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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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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不要拿你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专业。
平心而论,类似“身高”“体型”“体力”这些诸多硬件,我在男生群体中其实还算可以的。当年我在学校运动场上,也算是上蹿下跳的一把好手。
——可那毕竟是“当年”。
创业后昼夜颠倒的作息,创业失败后长达数月的自我放逐,加上设计灵感缺乏烦躁时,偶尔还会来上两支烟,体能早大不如从前了。
爆发力拼不过,耐力更是一塌糊涂。
高速跑了没几百米,我的胸腔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灼痛。
双腿越来越沉,像灌了铅,每一步抬起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意志力。汗水早就浸透了衬衫的后背和前胸,黏腻地贴在皮肤上。视野开始模糊,远处苏清越那道灰色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跑道尽头的拐弯处。
“呼……呼……”
我终于撑不住了,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肺叶都要炸开。额头的汗珠如泉涌一般,大颗大颗砸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留下深色的圆点。
差距太大了。不仅仅是体力上的,更是那种常年系统训练与荒废颓靡之间的、无法逾越的鸿沟。我甚至能听到自己狼狈不堪的心跳,咚咚咚,震耳欲聋,感觉自己快要飞升了。
就在我几乎要瘫坐下去的时候,一阵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从身后传来,带着熟悉的节奏感。
我勉强抬起头,汗水模糊的视线里,是苏清越那张被运动帽檐遮去一半、却依旧清晰的脸。她已经跑完了一圈,重新追上了我这个废柴。
她停在了喘成狗的我面前,微微歪着头,眉头蹙起,帽檐下的眼睛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纯粹的不解和一丝担忧。
“怎么了?”她的声音因为刚跑完步而有些微喘,但比我平稳得多,“不行啦?”
我连摆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勉强抬起一只手摇了摇,随即又弯下腰,继续跟缺氧的肺部做斗争。
好半晌,那股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窒息感才稍微平复一些。我撑着膝盖直起一点身子,脸大概因为缺氧和用力涨得通红,却还是梗着脖子,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话:
“谁、谁说我不行……男人……怎么能说不行……”
声音嘶哑,毫无气势,只剩下死鸭子嘴硬。
苏清越看着我这张明明快虚脱了还要强撑的脸,又好气又好笑。她摇头叹了口气,语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行行行,你最厉害,好不好?起来呗,别蹲这儿挡着别人跑道。”
可是我起不来。
双腿软得跟面条似的,腰腹核心也因为刚才的猛冲和骤然停止而酸软无力。试了两下,竟然没成功。
我有点尴尬,干脆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在了跑道边缘的草地上,也不管脏不脏了:“我、我当年……可是小□□动会长跑比赛第一名!要不是……要不是昨晚上搞一个设计方案,弄得太晚了……早就抓住你了!”理由找得极其拙劣,连我自己都不信。
苏清越站在我面前,夕阳从她身后照来,给她周身镀上金边,也让她脸上的表情在帽檐阴影下格外生动。她听完我的狡辩,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张大设计师,”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和嫌弃,“你这白天睡觉晚上熬夜的,都快活成老鼠了。昼夜颠倒,作息糜烂。”她摇摇头,往后退了小半步,动作夸张,“我得离你远点,免得被传染成你这种弱不禁风的样子。”眼神里的鄙视和笑意,毫不掩饰。
我被她说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却又无法反驳。
看着她那副“胜利者”的姿态,还有那近在咫尺、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红晕的脸颊和修长笔直的小腿,一股不甘心混杂着恶作剧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似乎想更仔细地“审视”我的狼狈,脚步不自觉地又朝我靠近了一点。
就是现在!
我瞅准她注意力略有分散、距离也足够近的瞬间,脚底在草地上猛地一蹬,身体前倾,右手疾速朝她脚踝抓去!
看你往哪跑!
然而,我严重低估了顶级运动员的反应速度和身体控制能力。
就在我手指即将触碰到她运动短裤边缘的刹那,苏清越仿佛早有预感,或者说,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防守本能瞬间启动。
她甚至没有明显的惊讶表情,只是一个极其敏捷的急停,身体重心瞬间后移,紧接着一个干净利落的后撤步,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唰”地向后跳开了大半米!
我的全力一扑,完全落空。
不仅如此,因为用力过猛且毫无保留,身体前冲的惯性让我根本收不住势。右手抓空,左手也没来得及撑地,整个人以一种极其难看的姿势,面朝下,“噗”地一声,结结实实地摔趴在了草地上。
“呃啊——!”
更糟糕的是,在摔倒的瞬间,我的腰侧传来一阵清晰的、尖锐的扭痛感!不是剧痛,但足够让我倒抽一口凉气,瞬间动弹不得。
“嘶……”
我趴在草地上,感觉腰侧那块肌肉在抗议,又酸又麻又痛,混合着刚才剧烈奔跑后的全身疲软,简直酸爽无比。我捂着侧腰,蜷缩起来,酸爽得直抽冷气。
苏清越站在几步开外,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
她看着趴在地上龇牙咧嘴的我,先是愣了一下,神色又好气又好笑。
她快步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伸手想扶我又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里没了刚才的调侃,只剩下担忧。
我连连摆手。
她略带嫌弃地上下打量我一眼,半笑不笑地说:“张大设计师,你这才毕业几年啊?身体怎么……烂成这样了?”
我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不肯认输,嘴硬道:“没、没事!就是……扭了一下……缓会儿就好……”
苏清越看着我强撑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忍住,只是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摇摇头,不再跟我废话,伸手架住我的一条胳膊,用力把我从草地上扶了起来。
“走吧,校医院。”她语气不容置疑,搀扶着我慢慢往操场外走,“看看腰有没有事,别真摔坏了。”
我半边身子靠在她身上,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汗水与阳光的气息,也能感觉到她手臂支撑的力量。虽然姿势狼狈,腰还疼着,但心里那点因为追不上她、还摔了个狗吃屎的挫败感,奇异地淡了一些。
只是这一路,实在不太平。
从操场走到校医院,要穿过小半个校园。傍晚时分,正是人流量大的时候。无数下课、吃饭、散步的学生从我们身边经过,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被我们这对奇怪的组合吸引——
一个高大挺拔、浑身散发着健康活力的漂亮女生,正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一个脸色发白、一手还捂着腰、走路一瘸一拐的狼狈男人。
那目光,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看好戏的,暧昧的……什么都有。
我甚至听到有人小声议论:
“看,那不是女篮的苏清越吗?”
“她扶着谁啊?摔了?”
“噗,怎么搞成这样……”
苏清越显然也听到了,但她目不斜视,只是搀扶我的手更稳了些,微微侧头,半笑半埋怨说:“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瞎扑。”
我疼得抽气,却还是忍不住嘴贱回了一句:“要是扑到了……就值了。”
她手上一紧,在我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换来我一声痛呼。
夕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在这条通往校医院的、充满各色目光的路上,缓慢而坚定地移动着。
狼狈是狼狈了些,但似乎……也不全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