起彼伏，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毫无保留的热情。
　　手机摄像头闪烁不停，试图捕捉她此刻或许有些无奈、又或许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的鲜活表情。
　　她本就是校女篮队长，在运动场上拥有不少拥趸，这次T台上的惊鸿一现，无疑是将这种知名度引爆到了另一个维度。
　　相比之下，旁边几位同样盛装、原本该是焦点的“校花”级别女生，似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更为野性的热度衬得有些黯然。

　　我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里捏着一瓶没拧开的水。看着那片喧嚣的中心，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有点想笑，为这戏剧性的一幕，也为她此刻显而易见的、混杂着荣耀与困扰的生动表情。

　　挺好。我想。
　　聚光灯下的滋味，她尝到了。这热闹属于她，这目光的浪潮也理应由她享受。
　　我的部分，在幕布落下时就已经完成。该功成身退了。

　　转身刚要走，一个身影挡在了面前。是林薇。
　　她小巧的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速写本。

　　“学长！”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刻意压低了，却压不住里面的雀跃，“那件礼服…那件苏清越学姐穿的，是你设计的对不对？我在后台看到你们…还有那些图纸…”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这个娇小的学妹，对设计有着敏锐的嗅觉和执着的热情。“嗯，是我。”我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太厉害了！真的太厉害了！”林薇几乎要跳起来，语速飞快，“那个结构！那个后背的处理！还有面料的光泽运用！完全不是学院派的路子，但又那么高级！我…我刚才在台下都快看傻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仰起脸，眼神热切而恳求，“学长！我…我能不能…能不能来你的工作室实习？不用工资！真的！我什么都愿意做，打杂、跑腿、整理面料库都可以！我只想…只想在旁边看着，能学到一点东西就好！”

　　她的急切和纯粹让人动容。在这样的年纪，对热爱的事物有如此飞蛾扑火般的劲头，是珍贵的。

　　我笑了笑，摇摇头：“实习可以。欢迎你来。但工资必须付，这是规矩。”我看着她瞬间瞪大的、不敢相信的眼睛，补充道，“我这儿正缺人手，你的眼光和手艺都不错，来了正好能帮上忙。不过先说好，初创期，会很累，杂事也多。”

　　“我不怕累！”林薇立刻保证，声音都拔高了些，随即又不好意思地压低，“谢谢学长！真的谢谢你！我…我明天…不，我待会儿回去就准备简历！”

　　“不用那么急。”我示意她放松，“随时来玩，先看看环境再说。”

　　正说着，围拢苏清越的人群忽然松动了一些，她似乎终于应付完最热情的一波，一边对仍在呼喊的人抱歉地摆手，一边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费力地挤了出来。
　　她的个子在人群中依然醒目，脸上带着运动后般的潮红和一丝解脱的轻松。

　　她径直走到我面前，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目光先是在我脸上停留，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我身边的林薇身上。那视线很平静，带着点打量，但并不让人感到冒犯。

　　林薇被她的目光一扫，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抱着速写本的手紧了紧，小声喊了句：“苏学姐…”

　　苏清越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重新看向我。她抿了抿唇，像是斟酌了一下词句，然后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才应对人群时的一丝沙哑，却很清晰：

　　“张芸，”她叫我的名字，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今天…谢谢你。我想…请你吃顿饭，可以吗？”

　　很直接的邀请，带着她一贯的风格，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因为那双清澈眼底的认真，显得格外郑重。

　　我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周围的喧嚣似乎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林薇站在一旁，看看苏清越，又看看我，抱着速写本，安安静静的。

　　“好。”我点了点头，“不过，应该是我谢你。你让那件衣服有了生命。”

　　苏清越的嘴角不明显地向上弯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不好意思。“那…地点你定？我…对附近吃饭的地方不太熟。”

　　“行，我来安排。”我说。

　　她“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林薇，对我道：“那…我先去把妆卸干净，换身衣服。一会儿…门口见？”

　　“好。”

　　她转身，再次挤开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朝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脚步轻快。

　　我收回目光，转向一旁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的林薇。
　　小姑娘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苏清越离开的方向，又看看我，脸上写满了“我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但我不说”的微妙表情。

　　我失笑，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别瞎想。记得，工作室随时欢迎你来。”我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你的热情和速写本。”

　　说完，我拧开手里那瓶水，喝了一口，也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将后台尚未停息的嘈杂、炫目的灯光、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香水与汗水混合的气味，都留在了身后。

　　门外，夜晚的空气清凉，带着草木和远处城市的味道。一场热闹落幕，而有些东西，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