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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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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晚饭吃得安静而惬意。我们选了一家离学校稍远、但味道很正宗的私房菜馆。
没有了队友们叽叽喳喳的调侃,也没有了工作室里堆积如山的布料和图纸,只有暖黄的灯光,美味的食物,和对面那个时而羞涩、时而眼睛亮亮说起篮球就神采飞扬的女孩。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她接下来的联赛目标,关于我“女神”系列后续可能拓展的方向,甚至聊起了一些各自生活中的琐事和小时候的趣闻。话题不再需要刻意寻找,自然而然地流淌。
她偶尔被我逗笑,会微微低头抿嘴,耳根泛红;说到兴奋处,又会不自觉地扬起声音,眼神晶亮。那种球场下的、只对我展现的鲜活与生动,比任何设计都更让我着迷。
饭后,我们慢慢散步回学校。夏夜的晚风带着白日未散的余温和草木的清香,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校园里晚归的学生三三两两,广播里放着轻柔的音乐。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的手,很自然地牵到了一起。
先是指尖无意地碰触,然后,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有躲开。
我便轻轻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几根手指。她的手比我的大一些,掌心有些运动留下的薄茧,但此刻却温顺地停留在我的掌心,甚至,在我微微收紧手指时,她也几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
没有言语,只有掌心的温度和脉搏透过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一种奇异的暖流,顺着交握的手,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们都没有看对方,只是并肩走着,步伐一致,手心相贴。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开,只剩下我们之间这种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亲密。
就在我们穿过一片林荫道,走向女生宿舍区方向时,迎面走来了一群人。
是校男子篮球队的。他们刚结束训练或比赛,穿着统一的队服,头发湿漉漉的,浑身散发着汗水和年轻雄性特有的张扬气息。为首的男生身材高大健硕,眉眼间带着一股篮球队长常见的、略带跋扈的自信。
他是男子队的队长,叫陈锋,在江师的篮球圈里颇有名气。
陈锋一眼就看到了我们。更准确地说,是看到了和我手牵手的苏清越。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就沉了下来,原本和队友说笑的表情凝固,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我,然后是苏清越,最后死死地盯在我们交握的手上。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停下脚步,目光在我们和陈锋之间逡巡,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陈锋大步走过来,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他的身材比苏清越还要高,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他先是用一种极其不善的、近乎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我一遍,重点在我明显不及他的身高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然后,他转向苏清越,语气是强压着怒意的生硬:
“清越,这么晚了,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干嘛?”
“不三不四”四个字,他说得又重又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敌意。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我能感觉到,苏清越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不是退缩,而是一种瞬间绷紧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紧接着,我身边这个刚刚还对着我腼腆微笑、会脸红害羞的女孩,周身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松开了与我交握的手——我以为她要抽离,心头一紧——却没想到,她只是改为更紧密地、十指相扣地牢牢握住了我的手,仿佛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支撑。
然后,她抬起头,迎向陈锋逼人的视线。脸上的温柔和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属于球场队长苏清越的凌厉和冷硬。她的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眼神锐利如冰。
“陈锋,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陈锋显然没料到苏清越会如此直接强硬地顶撞他,脸色更加难看,额角青筋跳了跳。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那鄙夷几乎化为实质:“尊重?清越,你看看他,站直了有你高吗?瘦得跟竹竿似的,能保护你什么?别被一些只会耍嘴皮子、搞些花里胡哨衣服的小白脸给骗了!”
他显然不知从哪听说过了我的专业,这话又说得极其刻薄,直戳男性自尊最敏感的部分。周围的男队员中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握着苏清越的手也不由自主地用力。
我刚准备开口反击,苏清越已经上前了半步,几乎是与陈锋正面相对。她身高不及陈锋,但那份骤然爆发的气势,竟丝毫不输。
“陈锋,注意你的言辞!”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张芸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也轮不到你来评价!让开!”
她最后两个字,斩钉截铁,带着球场上下达战术指令般的决断力。
陈锋被她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他死死地盯着苏清越,又狠狠剜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在我身上剜出两个洞。但他似乎也意识到,在苏清越如此强硬的态度下,再说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也可能会彻底激怒她,把事情推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咬着牙,猛地一挥手,带着身后那群表情各异的男队员,粗暴地撞开我们身侧的空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脚步声沉闷而带着怒气,很快消失在林荫道的另一头。
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晚风吹拂树叶的声音,和远处模糊的广播音乐。
刚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缓消散。
我这才意识到,从陈锋出现到离开,苏清越的手,一直紧紧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过一刻。即使在最激烈的对峙时,她的掌心温暖而坚定,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我转过头,看向她。
苏清越也正看着我,脸上的凌厉尚未完全褪去,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未平的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保护了重要之物后的、微微的喘息和放松。看到我望过来,她眼中的冰霜迅速融化,重新漾起熟悉的、带着点担忧和询问的柔光。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手指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安抚。
我摇摇头,反手将她握得更紧,心里的震动远大于刚才被言语中伤的些许不快。“我没事。”我看着她,认真地说,“谢谢你,清越。”
谢谢她毫不犹豫的维护,谢谢她毫无保留的信任,谢谢她在任何人面前,都如此坚定地选择站在我身边。
她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一点浅浅的红晕,微微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本来就是他不对……胡说八道。”
我们没有再提刚才的不愉快。只是手牵着手,继续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拖得很长,这次,是紧密相依的两道。
掌心的温度,比刚才更高了。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非但没有造成隔阂,反而像一次淬火,将我们之间那根无形的线,锻打得更加坚韧、明亮。