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定制》紫牧云

18、第 18 章

　　从林荫道到女生宿舍楼下的这段路，我们走得很慢，谁也没有再说话。夜风拂过脸颊，带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和青草气息。掌心的温度始终没有降下去，反而因为那场小小的风波和无声的并肩，熨帖得更加紧密。手指交缠的力度，成了此刻唯一的语言，诉说着无需言明的安抚、信任，以及某种刚刚经过考验而更加清晰的情愫。

　　宿舍楼下永远不缺人影。晚归的情侣在树下低声絮语，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进出，也有无所事事的在门口张望。我们这对组合——过高的女生和明显比她矮上一些、却昂首挺胸牵着她的男生——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目光或明或暗地扫过我们交握的手，带着好奇、打量，或许还有一丝惊讶。

　　我对此早已免疫，苏清越似乎也渐渐习惯，只是耳根在路灯下依然透着一抹淡淡的粉色。我们停在了宿舍楼前那盏最亮的路灯下，光晕笼着我们。

　　“到了。”我停下脚步，侧身面对她，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尽管有些不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今天……谢谢你。也谢谢你陪我吃晚饭。”

　　苏清越的手悬在半空，微微蜷缩了一下，才慢慢收回身侧。她没有立刻回应我的道别，只是抬着头，看着我。灯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睛里，映出一点摇曳的光点，也映出某种欲言又止的认真。

　　就在我准备再说一句“晚安”然后目送她上楼时，她忽然又伸出手，这次不是牵手，而是轻轻拉住了我衬衫的袖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执拗。

　　“张芸。”她叫我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嗯？”我微微挑眉，看着她。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直直地望进我的眼底，语速有些快，却一字一句都很用力：“我不喜欢陈锋。一点也不喜欢。”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应刚才的冲突，或者说，是在向我更彻底地剖白。

　　我笑了笑，轻声说：“好啦，别说了。”我的意思是不想让她提起那些令她不快的事。

　　“不，我要说。”苏清越执拗了起来，拉停了我。

　　我停下脚步，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嗯……那说吧。”

　　苏清越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措辞，“在他的眼睛里，看我……像看一个物件。一个漂亮的、厉害的、值得炫耀或者征服的‘物品’，而不是……一个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和委屈，“他，还有以前一些追我的人，好像只是喜欢我的身高，我的打球技术，或者……别的什么外在的东西。他们想的是怎么‘得到’，而不是……‘了解’。”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似乎急促了些，目光却更加坚定地锁着我：“但是你不一样。张芸，我从你这里感觉到的……是尊重。是你真的在‘看’我，在一点点了解我。看我在球场上的样子，也看我在T台上紧张的样子，看我穿你做的衣服高兴的样子……你记得我说过的话，在意我的感受。”

　　她的脸颊又开始泛红，但眼神没有丝毫闪躲，“还有……喜爱。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喜欢我这个人。不只是外表，或者别的什么。”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她就这样看着我，将自己从未对人言说的感受和判断，如此坦诚地、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我面前。

　　我的心，像是被浸泡在最温热的泉水中，又被最柔软的手轻轻攥住，酸胀而悸动。

　　“清越……”我喃喃道，几乎失语。

　　“我……”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少女的羞涩和紧张，却依旧勇敢，“我没有谈过恋爱，一次也没有。打球训练占了太多时间，而且……我也没遇到让我想尝试的人。”

　　她的睫毛微微颤抖，像振翅欲飞的蝶翼，“但是……如果初恋是你……张芸，我、我愿意试试。”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飞快地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我。拉着我袖口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巨大的喜悦和柔情像海啸般席卷了我。

　　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试探，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明确、最珍贵的答案。

　　我看着眼前这个高挑美丽、在球场上叱咤风云、此刻却因为我一句话而紧张羞赧得像个最普通女孩的苏清越，胸腔里充盈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也不是克制的笑意，而是一种从心底最深处漾开的、无比开怀和幸福的笑容。

　　我想伸手，将这个可爱的姑娘拥入怀中，紧紧地拥抱她，告诉她我有多高兴，多珍惜她这份纯粹而勇敢的心意。

　　手臂刚刚抬起，还没来得及碰到她——

　　“哎哟喂——！”

　　一声夸张的、带着戏谑笑意的惊呼从不远处传来。

　　我们同时一僵，循声望去。

　　只见宿舍楼门口的阴影里，冒出几个熟悉的脑袋——正是苏清越那几个“阴魂不散”的队员兼室友。刚才显然就躲在那里偷看，此刻正嘻嘻哈哈地走出来，脸上挂着“抓个正着”的兴奋表情。

　　“队长！张设计师！注意点影响啊！”丸子头女孩捂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大庭广众、灯火通明的，搂搂抱抱像什么话嘛！”

　　“就是就是！”短发女孩也凑过来，一本正经地“批评”，“恋爱要低调，懂不懂？尤其我们队长还是公众人物！”

　　“快上来快上来！别在下面喂蚊子了！”另一个女孩直接上前，笑嘻嘻地挽住苏清越的另一只胳膊，不由分说地就把她从我和我的袖口边“拔”了出来，“队长，熄灯前还有卧谈会呢！走走走！”

　　苏清越的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羞恼地瞪着她们：“你们……你们怎么又……”

　　“我们怎么了？我们这是关心队长人身安全，防止某些人图谋不轨！”短发女孩冲我做了个鬼脸，语气调侃，但眼神里并无恶意，反而带着一种“交给你了我们放心”的意味。

　　“好啦，张设计师，别腻歪啦！人我们先带走啦！明天见！”丸子头女孩一边帮着把象征性挣扎几下的苏清越往楼里拖，一边回头冲我挥手。

　　苏清越被她们簇拥着、半推半拉地往宿舍楼里带，根本反抗不了。她回过头，慌乱又急切地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室友们的笑声和催促声淹没了。

　　“明天训练记得来看啊！”

　　“队长今晚要失眠咯！”

　　她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宿舍楼的门洞后，只留下一串银铃般的、善意的笑声在夜风中飘荡。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她紧紧拉过的袖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力道。

　　然后，我再次笑了起来，这次是无奈又愉悦的轻笑。

　　路灯依旧明亮，蚊虫绕着光晕飞舞。楼下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心里那腔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拥抱冲动，被这群突然出现的家伙打断，却奇异地没有感到丝毫沮丧。反而，苏清越最后那番坦诚的话语，像最甜美的蜜，浸润了四肢百骸。

　　“如果初恋是你……我愿意试试。”

　　这句话，比任何拥抱都更有力，更珍贵。

　　我仰头，看向她宿舍楼那排亮着灯的窗户，不知道哪一扇后面，正有一个脸红心跳、被室友们“围攻”的女孩。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更加明朗。

　　我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了宿舍区，嘴角的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