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定制》紫牧云

19、第 19 章

　　第二天傍晚，我走出赵老师办公室时，夕阳正好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怀里抱着几本赵老师塞给我的、关于“设计师的艺术灵感源泉”的参考书——这是她派给我的任务：下周必须给我们专业的学弟学妹做一次讲座，主题就是我给女篮设计训练服时的设计心路。

　　我有些头疼地想着怎么把《关于我饿出低血糖后又被篮球砸到，然后有了后面一系列的灵感的这件事》讲清楚，刚下到一楼大厅，就撞见了抱着一大卷素白坯布、眉头皱得紧巴巴的林薇。

　　“学长！”

　　她像看到救星，声音都带着哭腔，“赵老师给我的作业，实验性巴洛克风格礼服！我连从哪里下手都不知道！这布料在我手里就跟有仇似的！”

　　我哈哈大笑，看着她怀里那卷无辜的坯布，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对着昂贵特种面料抓狂的自己，只是心境已截然不同。

　　“巴洛克的张力不在布料本身，而在结构和褶皱营造的运动感。”我随口点拨了一句，看她依旧愁云惨淡，便说，“我工作室工具全，你需要的话，可以先借你用，环境也安静。”

　　林薇眼睛一亮，立刻如蒙大赦：“真的吗？谢谢学长！我现在就跟你去！”

　　于是我们俩，一个抱着书思考怎么传道授业，一个抱着布发愁怎么搞定巴洛克风格，并排走出了教师办公楼，朝着操场和校外工作室的方向走去。

　　傍晚的操场永远是校园里最具活力的地方。

　　塑胶跑道上人影憧憧，夕阳的金晖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光边。我们沿着操场边缘的铁丝网走过，喧闹的奔跑声、呼喊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

　　忽然，林薇“咦”了一声，停下脚步，腾出一只手指向跑道内侧一个身影：“学长，那个……是不是苏学姐？”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逆着熔金般的落日余晖，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在匀速奔跑。

　　她戴着一顶深灰色的运动空顶帽，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那个高度和跑步时特有的、充满弹性和力量的姿态，我一眼就能认出来。更显眼的是她头上那副醒目的头戴式耳机，白色的，几乎包裹住整个耳朵，显然将她与周遭的喧嚣彻底隔绝。

　　苏清越！

　　她没穿队服，只是一套简单的深色运动装，却比场上任何人都要耀眼。

　　从昨天送她回宿舍到现在，我已经有很多很多秒，没见到她了。

　　此刻看到她在夕阳下独自奔跑的身影，一种混合着新鲜雀跃和想要靠近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迅速将怀里那几本厚重的参考书，连同赵老师一并塞给我的一袋零碎资料，一股脑儿全塞进了旁边林薇的怀里。

　　“哎？学长？！”林薇猝不及防，怀里瞬间堆成小山，那卷坯布差点滑落。

　　“帮我拿回工作室，放我桌上就行。”我语速飞快，眼睛紧盯着跑道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上扬。

　　“可是这些书很重！还有我的布——”林薇试图抗议，手忙脚乱地调整怀里的东西。

　　“哎呀，回头请你吃饭！”我撂下这句话，转身，单手在操场低矮的隔离栏上一撑，利落地翻了过去，稳稳落在内侧柔软的草地上。

　　“学长！你——！”身后传来林薇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喊声，大概还伴随着狼狈跺脚的声音。

　　我没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我像潜入草丛的猫，放轻脚步，沿着跑道内侧，快速而悄无声息地接近。

　　苏清越戴着耳机，目视前方，节奏稳定，完全沉浸在音乐和自己的世界里，对身后的“追踪”毫无察觉。

　　我看准她跑过弯道、进入直道稍微放松的刹那，加速几步，从她侧后方自然地切入，调整步频，与她保持绝对一致，然后，堂而皇之地并肩跑在了她的外侧跑道。

　　起初的几步，她毫无反应。我们就像两个偶然跑在同一节奏上的陌路人。

　　但或许是我的存在感太强，或许是某种奇妙的感应，她微微侧过头，目光扫了过来。

　　她认出是我，帽檐下那双眼睛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开心地笑了：“哎？你怎么来了？”

　　然而我故作不闻，专心地低头跑步，神色庄严肃穆。

　　她有点奇怪，又叫了我一声：“张芸！”

　　我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脚步节奏不变，连呼吸都控制得平稳，仿佛那声音来自另一个维度。

　　苏清越停下了，她好像看出了我故意不理她，一字一顿地喊道：“张——芸——！”

　　这次，我终于“听”到了。

　　我猛地刹住脚步，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缓缓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半秒，仿佛在辨认一个陌生人。随即，我挑起眉，露出一个略带轻浮的笑容。

　　“嗯？”我刻意让声音听起来松散，“美女，有事吗？”

　　苏清越手里捏着那只白色耳机，胸口因刚才的呼喊和跑动微微起伏。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从我这身明显不是跑步的行头，到我脸上那故作无辜的表情，最终，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戴好耳机，迈开长腿，再次跑动起来。

　　唯有那微微翘起的嘴角，似乎在嗤笑我的幼稚与无聊。

　　我立刻跟上，再次与她并肩。晚风拂过，带着塑胶跑道被晒后的微热气息。

　　“美女，一个人跑步啊？”我侧过头，保持着那副略带调侃的搭讪语气。

　　苏清越显然不想理我，目视前方，仿佛耳机里的世界精彩绝伦，彻底屏蔽了我的存在。

　　“看你跑得挺专业，身材也保持得这么好，经常锻炼？”我不气馁，继续搭讪。

　　她不理，甚至稍稍加快了步频，马尾甩动的幅度大了些。

　　我锲而不舍，快跑两步与她彻底齐平，微微侧身，让声音更清晰地递过去：“美女，你这么漂亮又优秀，肯定很多人追吧？有没有男朋友啊？”

　　这一次，苏清越终于有了反应。她倏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没——有！”

　　那一眼在夕阳的暖色调里毫无威慑力，反而因她瞬间绯红的脸颊和晶亮眸子里强忍的笑意，显得更娇嗔。

　　然而，她自己先破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扭回头，板起脸。

　　“没有好啊！”我立刻接上话头，声音里的笑意也满得快要溢出来，满口跑火车：“你看我怎么样？毛遂自荐，半买半送，当你男朋友吧。保证随叫随到，指哪打哪。”

　　苏清越的脚步似乎微妙地乱了一拍。她没有接话，只是再次提速，试图用速度拉开距离，摆脱我这个烦人的搭讪者。我轻松跟上。

　　跑过人员稍少的弯道，直道上晚风更疾。她身上淡淡的汗水和防晒霜的清爽味道萦绕过来。

　　“怎么样美女？”我嬉笑着说，“好不好？”

　　她再次侧过头，帽檐下，那双眼睛斜睨着我，里面闪烁着明亮光芒，夕阳在她眼中点燃两簇小小的火焰。

　　她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无比耀眼的笑容：“就凭你？”

　　她顿了顿，声音顺着风，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喘，却字字清脆。

　　“抓得到我再说！”

　　话音未落，她突然发力，原本匀速的步伐瞬间打破，那双修长有力的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蹬地的动作干脆利落，整个人如同挣脱弓弦的利箭，“嗖”地一声向前猛地窜出。

　　耳机线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她真的在冲刺，而且是拿出了训练时的专注和爆发力。深色的身影在金色的跑道上骤然加速，瞬间就将我甩开了七八米，而且距离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大。

　　我怔了一瞬，望着前方那个骤然远去的、充满生命力的背影，胸腔里那股沉寂许久的、属于少年时代的好胜心，连同着对她这份突如其来“挑战”的惊喜和沸腾的爱意，轰然点燃！

　　我大笑出声，心中高喊：“女人，你这是在玩火！”不再犹豫，甩开步子，犹如脱缰的野狗，全力追了上去！

　　黄昏的操场，金色跑道，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与众人的视线中，展开了一场心照不宣的、关于追逐与靠近的欢乐游戏。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如鼓，而她的背影，是我此刻全部世界聚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